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第一名，为啥他却死活不做官？项城曹学礼的选择，打醒了多少人

项城奇事录·续十集

上回说到，陈亢问鲤获三益，秣陵肘阁二百年，高寺阴阳八卦拳，项城谜语藏机锋，王莽赶刘秀留古迹遍地。列位看官或问：项城故事，可还有下文？在下答曰：沙河之水向东流，项城故事无尽头。今日再沽一壶老酒，请那说书先生，把这第十一回书慢慢道来。

第六十一回 孝子知县曹学礼 三十载素食奉亲恩

项城新桥镇，有个曹楼村。这村子不大，却出了一位名动乡里的大孝子——曹学礼。

曹学礼，字钦轩，号仲立，生于清代中叶。他几岁的时候，父亲便溺水身亡。小小年纪，哭得死去活来，竟要跳河随父而去。是他母亲哭着反复劝他，才息了轻生的念头。

从那以后，曹学礼便立下一个誓言：父亲死于非命，儿子当替父惜身，以慰亡灵。他从此吃斋茹素，这一吃，便是近三十年。

他读书能一目数行，在儒学上格外下功夫，二十岁便在全县考试中名列第一，进入县学读书。咸丰己未年恩科，乡试中了解元——第一名！可后来参加会试，却屡试不第。

按说读书人中了举人，便可谋个官职。可曹学礼见母亲年老，竟放弃了进取之心，回家奉养老母。

当时捻军在江苏安徽一带闹得厉害，曹学礼便带着母亲避居到新蔡城中。有个叫杨法恒的人，勾结捻军攻打新蔡。消息泄露后，杨被官府杀死，捻军却围城更急。

曹学礼与韩姓县令及众乡绅，昼夜在城上巡视。捻军表面退兵，暗地里却挖了一条通往城里的地道，准备用地雷里外夹击。曹学礼看出了蹊跷，恰好赶上捻军派使者进城劝降。

韩县令要烧掉劝降书，杀掉来使。曹学礼忙劝阻道：“不可！我们何不逼迫使者说出不攻城的原因？”这一问，竟问出了捻军地道的方向。他们割掉使者一只耳朵放回，同时日夜督工加修第二道城墙，又准备了许多火药罐。

加修的城墙刚刚完工，捻军的地雷便响了。外墙被炸毁，无数捻军越过外墙，可守护第二道城墙的士兵点燃火药罐扔下，捻军死伤无数，只得退兵。

事后，曹学礼因守城功劳大，被保举为知县加同知。可他不愿赴任，回到项城，做了莲溪书院主讲。郡守、县令都对他极为尊重，称他为“当代的澹台灭明”。

曹学礼的母亲性格严厉，做什么事都很急躁。曹学礼对母亲百般奉承，每顿饭都要亲手捧着送到母亲面前，如同侍奉神明。

若是母亲稍不如意，他便当即跪下请罪。母亲不让他起来，他便一直跪着。有时母亲发怒斥责，他就趴在堂前，如同还不会走路的小孩，用这种方式博取母亲欢心。

闲暇时，他还为母亲弹琴解闷。母亲病了不吃饭，他也不吃饭；熬了汤药，他必先尝凉热；每晚向老天焚香祈祷，愿以身代母受罪。

后来母亲害了眼病，不久双目失明，性情更加暴躁。曹学礼干脆闭门谢客，只为随时侍候母亲。若有事出门，必按时回家，有时迟了，母亲便不停斥骂，他的面色却更加和蔼，声音更加轻柔。

见过他这般侍母的人，都说自己做不到。

他在西华“衍畴”、汝南“南湖”两书院讲席，每年可得束修百金。除供养家用外，余下的都用来修桥、建庙、刻善书。

母亲病逝时，曹学礼哀痛过度，守孝期间形容枯槁，几乎要毁灭自己的生命。按照《礼记》“毁不灭性”的规定，他这是过头了，可谁又忍心责备他呢？

守孝期满，曹学礼被任命为福建永定县知县。在任三年，政简刑清。闲暇时他常在衙门前散步，遇见来打官司的人，便婉言劝解；审讯盗犯，多用善言感动，有的罪犯当场痛哭流涕。他司刑打人，从不超过二百下，人们背后称他“曹二百”。

后来曹学礼病死在任上，家里穷得连送他回项城安葬的费用都出不起。上司赠了丧礼，永定县的绅民又集资相助，家人才得以将他归葬故里。

说书先生叹道：“曹知县一生，孝于亲，慈于民，清于己。死时竟无钱归葬，这才是真正的清官。如今有些人做官，恨不得刮地三尺，哪比得上这位‘曹二百’？”

