“啪”一声,程皓把工资卡摔到餐桌上,冷着脸说从今天开始AA制,还顺带把程宇那套房子的房贷也按到了我头上——一句话,婚姻里最不讲理的那一页,就这么被他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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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正夹着一块土豆,手停在半空,油光在筷尖上晃了一下,像是把我那点儿侥幸也晃没了。程皓的表情很稳,稳得让人心里发凉,好像他不是在跟老婆商量日子,而是在单位开部门例会,宣布一个已经定了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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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静,这是我的工资卡。”他又强调了一遍,像怕我听不懂,“以后家里所有花销AA。程宇的房贷一万二,我出六千,你出六千。”
我还没开口,婆婆张桂芬先笑了,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那种“终于轮到你了”的得意,全写在脸上。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像一把小刷子,把我这些年的付出从头到尾刷成了理所当然。
我把筷子放下,没跟他们吵,也没跟他们讲什么情分不情分。说真的,那一刻我竟然挺平静的,平静到自己都觉得奇怪。我只是把汤碗往中间推了推,站起来,回卧室,把门关上,顺手反锁。
外头程皓压着火气喊:“俞静!你什么意思?装聋是吧?”
我没应。
那一晚我睡得很沉,沉到像是身体替我把某个漫长的“算了吧”按了确认键。第二天六点半闹钟响,我照常起床,却第一次没往厨房走。我进衣帽间挑了件真丝衬衫,香槟色,搭高腰西裤,镜子里那个人干净利落,眼神不飘不躲,像是终于把自己捡起来了。
我拎包出门的时候,程皓顶着一头炸毛从卧室冲出来,第一句话就是:“早饭呢?”
他问得那么自然,仿佛昨晚那张卡不是他摔的,AA制不是他提的,房贷不是他要求我分摊的。那种理直气壮,真能把人气笑。
我换鞋,抬头看他一眼:“想吃自己做。”
他愣了下,像是没听懂:“你什么意思?你以前不都做吗?”
“那是以前。”我扣好表带,“既然AA制,家务也该AA。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撤回你的提议。”
他脸一下黑了:“你别无理取闹。”
我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门一关,高跟鞋在楼道里“哒哒”响,听着比以往都清脆。
那天手机很安静,安静得像是全家人统一决定先憋着,等我先软。可惜他们不了解我——我这人有个毛病,忍的时候很能忍,一旦不忍了,反而特别省话。
晚上七点我准时回家,门一开,客厅里一股油腻外卖的味儿直冲出来。茶几上两个吃剩的外卖盒子,汤汁凝成了一层薄膜,旁边还扔着一次性筷子。程皓和张桂芬一人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张桂芬一看到我,立马起身,声量像拉到最大:“你还知道回家?你看看几点了!家里冷锅冷灶,你一个媳妇像什么样子!”
我把包放玄关,语气很平:“妈,现在讲究等价交换。程皓给我做饭的钱了吗?”
她眼睛瞪圆:“你钻钱眼里了?一家人说什么钱!”
我偏头看她:“那既然一家人不说钱,程宇的房贷就别算钱,让他自己扛着不就行了?怎么一到我这儿就‘一家人’,一到他那儿就得我出六千?”
这话一出,张桂芬脸上那股得意像被抽了一耳光,僵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
程皓终于站出来:“俞静,你别这么说话。小宇是我亲弟弟,他刚工作压力大,我们帮一把怎么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冷血?”
“冷血?”我这回是真笑出声了,笑得连自己都觉得讽刺,“程皓,你跟我讲冷血?”
我走到他面前,也没提高嗓门,只是把事实一条条摆出来:“我们买房首付一百五十万,我爸妈出八十万,你家出二十万,剩下五十万我们一起凑的。房贷一万,基本都是我在还。你工资呢?除了你自己的开销,剩下的不是给你妈就是贴你弟。你弟买那套一万二月供的房子时,问过我一句行不行吗?你拍板的时候问过我吗?”
程皓脸色开始发白,像突然发现自己站在空心地板上。
张桂芬终于回过神,开始撒泼:“我不管!你嫁进程家就是程家的人!我儿子帮弟弟,你就得支持!不支持就是不孝!”
“支持可以。”我点点头,掏出手机开计算器,“我们把账算清楚。程皓月薪一万五,帮程宇还一半是六千,剩九千。你们俩这两天外卖人均一百五,一天三百,一个月九千。刚好吃完。水电煤气物业呢?他车贷油费呢?他拿什么出?拿空气吗?”
