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今天晚上……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杨晓慧正在厨房里刷碗,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让她差点没听清儿子的话。
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围裙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客厅昏暗的灯光下,杨子轩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头微微低着。
这孩子已经十九岁了,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怎么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子轩,你都多大了,还要跟妈妈睡?”杨晓慧擦干手,语气里带着疑惑,“是不是做噩梦了?”
杨子轩摇摇头,却没有抬头看她。
他的视线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球鞋,那是去年超市打折时买的,穿了快一年了。
“就是……想跟您说说话。”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杨晓慧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从小就内向,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像今天这样主动提要求,还是头一回。
她想起上周去学校看他的时候,辅导员悄悄把她拉到一边说的话。
“子轩妈妈,这孩子最近状态不太对,上课老是走神,上次小组作业也没按时交。”
“我问过他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他也不肯说。”
当时杨晓慧还以为是学习压力大,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行啊,那你去洗个澡,把被子抱过来。”杨晓慧尽量让语气轻松些,“正好妈也想跟你聊聊,你都快一个月没回家了。”
杨子轩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谢谢妈。”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卫生间,留下杨晓慧一个人在厨房里发愣。
这孩子今天太反常了。
杨晓慧收拾完厨房,又把客厅简单打扫了一遍。
这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是十年前买的二手房,到现在贷款还没还清。
墙壁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掉皮,客厅的沙发是别人淘汰下来送给她的,坐下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
但这是她和儿子的家。
七年前和前夫周志远离婚后,她就带着子轩搬到了这里。
那时候子轩才十二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现在都已经上大学了。
时间过得真快。
杨晓慧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套,开始给儿子铺床。
其实她心里明白,儿子提出要跟她睡,肯定是有事。
而且不是小事。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杨子轩穿着睡衣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怎么不擦干头发?”杨晓慧赶紧去拿毛巾,“小心着凉。”
“没事。”杨子轩接过毛巾,胡乱在头上擦了几下。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不像平时那么自然。
杨晓慧看着儿子,突然发现这孩子瘦了不少。
下巴尖了,眼眶也有些凹陷,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杨晓慧忍不住问,“妈给你的生活费不够吗?”
“够的。”杨子轩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就是最近没什么胃口。”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
杨晓慧的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就没什么空间了。
梳妆台上摆着几张照片,最显眼的是子轩小学毕业时的那张,穿着校服,笑得阳光灿烂。
那时候多好啊。
杨晓慧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
昏黄的光线让房间显得温暖了些。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妈七点就要去超市上班。”杨晓慧躺到床的里侧,给儿子留出足够的位置。
杨子轩沉默地爬上床,在她身边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再睡下一个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杨晓慧能感觉到儿子并没有睡着,他的呼吸声很轻,但节奏不对。
“子轩。”她轻声开口,“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
没有回答。
“还是钱不够用?你跟妈说实话,妈再想办法。”
还是没有回答。
杨晓慧翻了个身,面对儿子的方向。
昏暗的光线下,她只能看见儿子侧脸的轮廓,线条紧绷着。
“妈。”杨子轩突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您还记得七年前,爸为什么要跟您离婚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杨晓慧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当然记得。
怎么可能忘得了。
周志远当年给出的理由是她“不顾家”,“整天就知道上班”,“没有女人味”。
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是他早就跟公司里那个年轻会计搞在一起了,那女人叫王丽娟,比周志远小五岁,离过婚,带着个三岁的儿子。
这些事,杨晓慧是在离婚后才知道的。
当时周志远铁了心要离,甚至不惜在法庭上说出各种难听的话,说她脾气暴躁,说她不会教育孩子,说她跟婆婆关系不好。
婆婆?那个老太太从来就没瞧得起她过。
嫌她娘家穷,嫌她工作普通,嫌她生的是个儿子却不够“有出息”。
离婚的时候,周志远只愿意给每个月一千块的抚养费,房子车子都说是婚前财产,跟她没关系。
杨晓慧争过,闹过,最后累了。
她只提了一个要求:儿子必须跟着她。
周志远答应了,答应得很痛快。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人家是巴不得甩掉这个“拖油瓶”,好跟新欢过逍遥日子。
“怎么突然问这个?”杨晓慧的声音有些干涩。
“就是……想听您亲口说一遍。”杨子轩的声音在黑暗中飘忽不定。
杨晓慧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年的委屈压下去。
她不想在儿子面前抱怨,不想让他觉得父母之间只有怨恨。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努力让语气轻松些,“你爸有他自己的选择,妈现在过得也挺好。”
“真的好吗?”杨子轩突然转过脸来,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妈,您真的觉得现在这样叫过得好吗?”