第六十二回 王子由巧对惊乾隆 十六字修成万世坝

官会镇有位奇人，姓王名辙，字子由，清康熙五十九年乡试第一，雍正元年癸卯科进士。

此人有个怪脾气——不愿做官。

放着好好的进士不做，偏偏回乡写些游戏文章，与乡野村夫把酒言欢。世人笑他胸无大志，他只一笑置之：“做官有什么好？哪有我自在快活？”

可就是这么个“不求上进”的人，却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清乾隆年间，项城来了个知县，姓王名道辉，因生得年轻、个头矮小，又长着一副娃娃脸，人送雅号“小罗娃”。这小罗娃虽是娃娃脸，却有一副父母心。他到任那年，项城连年水灾，沙河漫溢，庄稼歉收，百姓叫苦连天。

小罗娃急得团团转，多次上疏朝廷，请求拨款筑坝堵水。可那奏章递上去，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这事传到了王子由耳朵里。这位布衣进士坐不住了，登门求见小罗娃。

小罗娃素知王子由才智过人，忙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王子由看了他那些奏章，沉吟半晌，道：“贵县爱民如子，令人钦佩。但这些奏章洋洋数千言，只怕根本转不到皇上手里。”

小罗娃急道：“那可如何是好？”

王子由微微一笑：“我听闻贵县的兄长是当今驸马，嫂夫人是格格。何不利用这层关系？”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我拟了一副对联，请您誊就，亲送驸马府，请格格转呈皇上。此事必成。”

小罗娃接过来一看，只见那纸上写着十六个大字：

澒浥港渥、沧泛泯淬；白公易鬼、艮肖丂古。

横批是：石坝解危。

小罗娃看得一头雾水：“这……这是什么字？下官怎么一个也不认得？”

王子由抚掌大笑：“认得便不奇了！贵县只管誊写送去，自有高人认得。”

小罗娃将信将疑，却也别无他法，只得依言誊写，亲自送往驸马府，托格格转呈乾隆皇帝。

乾隆接到这副对联，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越看越糊涂。这十六个字，歪歪扭扭，稀奇古怪，一个也不认得。正要扔到一旁，忽又停住——七品知县专程呈进，必有内情。

“宣纪晓岚进宫！”乾隆一声令下。

纪晓岚接过对联，看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万岁，这可是王知县十万火急的告急本章啊！”

乾隆奇道：“此话怎讲？”

纪晓岚指着上联道：“万岁请看，这上联‘澒浥港渥、沧泛泯淬’八个字，若将三点水去掉，便是——”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项邑巷屋、仓乏民卒。

“项城受水灾，邑无粮仓，民无食米，百姓焉有生理？”纪晓岚又指下联，“这下联‘白公易鬼、艮肖丂古’八个字，若加木旁，则成了——”他又写下八个字：柏松杨槐、根梢朽枯。

“这都是大水造成的灾害啊！”

乾隆听罢，频频点头。再看那横批“石坝解危”，这才恍然大悟：“好个小罗娃，真有一套！”当即下旨：恩准项城县筑石坝、除水患，着户部拨银两万两。

小罗娃接到圣旨，喜不自胜，领了银子，立刻开工筑坝。那石坝修成之后，项城从此再无水患。百姓感念王子由的恩德，称此坝为“进士坝”。

说书先生捻须笑道：“十六个字，换来两万两银子，救了万千百姓。这王子由，虽不做官，却比做官的还管用。什么叫‘布衣卿相’？这便是了。”