我每报一个数,程皓的嘴唇就紧一点,像是被迫吞下什么难堪的东西。
张桂芬还在嘴硬:“哪有那么贵!我们不可能天天外卖!”
我抬了抬下巴,指茶几:“那这是什么?摆着祭祖吗?”
她的脸一下涨红,手都哆嗦。
我懒得再吵,往卧室走。张桂芬在背后喊:“晚饭怎么办?你就让我们饿着?”
我停了一下,回头:“三个选项。自己做、出去吃、继续点外卖。随便你们。”
门关上,锁扣“咔哒”一声,我靠在门后,长长吐了口气。不是解脱,是那种“终于不用演了”的松劲儿。
我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邮箱,一封邮件静静躺着:华鼎集团尽调资料。发件人是萧总。
我叫俞静,明面上是个普通公司的行政主管,月薪八千,朋友圈里没人觉得我能翻出什么浪来。可实际上,我在天启资本做项目,职位不算低,签过的投资案里随便拎一个出来,够程皓一家人吹三年牛。
这事我没说,一开始是想过得简单点。钱这东西,太早亮出来,感情容易变味。可现在想想,变味的根本不是钱,是人心。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特别安静,安静得像一锅快煮开的水。程皓和张桂芬靠外卖泡面活着,垃圾桶塞满了塑料盒,味道开始发酸,我也没管。我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就关门处理工作。
他们在等我先低头,我也在等——等他们下一招。
周六下午,程皓的堂妹程莉来了。她一进门就捏鼻子:“哎哟,哥,你们家怎么这么乱?嫂子你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张桂芬像抓到救命稻草,拉着她就开始诉苦,三句话不离“她现在变了”“她不孝”“她不做饭”。程莉听得连连点头,最后直接推开我卧室门,连敲都没敲。
“嫂子,我说句公道话。”她抱着胳膊靠门框,“不就六千块钱吗?至于闹成这样?我哥帮亲弟弟天经地义,你怎么这么小气?再说你一个月才赚多少啊,天天把钱挂嘴边,不嫌丢人?”
我抬头看她,目光落到她手腕那条新手链上,闪得晃眼:“你这条手链三万多吧?”
她一下得意:“三万二,我老公给买的。”
“挺好。”我点点头,“那你一个月给你弟弟多少钱?”
程莉的笑僵住:“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合上电脑站起来,“就是觉得你这么大方,肯定也很支持娘家吧?说得这么漂亮,总得配得上吧。”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她那个弟弟游手好闲,靠她接济是亲戚圈里公开的秘密。我这句话不算骂人,但比骂人还扎。
程皓在门口出现,脸色难看:“俞静,你别扯别的。现在说的是我们家的事。”
“我们家的事?”我看着他,“那也轮不到她不敲门闯我卧室。程皓,你是不是忘了,这房子有我一半,这门后头是我的私人空间。”
程莉尖声:“什么私人空间?我是亲戚!”
“亲戚也要懂礼貌。”我盯着她,“出去。”
我声音不大,但那一瞬间,程莉像被什么压住了气焰,竟真退了半步。程皓也愣着,像第一次认识我。
程莉最后灰溜溜走了,临走那眼神恨不得把我衣服烧出洞。她走后,程皓彻底炸了:“你到底要怎么样?非要把家闹散你才满意?”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唐:“这家是谁闹散的?AA制是谁摔卡摔出来的?房贷是谁硬按到我头上的?程皓,我只是把你推到我面前的算盘,给你拨清楚。”
他红着眼说:“你变了。”
“可能吧。”我淡淡说,“也可能我一直这样,只是你以前从来不需要看见。”
那天他摔门出去,半夜没回。第二天开始,我手机上不断弹出消费短信——餐厅、KTV、酒吧、商场,一笔比一笔大,像是在跟我比谁更硬气。我看着这些记录,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真正让我冷下来的,是第三天银行发来的房贷逾期提醒。
程皓没还房贷。
他是故意的。他知道房贷一直是我在还,想用断供逼我妥协——征信一烂,谁都不好过。
行。
既然他能拿共同信用当武器,那我也没必要再替他收拾残局。我没还,也没问,保存了短信和消费记录,顺手发给律师朋友,让他帮我整理证据链。
又过两天,程皓醉醺醺回家,一进门就吼:“俞静你疯了?房贷为什么不还!银行要起诉了你知不知道!”