杨晓慧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啊,真的好吗?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儿子做早饭,然后赶七点的公交车去超市,一站就是八个小时。
中午吃自己带的盒饭,晚上下班回家还要买菜做饭,收拾屋子。
一个月三千五的工资,除去房贷一千八,水电煤气三百,儿子的生活费一千,剩下的连买件新衣服都得掂量半天。
上个月超市搞促销,她连续加了三天班,最后一天差点晕倒在收银台。
这些,她从来没跟儿子说过。
“妈,您知道吗?”杨子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杨晓慧从未听过的情绪,“上周我去爸那里了。”
杨晓慧的心猛地一紧。
“你去他那儿干什么?”
“他给我打电话,说想我了,让我过去吃顿饭。”杨子轩顿了顿,“我本来不想去的,但是……他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
“什么事?”
杨子轩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有辆车驶过,车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划出一道短暂的光影。
“他说,想让我暑假去他公司帮忙。”杨子轩的声音低了下去,“还说可以给我开工资,一个月三千。”
三千。
比杨晓慧一个月的工资只少五百。
“你答应了?”杨晓慧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要考虑考虑。”杨子轩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妈,您说我去不去?”
杨晓慧不知道该说什么。
理智告诉她,儿子应该去。
三千块不是小数目,可以减轻她的负担,也可以让儿子自己攒点钱。
可是情感上,她不愿意。
不愿意儿子跟那个抛弃他们母子的男人走得太近,不愿意让周志远觉得他赢了。
“你自己决定吧。”最后,杨晓慧只能这么说,“妈不干涉你。”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杨晓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不能没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身边的儿子动了动。
然后,她听到一声极轻的抽泣。
杨晓慧瞬间清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儿子背对着她,肩膀在微微颤抖。
“子轩?”她轻轻推了推儿子的背,“怎么了?哭什么?”
杨子轩没有转身,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的哭声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
杨晓慧慌了。
这孩子从小到大都很坚强,就算小时候摔破了膝盖,也不会哭成这样。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妈说,天大的事有妈在呢。”她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儿子通红的眼睛。
杨子轩终于转过身,脸上全是泪痕。
十九岁的大小伙子,哭得像个孩子。
“妈……我对不起您……”他哽咽着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杨晓慧的心揪成一团。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哪有对不起妈的地方?”
杨子轩摇摇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别急,慢慢说。”杨晓慧伸手给儿子擦眼泪,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这辈子最看不得的,就是儿子受委屈。
杨子轩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得杨晓慧都有些疼了。
“妈……七年前……爸跟您离婚的那天晚上……”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我看见了一些事……”
杨晓慧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杨子轩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看见爸和王阿姨……在咱们家的客厅里……”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眼泪更加汹涌地流出来。
杨晓慧的脑子嗡的一声。
七年前那个晚上,她记得很清楚。
周志远提出离婚,两人大吵一架,她气得跑回娘家,把十二岁的子轩一个人留在家里。
当时她想的是,让孩子避一避,别吓着他。
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离开后,家里会发生什么。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杨晓慧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杨子轩的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们在数钱……很多很多钱……还有……一些文件……”
“什么文件?”
“我不知道……”杨子轩摇头,“我当时躲在门缝后面,看得不清楚……但是爸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说什么?”
杨子轩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母亲。
“他说……‘这下好了,房子车子都是我的了,那个蠢女人什么都得不到’。”
凌晨三点四十分。
窗外的世界一片漆黑。
杨晓慧坐在床上,浑身冰凉。
她感觉自己的背后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密密麻麻的,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头顶。
头皮发麻。
是真的发麻,那种电流窜过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杨子轩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被角。
“我害怕……当时我才十二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爸发现我在偷看,他把我拉到房间里,很凶地警告我,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您。”
“他说……如果我说出去,他就再也不认我这个儿子,也不给您抚养费……”
杨晓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想起离婚后那段时间,周志远确实每个月按时给抚养费,虽然只有一千块,但从来没拖欠过。
现在想来,那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封口费。
用每个月一千块,封住一个十二岁孩子的嘴。
“他还说……”杨子轩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如果我告诉您,您会受不了,可能会想不开……我……我怕失去您……”
杨晓慧一把抱住儿子,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傻孩子……傻孩子啊……”
她哭得浑身颤抖,这些年的委屈、心酸、不甘,全部化作泪水涌了出来。
原来她一直以为的“和平离婚”,背后藏着这样的龌龊。
原来她一直以为的前夫“还算有良心”,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原来她儿子这七年来,一直背负着这样的秘密,一个人默默承受。
“妈对不起你……是妈没用……让你受这么多苦……”杨晓慧泣不成声。
杨子轩也抱着母亲,母子俩在昏暗的灯光下相拥而泣。
不知哭了多久,杨晓慧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松开儿子,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子轩,你告诉妈,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吗?”