第六十三回 直河三弯续传奇 邓禹坟水涨船高

项城东南，有一条河，名曰直河。这河有个怪处——全长二十四里，却要拐三个弯，正好以八里为界，分成上、中、下三段。

乡间流传着一句话：“直河直直，二十四里，上八里出邓禹、中八里出田丕、下八里出曹娘娘。”这话说得奇，仿佛这河水一转，便要转出个人物来。

先说那上八里的邓禹。

邓禹乃东汉开国功臣，云台二十八将之首，封高密侯，拜太傅，谥元侯。正史上说他是南阳新野人，可在项城百姓口中，他却是直河岸边邓湾村的子弟。

为何有此一说？只因刘秀的父亲刘钦，曾做过南顿县令。刘秀自幼在南顿长大，与项城少年多有交往。想来那邓禹，便是那时与刘秀相识，后来追随左右，立下不世之功。

邓禹年老之后，叶落归根，葬在了直河岸畔。他的坟茔，便有了一个千古奇观——无论直河发多大水，都淹不了这邓禹坟。

有那不信邪的后生，偏要看看这坟究竟有何神异。一年夏天，直河涨水，他撑着船去看，只见那坟茔竟随着水位上涨而上涨，水高一尺，坟高一尺；水落下去，又恢复如常。

乡人便说：这是邓将军阴灵不泯，护佑乡梓。也有人说：这是刘秀念及旧情，赐予邓禹的“水涨坟高”之恩。

再说那中八里的田丕。

这田丕为直河中八里田老家人士，明代进士。传说他为了考取功名，在直河岸边修了一座高高的阁楼，住进去便不下来。吃喝拉撒，皆在楼上，饭菜由家眷用绳子吊上去。这一住，便是三年，乡人称之为“三年不下阁”。

三年之后，田丕下阁进京，一举高中进士第一名。

殿试之时，他与榜眼、探花三人跪在金銮殿上。皇帝点名，田丕自恃才高，不肯与第二、第三名并排，便向前跪迈一步，将自己突显出来。

皇帝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老大不快：此人如此孤傲，将来必不得好死。

这话本是心里想的，可皇帝乃金口玉言，心里想的，竟也应验了。

田丕高中之后，衣锦还乡。他想起当年在乡里受过欺负，便琢磨着要寻那仇家算账。可他也多长了个心眼——仇家若在路上埋伏，必炸官船。于是他暗地里换乘了一只小船，跟在官船后面。

那仇家果然买通了水盗，要炸田丕的船。水盗收了钱，却不忍害人性命，心想：我只炸他一只小船，回去交差便是，让他受个惊吓也就罢了。

于是，水盗炸了官船队伍最后面的那只小船。

正是这一炸，炸死了坐在小船上的田丕。

乡人闻知，无不叹息：若他不那么傲气，皇帝便不会咒他；若他不那么多疑，便不会换乘小船；若那水盗不那么心善，炸的便是官船……可世间之事，哪有这许多“若”呢？

最后说那下八里的曹娘娘。

曹娘娘为下八里直河曹营人氏。传说她是个孤儿，生得极丑，头上长满癞疮，脸上糊着垢痂，衣裳破旧不堪，见了人就躲着走。

有一日，她在直河滩上挖野菜，见四下无人，便蹲在河边洗了把脸。河水洗去脸上的垢痂，露出白皙的皮肤。她又索性下河洗了个澡，这一洗，奇事发生了——头上的癞疮脱落了，长出乌黑的长发；身上的污垢洗净了，衣裳竟被河水洗得五彩斑斓。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锣鼓声，竟是当朝皇帝御巡至此。

后来的事，便不必细说了。那丑丫头被皇帝看中，带回宫中，成了曹娘娘。

直河的水，从此便有了脂粉气。据说有那好事之人，挖起河泥一嗅，竟能闻出胭脂的香味。

这便是直河的三段故事。河水弯弯，人生转折，都在这二十四里之间。

第六十四回 赵国贤忠烈殉潮州 临终一拜泣鬼神

赵国贤，字良臣，项城人氏。小时候家里穷，靠给人扛活为生。他有个堂兄在袁保恒家里管账，便把他介绍到袁家催租。

这赵国贤吃苦耐劳，很得信任，闲暇时听堂兄谈论兵法，一听就懂，心中便起了从军的念头。

光绪七年，袁世凯要去山东投奔吴长庆，赵国贤恳求带上自己。从此，他便跟着袁世凯，走上了沙场。

第二年，朝鲜发生内乱，赵国贤随袁世凯东渡平乱。战场上他作战勇敢，屡立战功，从把总一路升到守备、都司。

小站练兵时，他任右翼第三营左队领官；袁世凯任山东巡抚时，他为行营中军。义和团运动中，山东境内只有袁世凯的七千武卫右军，地广兵单，全靠赵国贤身先士卒、与士兵同甘共苦，才以少胜多，平定了七十多股乱匪。

民间流传着一则趣事：袁世凯当上内阁总理大臣后，不少项城老乡进京投奔。这天来了三个自称项城的人，袁世凯听口音确是项城腔调，可问起风俗民情，三人却支支吾吾。原来当时社会上流传“学会项城话，就把洋刀挎”，有人便学了项城口音来冒充。

袁世凯不动声色，推荐三人去“聚贤堂”考试。考题是：“外甥给老爷拜年，回来时拿点什么？”三人傻了眼，半天写不出字。这时门外来了赵国贤，他拿起考卷一看，哈哈大笑：“这有何难？拿个枣山馍就是了！”