他冲过来抓我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我拧断。我没挣扎,只看着他:“放手。”
“你先把房贷还了!”
我盯着他:“你这几天花得挺开心的啊,怎么轮到房贷就没钱了?你拿钱出去撑面子,拿断供来威胁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他嘴唇抖了抖,手松了。
我从包里抽出一张卡,扔到茶几上:“这里五万,够你先把逾期补上。密码你生日。还完我们谈离婚。”
“离婚?”他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整个人僵住,“你说离婚?”
“对。”我声音很平,“离婚。”
他突然慌了,慌得像溺水的人抓稻草:“静静,我错了,我们不AA了,小宇的房贷我自己想办法,我妈我也让她回去,你别这样……”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旧情被磨得只剩灰:“晚了。你把我逼到这一步,还想让我当没发生过?你觉得我是什么,橡皮泥吗?”
第二天我请假去见律师,把出资证明、房贷还款记录、他的工资流水、消费短信、断供提醒全带上。律师看完只说了一句:“你别心软,你手里的牌很硬。”
晚上我把离婚协议放在程皓面前,条款很简单:房子归我,我一次性补偿他三十万,其他各归各。三十万已经是我给的体面——他家当初那二十万首付我没否认,我还多加了十万,当作这几年纠缠的清账费。
程皓看完脸色铁青:“你让我净身出户?”
我抬眼:“你要不要去法院试试?你断供、挥霍共同财产、出资比例、还贷主体,哪一样对你有利?别逼我把最后一点情分也按程序走。”
他嘴硬:“法律规定一人一半!”
我没跟他吵,直接把律师说的几条复述给他听。程皓的硬气一点点塌下去,像被抽掉了脊梁。
这时候张桂芬电话打来,开口就骂:“俞静你个小贱人,想霸占我们房子?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不签!拖死你!我还要去你单位闹,让你丢人!”
我听完只回了两个字:“好啊。”
挂断电话,程皓脸更白了。他终于意识到他妈那套撒泼,在某些地方根本行不通。
周末,程皓说一家人想“谈谈”,地点约在一家挺贵的餐厅包间。我去了,进去一看阵仗摆得挺足:程皓、张桂芬、程宇、程莉,还有程莉她老公——一个肚子挺得很骄傲的“萧老板”。
我坐下开门见山:“想谈什么?”
张桂芬拍桌子:“谈房子!你凭什么拿走!我儿子辛苦这么多年——”
我打断她:“辛苦在哪儿?辛苦把工资转给你和程宇吗?”
程宇装得一脸诚恳:“嫂子,我哥确实做得不对,但一家人别走到离婚这步。我以后房贷不用你们管了,我自己想办法。”
我看着他:“你月薪五千,月供一万二,你怎么想办法?靠意念?”
他脸瞬间僵住。
程莉在旁边阴阳怪气:“小宇困难我们做亲戚的就得帮啊。钱又不是天塌下来的事。”
她老公拍胸脯:“我帮!小宇房贷我帮他出!”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打开录音:“行,那立个字据。你承诺程宇未来所有房贷你承担,直到还清,跟程皓无关。现在就写,我让服务员拿纸笔。”
萧老板的脸一下垮了,嘴张着却发不出声。装阔一时爽,要真掏钱那就不一样了。
包间气氛一下尴尬得能拧出水。张桂芬见场子要塌,立刻丢出一份他们拟的协议:房子归程皓,存款对半,我基本净身出户。
我扫一眼,连笑都懒得笑,直接把纸撕成两半丢桌上:“你们想得还挺美。”
程皓终于开口,语气软硬夹着:“房子给你也行,你给我一百万。”
“不行。”我回得干脆,“三十万,一分不加。”
他咬牙:“你别逼我上法庭!”
我没说话,手机忽然响了,是陌生号。我接起,听见对面很客气:“请问是俞静俞总吗?我是华鼎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王秘书,萧振东先生想与您当面谈收购事宜,您今晚方便吗?”
我“嗯”了一声:“方便。地点你们定。”
电话挂断那一秒,包间里像被按了静音。程莉先尖叫:“俞静你演什么戏!还俞总?收购?你当我们傻啊!”
程皓也像抓住救命绳:“对!你别装了!”
