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是外甥去舅家拜年的日子。虽然孩子之前跟我说过,不想去舅家拜年,但我觉得不合适。娘亲舅大!因为这是风俗,是亲情。再说了,孩子不去舅家拜年,我以后怎么面对我哥嫂。
在我的催促下,孩子同意去了。
过了一会儿,孩子跟我说,打电话给大舅了。大舅说了,他出去玩去了,不在家,今年不用去他家了。
我一听,也好。我哥都快退休了,春节从没出去玩过,现在终于活明白了!
如果真是这样,孩子们不去给他拜年,我也心安理得了。
忙了一天,到了晚上,我越想越不对劲:我哥从不喜欢出去玩,再说了,每年春节,他单位都有排班。他怎么走得了?
我哥在说瞎话!
是的,他在说瞎话!有一点我能证实。那就是,平时他出差几天,就让我去帮他喂喂小猫,难不成他出去玩还带着小猫?
答案是,不可能!
我心里放不下。到了晚上,我给我哥发信息。
“哥,你啥时候回来?”
“有事吗?”他回信说。
“你今年咋回事,明明你在家,你说出去玩了,有点不正常”。
“就是出去了”。那边回答。
“你出去还带着小猫吗?”
那边沉默了好久!
后来,哥说,为了不让你担心,我明天值班,你到我值班的地方找我吧!
一个晚上,我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醒睡睡,睡睡醒醒,心里全是事!
第二天,我去哥单位找他。他单位附近是一个公园,远远看见一个人在那里站着,我开始没认出来。直到他叫了我一声,才知道是我哥。
憔悴,疲惫,脸色蜡黄,甚至满脸都是黑点。他眼神无助,嘴巴微张的望着远方。
我一看,吓我一跳,因为这个形象和我父亲老年时形象一模一样。是什么事让我哥几天的时间老成这个样子?
我的心开始揪起来!
“哥”,我轻轻的叫了一声。
“嗯”,声音嘶哑的像磨过的玻璃纸。“我不怪孩子,怪我们当父母的……无知,太傻,把孩子逼成这样”。
我己经猜到了,起因还是侄女,我哥嫂唯一的孩子。
接着,我哥给我讲起了事情的原委。
侄女今年三十岁,在国外上完学没有回来,直接在国外工作。这让我哥嫂心里非常不舒服,毕竟是唯一的孩子。
今年腊月二十八,我们的传统节日:过年。侄女特意从国外回来。刚到屋,时差还没倒,嫂子跟侄女上起了政治课。说侄女在国外挣那一点钱,跟在家每月三千块钱有什么区别?当年妈妈为了生你,几乎要了命。不知道孝顺妈妈的孩子就不是好孩子…
30岁的姑娘,在国外读完硕士又工作了两年。见过世面,有自己的规划,但在母亲眼里,她必须是那个穿指定衣服,走指定的路,听指定话的“女儿”!
嫂子是出了名的“为女儿好”。侄女在外省吃俭用攒钱,她却说在挣那一点钱,还不如在国内每个月三下块钱呢!她给女儿买衣服,从颜色款式都不容商量,不穿就是不孝顺。她在短视频平台上看到的视频,不管时间差,不论是养生的,婚恋的,孝顺的,做人道理的。都一股脑的发给孩子。
“你看看人家孩子,多听话。”
“妈都是为你好,你怎么不明白”!
“不听话的孩子,就是不孝顺”!
这些话,年复一年,像钉子,一下一下敲进孩子的心里。
这次孩子回来,还没休息一下,嫂子又开始道德绑架。“孝顺的孩子,不会让妈妈伤心。你要妈妈怎样做,你才能听话。妈妈给你跪下了行不行?”
侄女静静的望着母亲,轻轻的说了声“我累了”!就转身回房间了。
我哥怕嫂子再闹下去,就拉着她说出去走走。等两人出去一会儿回来,发现女儿已离拎着皮箱去了火车站。
我哥疯也似的去了火车站,却不见侄女的踪影。电话,微信,早己被拉黑。
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了,我哥不吃不喝躺在床上哭了三天,直到初三轮他值班。
三天,我哥老了十岁!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像是在问我,又像是问他自己。
我不怎么安慰他,这个家,我太了解了。嫂子控制欲,何尝不是一种扭曲的爱?他怕女儿飞的远,就折断翅膀;她怕女儿不回来,就用愧疚感织成网;怕女儿不听话,就用绳索勒,越勒越紧。
可是,这叫什么爱?
真正的爱,是当她展翅高飞时,你在原地祝福,而不是用绳子把她拽回地面;是她有自己的选择时,你尊重理解,而不是用“为你好”三个字否定一切;是她累了倦了回来时,你给她一个拥抱,而不是拿“当年生你多危险”提醒她欠你一条命。
这叫什么爱啊?明明是爱,却把孩子越推越远;明明是盼她好,却把家变成了最想逃离的地方;明明是一颗心全给了她,却让她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每每想起我哥那老了十年的形象、还有他那无助的眼神,我就揪心。当爱已成牢笼,谁还愿意在里面?也许逃离是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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