杨子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还有……但是我不敢说……”
“说。”杨晓慧握住儿子的手,“不管是什么,妈都承受得住。”
杨子轩看着母亲,眼睛里满是挣扎。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
“爸和王阿姨……他们不止拿走了钱和房子……他们还……”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在寂静的凌晨,这声音格外刺耳。
杨晓慧和儿子同时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个时间,谁会来敲门?
“谁啊?”杨晓慧提高声音问道。
门外没有人回答,只有更用力的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
像是要把门砸碎一样。
杨晓慧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示意儿子别动,自己下床穿好拖鞋,走到客厅。
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照亮了门外的人。
是周志远。
她的前夫,此刻正站在门外,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王丽娟。
那个拆散她家庭的女人,此刻正挽着周志远的胳膊,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杨晓慧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凌晨三点四十分。
前夫和第三者找上门来。
这绝不是巧合。
“杨晓慧!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周志远在外面喊道,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杨晓慧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儿子已经走了出来,站在卧室门口,脸色苍白。
“妈……别开……”他用口型说道。
杨晓慧摇了摇头。
该来的总会来。
躲是躲不掉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门。
楼道里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周志远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审视。
七年不见,他胖了些,穿着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表,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而他身边的王丽娟,更是穿金戴银,手上挎着的包,杨晓慧在超市杂志上见过,要好几万一个。
“这么晚了,有事吗?”杨晓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周志远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视线越过杨晓慧,落在她身后的杨子轩身上。
“子轩,过来。”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杨子轩站在原地没动。
“我说过来!”周志远提高了音量。
杨晓慧挡在儿子面前:“周志远,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别吓着孩子。”
“跟你说?”周志远冷笑一声,“跟你说得着吗?我是来找我儿子的。”
“子轩现在跟我住,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
“转达?”周志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杨晓慧,你是不是忘了,子轩也是我儿子,我有权利见他。”
王丽娟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柔柔弱弱的,却带着一股子刻薄:“晓慧姐,你别这样,志远也是关心孩子。我们听说子轩最近在学校状态不好,特意来看看。”
杨晓慧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怎么知道子轩在学校状态不好?
除非……
她猛地看向儿子。
杨子轩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子轩,你跟爸说实话。”周志远盯着儿子,“你是不是跟你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
只有从屋里透出的光,照亮了门口这一小片区域。
杨晓慧看着前夫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明白了。
今晚儿子突然要跟她睡,凌晨说出真相,紧接着前夫就找上门来。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有人在盯着他们。
或者说,有人在盯着她儿子。
“周志远。”杨晓慧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七年前的事,子轩都告诉我了。”
话音落下,楼道里一片死寂。
声控灯再次亮起,照亮了周志远瞬间变色的脸。
和他身边王丽娟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杨晓慧当面对质前夫,揭露已知的部分真相,但儿子欲言又止的“还有更可怕的事”尚未说出。前夫深夜上门显然是有备而来,冲突一触即发,后续如何发展?儿子隐瞒的更大秘密是什么?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
这一次,没有人跺脚让它重新亮起。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门口的四个人。
杨晓慧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周志远粗重的喘息。
“你……你说什么?”周志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抖。
杨晓慧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客厅的灯光瞬间倾泻出来,照亮了门口这片区域。
周志远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丽娟站在他身后,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布料里。
“我说,七年前的事,子轩都告诉我了。”杨晓慧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七年来,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周志远说过话。
离婚前,她是委屈的、愤怒的、不甘的。
离婚后,她是疲惫的、隐忍的、麻木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知道,自己这七年的苦,不只是因为遇人不淑,更是因为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子轩,你……”周志远看向儿子,眼神里满是威胁,“你跟你妈瞎说什么了?”