我没解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真的,我甚至有点疲惫——跟一群用情绪解决问题的人讲道理,太耗。
包间门被敲响。服务员推门,后面跟进来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他目光一扫,径直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俞总,您好,我是王秘书。萧董就在隔壁帝王厅等您。”
那一刻,程家所有人脸上的血色都像被抽走了。尤其程莉她老公,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嘴唇抖得不成句:“王……王秘书?”
王秘书这才看见他,眉头一挑:“小萧?你怎么在这儿?”
小萧当场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差点跪地。他嘴里不停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像是脑子已经彻底宕机。
我放下杯子,对王秘书说:“给我两分钟,我处理点私事。”
王秘书点头:“好的俞总。”
门一关,包间里的空气都稀薄了。张桂芬嘴唇发白,程宇眼神发直,程莉瘫在椅子上不动,程皓像被人一拳打在胃里,连呼吸都不稳。
程皓哑着嗓子问:“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三年婚姻,他从来没真正关心过我做什么、想什么、能什么。他只关心我能不能做饭、能不能付钱、能不能听话。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把离婚协议重新推到他面前,“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给你三十万,是我愿意体面收场,不是我没能力。”
张桂芬这时候才想起哭,扑过来想抓我裤腿:“静静……俞总!我错了!我老糊涂!你别离,别毁了我们家……”
我后退一步,把距离拉开:“你们家是怎么毁的,心里没数吗?”
程宇也急了:“嫂子,我那房子真要断供了,我爸妈——”
我打断他:“程宇,那是你的选择。你买房的时候算盘打得比谁都响,现在就别指望别人替你背。”
程皓手抖着拿起笔,像怕我反悔一样,飞快签了字。签完他把协议递给我,眼里全是狼狈。
我检查一遍,收进包里:“明天九点,民政局见。带证件。”
说完我开门出去,王秘书在外头等我。我走过去的时候,隔壁走廊上程莉她老公还在发抖,像一坨被丢在地上的肉。可我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人一旦把自己活成笑话,旁人没义务捧场。
第二天九点,民政局门口,程皓到了,眼窝深得像一夜老了十岁。整个流程快得离谱,钢印一盖,红本递过来,我手指摸到那层塑封,忽然觉得这东西真轻,轻得能把我压了三年的气都带走。
走出门,阳光刺眼。程皓站在台阶下,声音发哑:“俞静,对不起。”
我看着他,平静得像在听一段不相干的故事:“不用对不起。我们只是走到这儿了。”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我手里:“三十万,我还你。我不要了。”
我一愣:“协议里写了。”
“写了我也不要。”他眼神里有种终于明白却来不及的茫然,“当我欠你的……房子里那二十万,就当我住这么多年的房租。”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很直,却又很空。那种空不是可怜,是一个人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但已经无法补救。
我握着那张卡站了会儿,最后还是收进口袋。不是心软,是觉得这钱放我这儿也没什么意义——我随手拨了个电话,安排匿名捐助,数额就三十万,用在山区儿童的教育项目上。
回到家,我开门,屋里还残留着外卖的油味儿和那种潮闷的争吵气。我没犹豫,叫了深度保洁,把程皓一家留下的东西全部打包,堆到楼下垃圾桶旁。做完这些,我站在客厅中间,突然发现家里安静得有点陌生,可这种陌生不吓人,反而像刚洗完的床单,干净,透气。
手机震了一下,陌生短信:“俞总,我是萧国富……求您高抬贵手,给条生路。”
我删了,顺手拉黑。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你可以在路上摔跤,但别指望摔完了还能抓住别人的脚踝往上爬——我没有义务当谁的台阶。
一周后,我坐在天启资本的会议室里,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最亮的那片楼群。华鼎集团的收购案推进得很快,萧振东亲自跟我谈细节,老狐狸一样的人,言语里全是试探,可我也不怕。商场是战场,心软的人最先出局。
散会后助理敲门提醒我:“俞总,下午三点北美星链集团的视频会议,资料都备好了。”
我合上文件夹,起身:“好。”
走到窗前,我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张脸很熟悉,又很新——熟悉是因为这是我,新是因为我终于不再把自己缩小去成全别人。
程皓那张摔在餐桌上的工资卡,原本想把我钉在“该付出”的位置上。可他没想到,那一下,反而像是把我从某种自欺里拍醒了。
往后日子长着呢,我不急。真正的路,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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