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仲夏,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我背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脚踩大博文解放鞋,站在胶东老家那条熟悉的土路口,胸前口袋里插着的一支英雄钢笔,在正午的烈日下泛着冷光。
那时候,我是部队里的副连职排长。四个口袋的军装穿在身上,走在村里,那不仅仅是威风,那是全村人的指望。可我没想到,这次探亲,竟成了我这辈子最深的一场噩梦。
一
回乡的第一顿饭,我爹特意杀了一只下蛋的母鸡。
“建勋,部队上提干不容易,回去了好好干,别惦记家里。”我爹旱烟杆子敲着桌沿,烟雾后的老脸刻满了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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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想应声,院门口风风火火闯进一个人。是村头的赵大壮,他爹跟我爹曾是一个生产队的。赵大壮喘着粗气,眼神闪烁,手里攥着个红塑料袋:“建勋哥,回来了。这点花生给叔下酒,有个事……想求你帮个手。”
赵大壮说,他想去城里砖厂拉活,需要村里开个证明,还要公社盖章。那时候公社管得严,没个“门路”很难办。他看我是部队回来的,觉得说话有分量。
我本想拒绝,部队纪律严,探亲期间不准干预地方事务。可我爹开口了:“都是乡里乡亲,能说上话就帮一把。”
我叹了口气,答应陪他去一趟公社。谁知,这一趟,竟把我送进了无法脱身的“官司”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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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在公社办事员办公室,由于我穿着军装,对方确实客气了不少。证明开得很顺利,但在回村的路上,赵大壮非要拉着我去县城的供销社买烟。
就在那个路口,一辆拉煤的拖拉机为了避让行人,猛地侧翻,半车煤炭倾泻而下。尖叫声中,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娃被压在了煤堆底下。
我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作为一名军人,在那一瞬间,我的大脑里没有“救不救”,只有“怎么救”。
我用手扒,用肩膀顶。赵大壮在旁边吓傻了,愣了一会儿才过来帮忙。等我满手是血地把女娃从煤堆里掏出来时,她的腿已经被砸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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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顾不得许多,抱起女娃就往县医院跑。赵大壮在后面帮我背着帆布包。到了医院,手术费要先交,我摸遍全身只有临行前连队发的几十块津贴,赵大壮说他去想办法。
手术成功了,但女娃的腿落了残疾。
谁也没想到,三天后,女娃的父亲——那个在县里颇有些背景的张干事,竟然带着人直接冲到了我家。
他手里拿着一张赵大壮开出的字据,上面赫然写着:由于赵某操作不当导致事故,愿赔偿医药费及后续抚养费三千元。
而赵大壮,消失了。
最要命的是,张干事手里还有我落下的那个军用帆布包,里面有一份我准备带回部队的入党考察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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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恨意:“字据上说了,赵大壮是受你指使去拉货的。现在人跑了,你是当兵的,你有公职,这钱你不出谁出?”
三
那是1978年的三千元啊!那时候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才几个工分。
我解释,我申辩,我说那是见义勇为。可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建勋啊,你穿这身衣服,咋能帮着外人欺负咱邻村的孩子呢?”
赵大壮的爹哭着上门,说他儿子是为了帮我办事才闯的祸。一夜之间,我这个“全村的骄傲”变成了“逃避责任的孬兵”。
张干事直接把信写到了我们团部。
电报是三天后到的。只有六个字:“速归队,待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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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的那天,天阴得厉害。我爹站在村口,老泪纵横。他把家里仅有的几百块积蓄塞给我,我没要。我看着身上那身四个兜的军装,觉得它重得要把我的脊梁骨压断。
回到团里,迎接我的是严肃的禁闭室。
团政委姓陈,是个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他推开禁闭室的门,把那封告状信拍在桌上,嗓音低沉:“卫建勋,你给我说实话。那一车煤,到底跟你有没关系?”
我站得笔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报告政委,没关系!但我救了人,我也没后悔!”
“救了人,却惹了一身臊。人家现在告你指使他人非法牟利,还导致致残事故。”陈政委看着我,“如果你拿不出证据,你的提干撤销,档案里要背一辈子处分,转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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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阵冰凉。那时候的转业,若是背了这种处分,回乡后连路都抬不起头走。
四
转机发生在我被关禁闭的第七天。
保卫干事从县里带回了一个满身煤灰的人。是那个开拖拉机的老师傅。
原来,老师傅在那次事故后一直心怀愧疚。他听说那个“解放军同志”被告了,连夜蹬着自行车跑了几十里地,找到了正在调查此事的部队干部。
他说:“那天要是没有那个小同志,女娃当场就没命了。那个姓赵的,是怕担责任,才故意写了那张字据,想拉当兵的顶缸。”
真相大白。赵大壮在邻省的工地被找回,他跪在地上扇自己嘴巴子,承认是自己贪小便宜,想利用我的身份开证明,出事后又因为怕赔钱才反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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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放出来的那天,陈政委亲自给我整理了军装的领子。
“建勋,委屈吗?”
我摇了摇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委屈。只是想不通,救人怎么就这么难。”
陈政委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当兵的,心要硬,骨头要硬,但看老百姓的眼光要柔。这身衣服,是咱的护身符,也是咱的十字架。”
五
那年年底,我正式提了干。但我一直没回老家,直到1984年参加完南疆任务。
我再次站在村口时,那个当年的女娃,已经成了大姑娘。她拄着拐杖,在村口的小学教书。
看到我,她愣了很久,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刻,我知道,那场缠绕我多年的“官司”,终于在这一鞠躬里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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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永远忘不了1978年的那个夏天,忘不了那身四个兜的军装带给我的光荣与苦涩。
那是我们那一代兵的命。
结语:
战友们,你们是否也曾在穿上军装的那一刻,感受过某种无法言说的重量? 那些年,我们为了保卫某种信仰,或许受过委屈,或许遭过误解。 但在正义与良知面前,我们从未后退。 如果你也是老兵,如果你也曾有过类似的“特殊经历”,请在评论区写下你的故事。 让我们在这个属于我们的角落里,再次报到。
我是老兵卫建勋。 向所有坚守初心的老战友,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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