杨子轩站在母亲身后,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指关节都发白了。
“我没瞎说。”他终于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发抖,却异常坚定,“我看见的,我都说了。”
“你看见什么了?你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能看见什么?”周志远的声音陡然拔高,“是不是你妈教你这么说的?啊?”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越过杨晓慧去抓儿子。
杨晓慧猛地伸手挡在他面前。
“周志远,这是我家,你给我出去。”
“你家?”周志远冷笑,“这破房子还是贷款买的吧?一个月还多少?一千八?两千?杨晓慧,你看看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扫过那套旧沙发,扫过掉皮的墙壁,扫过简陋的家具。
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杨晓慧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不是因为羞愧,是因为愤怒。
“我过什么日子,用不着你操心。”她咬着牙说,“至少我过得心安理得。”
“心安理得?”王丽娟这时候插话了,声音还是那种柔柔弱弱的调子,“晓慧姐,你这话说的,好像志远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周志远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当年你跟志远离婚,是两个人感情不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你现在跟孩子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让孩子怎么想?让孩子怎么面对他爸爸?”
杨晓慧看着这个女人,这个拆散她家庭的女人,此刻正理直气壮地站在她家门口,指责她不该说出真相。
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王丽娟。”杨晓慧一字一顿地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王丽娟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
“晓慧姐,我知道你恨我,但是……”
“我不恨你。”杨晓慧打断她,“我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恨你?”
这话说得很绝。
王丽娟的脸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志远见状,赶紧把王丽娟拉到身后,自己面对杨晓慧。
“杨晓慧,我警告你,别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你要是敢毁了我跟儿子的关系,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兜着走?”杨晓慧迎上他的目光,“像七年前那样,把家里的钱都转走,把房子车子都占着,然后一脚把我踢开?”
周志远的表情僵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杨晓慧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他指着杨晓慧的鼻子,“当年离婚的时候,财产都是公平分割的,你别在这里颠倒黑白!”
“公平分割?”杨晓慧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周志远,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她转身走进客厅,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
那是她这些年来一直保留的东西。
离婚协议书。
财产分割协议。
还有当年周志远给她的一千块抚养费的转账记录。
她把文件夹扔到周志远面前。
“你自己看,这叫公平分割?”
文件夹掉在地上,里面的纸张散落出来。
周志远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些破纸能说明什么?”他嘴硬道,“当年是你自己同意这么分的!”
“是,我同意。”杨晓慧的声音在颤抖,“因为我当时以为,你至少会对儿子有良心。”
“我以为你每个月给一千块抚养费,是真的心疼儿子。”
“我以为你偶尔打电话问问儿子情况,是真的关心他。”
“现在我才知道,你给那一千块,是为了封他的口!”
最后这句话,杨晓慧几乎是吼出来的。
七年的委屈,七年的隐忍,七年的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她不是不会生气,不是不会愤怒。
她只是把这些情绪都压在心里,压得太久太深,以至于连自己都忘了。
但现在她想起来了。
周志远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后退了半步。
王丽娟赶紧扶住他,小声说:“志远,别跟她吵,咱们先回去……”
“回什么回!”周志远甩开她的手,瞪着杨晓慧,“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什么封口?我封谁的口了?”
杨晓慧看向儿子。
杨子轩站在客厅中央,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投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躲闪。
“爸。”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七年前那个晚上,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周志远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看见你和王阿姨,在客厅里数钱。”杨子轩一字一顿地说,“很多很多钱,都是现金,装在黑色的袋子里。”
“我还看见你们在签文件,很多文件,签了一张又一张。”
“我听见你说,房子车子都是你的了,我妈什么都得不到。”
“我还听见王阿姨说,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你说,不过分,那个蠢女人活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周志远的心上。
他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最后变得一片死灰。
“你……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
“你就是说了。”杨子轩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你说了之后,还发现我在偷看。”
“你把我拉进房间,很凶地警告我,不许告诉任何人。”
“你说如果我说出去,你就再也不认我这个儿子,也不给我妈抚养费。”
“你还说,如果我敢说,你就让我妈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周志远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王丽娟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她紧紧抓着周志远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志远……他……他怎么还记得……”她小声喃喃道,声音里满是慌乱。
这话等于承认了。
杨晓慧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
她需要扶住墙壁,才能站稳。
原来是真的。
儿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七年前那个晚上,在她离开家之后,她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在她亲手布置的客厅里,瓜分了她以为的“共同财产”。
而她的儿子,当时只有十二岁的儿子,躲在门后看见了这一切。
还被威胁不许说出来。
这一瞒,就是七年。
“为什么……”杨晓慧睁开眼睛,看着周志远,“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周志远别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刺耳,“杨晓慧,你问我为什么?”
