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990年代末,她已经五十八岁,才从县纺织厂车间主任的岗位上退下来,儿子要上重点小学,就得买学区房,夫妻俩把全部存款都拿出来,还借了债,丈夫接了个跑长途货运的活儿,一走就是三年,几乎没回过家,她自己蹬着一辆二手三轮车,夏天晒得脱皮,冬天手冻得裂口,接送孩子、做饭、哄他午睡,那车链子老是掉,修了一回又一回,她并没想着让孩子赢在起跑线,只是怕没人管孩子,让他荒废了。
孩子考上了南方一所重点理工大学,每月生活费给两千五百块,换季衣服另外算钱,他开口要,父母马上转过去,老两口平时啃馒头吃咸菜,炒菜少放油,省下的钱都打进儿子账户,他们觉得只要儿子有出息,自己吃苦不算啥,这种养孩子的方式就是把自己当成背景板,把全部力气都押在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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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进了互联网公司,工资涨了,说话声也响亮了,亲戚们见了都客客气气,她走路也挺起腰来,可没多久,儿媳妇说要买房,首付六十万加装修钱都要老人出,她和老伴翻箱倒柜找钱,连养老的积蓄都掏空了,现在两人还住在九十平米的老步梯房里,屋顶每年漏雨,墙角长出绿毛,一到梅雨季节屋里就有馊味,没人提搬家的事,也没人问他们住得舒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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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出生后,她去南方帮忙带孩子,才过一个月,就被叫回老家,辅食里放点猪油,儿媳说太油腻,她抱孩子久一点,儿媳嫌她手不干净,有一次儿媳当着她的面大声骂孩子,话说得很难听,儿子站在旁边,也没替她说句话,她这才明白,以前搭把手是情分,现在带娃要按新规矩来,得像月嫂那样专业,还得顺着人家的意思。
今年春节,儿子一家回来过年,没带任何年货,连盒点心都没拿上,儿媳刚进门就说这房子味道太重,她实在受不了,儿子接着讲他们订个行政套房住酒店吧,中午回来吃顿饭就行,她默默算一下,五晚房费,一晚一千二,总共要六千块,她的退休金是五千五,这个月才还完去年装修欠的两千块,老赵拿出手机扫码付款时,手有点发抖。
她想起那辆三轮车,车斗里垫着旧棉絮,里面放过书包饭盒和雨衣,还载过发烧的孩子去医院,车轴吱呀响了好些年,最后停在楼道拐角没人推了,现在孙子会喊奶奶,但更多时候叫外婆,因为儿媳老家那边这么称呼,她没有纠正只是点点头。
前两天社区通知大家去体检,她没有过去,血压有点高,腿也经常疼,可想到下个月孙子要打疫苗,得留点钱备用,她就把那条旧围裙洗了一遍又一遍,补了三块补丁,还是没舍得扔,围裙口袋里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记着儿子大学四年的学费加生活费一共十八万七千四百二十元,买房首付和装修花了六十三万八千,今年办酒席用了六千,算完账后,她把纸条折得小小的,塞进了鞋垫底下。
邻居问这位母亲,她儿子不是挺有出息的,她笑着回应道,儿子是争气,就是家里的账单还得自己来付。
她没讲出来的话是,以前蹬三轮的时候,她想着吃苦到头就会甜起来,现在才明白过来,有些苦头是按着一代一代人来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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