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真正结局：“飞鸟各投林”五个字，道尽曹雪芹未尽之言

《红楼梦》曲子《收尾·飞鸟各投林》之四

·欲知命短问前生

“预知命短”代表“不甘心”，而人死由“无常”索命，因此这一句当结合《恨无常》，指向贾元春死得心有不甘。

“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元春身居贵妃，享尽荣华，却猝然离世，至死不悟自己为何短命。“欲知命短问前生”，并非问前世因果，而是问她这一生所作所为：她贪图荣华，爱慕虚荣，纵容贾府大兴土木，操办省亲，在太上皇与皇帝之间站错立场，激化了君臣矛盾，最终以她的殒命，拉着贾府一起陪葬，她的死实为自作自受。

可难堪的是，贾元春生命戛然而止时，竟还不知缘由，“恨”无常索命太极，让她不得享受好好的荣华富贵，这般心性身居高位，属实是祸非福，愚蠢又可悲。

因此，所谓“元春”之名，除了点明她的生日，实际暗藏“怨蠢”之意：怨天尤人，愚钝不悟，才落得她短命而亡的结局。

比较贾探春远嫁前清醒嘱托贾家不要执着于富贵，要知进退保平安，贾元春是直到死后幻灭，才想起托梦娘家父母要“退步抽身早”，为时晚矣啊！

“欲知命短问前生”，问的正是贾元春自己才是！

·老来富贵也真侥幸

这一句无疑就是讲“晚韶华”的李纨了。不过说李纨“老来富贵”是“真侥幸”，也不尽不实。如果没有李纨的未雨绸缪，于富贵中坚持教育贾兰“富贵不能淫”，就根本不会有她的老来富贵。

试看贾府那么多母亲，从贾母、邢夫人、王夫人与尤氏、王熙凤，哪一个做到了李纨那般清醒又冷静的对子孙因材施教？

她守寡一生，心如“槁木死灰”，身居膏粱锦绣，却甘居稻香村，一心教子。她不慕繁华，不逐名利，日日督促贾兰读书骑射、不涉嬉游，在贾府一片奢靡之中，独守清醒，既防范贾兰富贵而淫，又为贾家之败作未雨绸缪。

李纨姓“李”，父亲是桃李满天下的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且她的名字“李纨字宫裁”，意为最好的纱要用最好的剪裁制作，都表明李纨最善教育。

贾家抄家败亡后，绝大多数贾家人都如贾宝玉一蹶不振，贾兰却奋发图强，后来科举成名，复兴贾家。李纨母子算是互相成就。她的老来富贵，看似侥幸，实则是她数十年如一日苦心孤诣付出所获得的必然收获。对贾府而言，得媳、得母如李纨，才是真正的侥幸。

如果将贾家败亡比作天崩地裂，母亲对子孙的教育比作“女娲炼石补天”，那么，李纨教育贾兰成才，即完成了“女娲补天”的壮举，也终不负她与贾珠合为另一个“木石姻缘”的设定，实现林黛玉未竟的救赎贾家的寓意。

而“老来富贵”即是“晚韶华”，源典出于梅尧臣所作的《欧阳郡太君挽歌之一》：暮年终飨福，阴骘不应欺。证明李纨的人物原型，是画荻教子的欧阳修母亲郑氏。她于贾家的功劳，恰如稻香村门前那副联对：新涨绿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有德、有才、有功，值得《诗》《风》《颂》的赞誉加身。

此句，非李纨莫属。

·看破的，遁入空门

这一句无疑是说贾惜春看破红尘富贵、坚持遁入空门的“虚花悟”。尽管金陵十二钗中出家的还有妙玉。但妙玉是幼年为求病好而舍身出家，并不是“看破”红尘的遁世。

贾惜春的判词提及“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是说她眼见三位姐姐被家族联姻所牺牲的下场，不甘心再任由摆布，遂改换装束出家遁世而去。

当然，惜春向佛之志，深受父亲贾敬的崇道影响。从惜春选择佛门，与父亲一心向道背道而驰来看，她的“了悟”终究非真正“堪破”，而只是“看破”罢了。

但此句，指贾惜春无疑。

·痴迷的，枉送了性命

既然前面十一钗一一都有对应句子，这最后一句，自然就落在了秦可卿的身上。

秦可卿之“痴”，不在情色，而在对贾府的一片痴心。她于天香楼上受辱自尽，死得惨烈，死后却仍不忘托梦凤姐，为贾府预留后路，操心家族存亡。这般一片痴心，反落得“淫丧天香楼”的污名，被贾珍所辱而枉送性命，实在可悲可叹。

当然，秦可卿的作用，远比她作为贾家媳妇要更重要。我认为她与妙玉是各自带有使命才入贾府的。

妙玉在秦可卿死后不久进贾府，入住大观园栊翠庵，算是僧道的“眼睛”，一步步护持并引导贾宝玉于贾家败亡后平安“出世”。没有妙玉的“槛内”“槛外”循循引导，只怕贾宝玉落难后，未必只有出家一途。

而秦可卿是出自太虚幻境的“情天情海幻情身”，她入贾府的使命，是引导贾宝玉“入情”，待“贾宝玉神游太虚境”后便完成任务，并以她的死，拉开贾家败亡的大幕。

《红楼梦》以“情”为始，以“情”终结，此句收尾，正应在秦可卿身上。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这一句，是整部《红楼梦》的终极收束。

十二钗各如飞鸟，贾府如食场，盛时群鸟毕至，喧阗热闹；一朝食尽，便各自投林，死生离散。

“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一语双关：

一者，是雪地投食喂鸟、覆网而捕之喻，暗写贾府之败，为富贵所诱，为君王设计，自投罗网而亡；

二者，借甄士隐家被受葫芦庙大火“烧成一片白地”的伏笔，以“火”通“祸”。以霍启谐音“火起”，以霍启丢了甄英莲，预示众女儿离散殆尽之日，就是贾府最终一败涂地，甚至大观园亦遭祝融之灾，化为灰烬之祸。

“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写尽繁华落尽，群芳散去，富贵成空，徒留一片苍茫萧瑟的素净，给予后人无限的怅惘。

《收尾·飞鸟各投林》短短一支曲子，道尽千红万艳的命运，也写透荣宁二府的兴衰。曹雪芹以十二句收束十二钗，以一“空”字收束整部红楼：

为官、富贵、恩情、报应、命债、眼泪、离合、生死、看破、痴迷……

到头来，不过是——

食尽鸟投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完）

后记：《金陵十二钗判词与曲子》系列终于彻底的解说了一遍，以前几次写都半途而废，只因很多观点和素材在其他文章中都讲过很多次，总有一种嚼过的馍不香的意思，提不起精神去写。尽管这一版也不太满意，可能判词和曲子之间也多有重叠之处。但作为总结先这样，后面有时间可以再作修改。毕竟对于金陵十二钗来说，关于她们的集体隐喻和伏笔，还有不少。后面将解读的是“秦可卿房中陈设与金陵十二钗的关系”，“十首怀古诗与金陵十二钗”，“群芳夜宴掣花签”等等具体的隐喻和伏笔。其实诗词酒令的伏笔和隐喻更多，但非我能力范畴，每次解读就很勉强，还得再多学习。

✍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您或许还喜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