袁世凯大喜：“着哇！我项城风俗，外孙搬姥姥家的枣山，日子越过越暄！”当即把三个假项城痛打一顿赶出城去，而赵国贤则被留在身边做了贴身保镖。

光绪二十九年，赵国贤出任广东潮州镇总兵。

宣统三年，辛亥革命爆发，天下响应。潮州人在汕头建立军政府，准备起义。赵国贤匹马单枪去汕头劝说，无功而返。

九月二十二日，潮州城弹尽粮绝，外援无望，城内又有了革命军的内应。深夜，赵国贤乘家人熟睡，面向北方磕头，叹道：

“臣以一介武夫，受恩深重，待罪海疆二载，力尽声嘶，外援不至。死不足惜，但苦吾民耳！”

说罢，自缢而死。

次日，潮州城破。朝廷闻讯，赠他“太子少保”，谥号“忠壮”。

说书先生说到此处，放下醒木，叹道：“这赵国贤，一个扛活出身的人，能有这般忠烈，难得，难得！那枣山馍的故事虽是趣谈，却可见项城人的朴实——外孙给姥爷拜年，回来拿个枣山馍，这是咱项城的老规矩。赵国贤懂这规矩，更懂做人的规矩。”

第六十五回 非遗保护传薪火 项城文化代代兴

列位看官，可知今日项城，有多少非物质文化遗产？

截至2024年，项城已建立了较为完善的国家、省、市、县四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体系。现有国家级非遗保护项目1项，省级非遗保护项目6项，周口市级非遗保护项目23项，项城市级非遗保护项目104项。

国家级非遗保护项目，便是那官会响锣。

省级非遗保护项目有6项：官会响锣、筹音乐、回民秧歌、项城肘歌、老娄庄龙舞、余家杂技。

周口市级非遗保护项目23项，项城市级非遗保护项目104项，涵盖了民间文学、传统音乐、传统舞蹈、传统戏剧、曲艺、传统体育、传统美术、传统技艺、传统医药、民俗等各个门类。

更难得的是，项城还有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1人，河南省级代表性传承人4人，周口市级传承人15人，项城级代表性传承人121人。这些传承人，便是项城文化的薪火传人。

境内现有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3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12处、周口级文物保护单位6处、项城市级文物保护单位67处。馆藏文物861件，其中国家二级文物15件，三级文物256件。

今年六月，项城在北公园举办了“文化和自然遗产日”非遗宣传展示活动。官会响锣、南顿回民秧歌、余家杂技等非遗展演赢得现场阵阵掌声。葫芦烙画、毛笔制作、剪纸、小九米酒、疙瘩汤等非遗产品，更是让市民和游客爱不释手。

说书先生抚掌笑道：“这便是最好的续集！老玩意儿最怕什么？最怕没人看、没人学、没人传。如今项城有这么多非遗项目，这么多传承人，年年有展演，岁岁有传承，这些故事、这些手艺，就能一代代传下去。项城人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下一代人听，这便是文化的生命力！”

尾声

十一壶酒尽，夜已深沉。说书先生收拾行头，与我作别。

我拱手道：“先生辛苦了。项城故事，可还有续乎？”

先生笑道：“项城故事，何止这些？有那秃尾老龙六月探母，有那孝子知县曹学礼，有那布衣进士王子由，有那直河三弯出人杰，有那赵国贤忠烈殉城，有那余家杂技惊天下，有那官会响锣三百载，有那非遗保护代代传……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故事，这些老玩意儿，如今都入了非遗，有了名录，有了传承人，有了展演活动。项城人把自己的故事一代代传下去，这便是最好的续集。”

说罢，他走入夜色中。身后传来他的吟诵声：

“孝子知县曹学礼，三十载素食奉亲恩。

布衣进士王子由，十六字联换坝堤。

直河三弯出人杰，邓禹坟前水涨奇。

赵国贤烈殉潮州，临终一拜鬼神泣。

非遗名录百项余，薪火相传有后人。

十一集罢意未尽，且留余韵待诸君。”

我打马而去，身后项城的灯火渐次熄灭。恍惚间，仿佛听见官会的响锣隐隐传来，那是三百年的锣声；又仿佛看见非遗市集的灯火依旧明亮，那是项城人正在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下一代人听。

这正是：

一部项城奇事录，说尽人间悲与欢。

十一集终意未尽，项城故事永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