“好,我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你没用!”
最后这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结婚十几年,你给过我什么?你在那个破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
“我要应酬,要拓展业务,要跟客户搞好关系,你呢?你除了会做家务,还会干什么?”
“王丽娟能帮我打理公司,能帮我应酬客户,能帮我拓展人脉,你能吗?”
“你不能!你只会拖我的后腿!”
杨晓慧听着这些话,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变冷。
原来在周志远眼里,她这十几年的付出,都是“没用”。
原来她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饭,每天晚上等他回家,在他生病时整夜照顾,在他事业低谷时鼓励他,都是“拖后腿”。
原来一个女人的价值,只能用“能不能帮男人拓展业务”来衡量。
“所以你就把家里的钱都转走?”杨晓慧的声音在发抖,“所以你就设计让我净身出户?”
“设计?”周志远冷笑,“那叫自我保护!我要是不提前做准备,离婚的时候你不得分走我一半家产?”
“那些家产,是我们一起挣的!”杨晓慧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结婚的时候你一无所有,是我陪你摆地摊,是我陪你住地下室,是我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把工资全拿出来给你周转!”
“现在你有钱了,有公司了,就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周志远,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周志远被骂得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丽娟这时候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晓慧姐,话不能这么说。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
“志远跟你离婚,是因为你们没有共同语言了,生活目标不一样了。”
“你想想,他现在接触的都是什么人?都是老板、经理、成功人士。”
“你呢?你接触的都是超市里的顾客,都是买菜的大妈大爷。”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还在一起?”
杨晓慧看着王丽娟,突然觉得很累。
她不想再跟这个女人争辩了。
因为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在一个不讲道理的人面前,你说再多道理,都是白费口舌。
“你们走吧。”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以后不要再来了。”
“走?”周志远却不依不饶,“杨晓慧,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你教唆儿子污蔑我,毁我名声,这件事我必须讨个说法!”
杨晓慧猛地转身,眼睛通红地盯着他。
“讨说法?周志远,你想讨什么说法?”
“我要你公开道歉!”周志远指着她的鼻子,“我要你告诉所有人,刚才那些话都是你瞎编的!”
“我要你保证,以后再也不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
“我还要你把子轩的抚养权还给我!像你这种满口谎言的女人,不配教育我儿子!”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杨晓慧的心脏。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杨子轩赶紧扶住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妈……”
“没事。”杨晓慧站稳身体,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
然后她看向周志远,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周志远,我告诉你。”
“第一,我不会道歉,因为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第二,子轩的抚养权,你死了这条心吧。当年是你自己放弃的,现在想要回去?做梦。”
“第三,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拿你一分钱抚养费。那一千块,我嫌脏。”
周志远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杨晓慧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地问,“你不要抚养费了?”
“对,不要了。”杨晓慧的声音异常平静,“从今往后,我跟你,还有你们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子轩是我儿子,我会自己养大他,不需要你施舍。”
王丽娟听到这话,眼睛突然亮了亮。
她拉了拉周志远的衣袖,小声说:“志远,她不要就算了,正好……”
“你闭嘴!”周志远甩开她,瞪着杨晓慧,“杨晓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有我的抚养费,你怎么养儿子?怎么还房贷?怎么生活?”
“那是我的事。”杨晓慧走到门口,伸手做出送客的姿势,“请你们离开。”
周志远站着不动。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眼神里满是挣扎。
杨晓慧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权衡利弊。
如果她真的不要抚养费了,那他每个月就能省下一千块。
但与此同时,他也彻底失去了用钱控制她们母子的筹码。
还有,如果她真的把七年前的事捅出去,他的名声可能会受损。
虽然现在已经离婚七年了,但这种事传出去,对他的生意肯定没好处。
“好。”最后,周志远像是下定了决心,“杨晓慧,这是你说的,你不要抚养费了。”
“对,我说的。”
“那你也要保证,七年前的事,不许再跟任何人提起。”
杨晓慧笑了。
“周志远,你现在是在跟我谈条件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如果不答应呢?”
周志远的眼神阴沉下来。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这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股狠劲。
杨晓慧的心沉了沉。
她知道,周志远不是在开玩笑。
他有这个能力。
他的装修公司虽然不大,但这些年也积累了不少人脉。
如果他想整她,有的是办法。
比如让她丢掉超市的工作。
比如让房东不再把房子租给她。
比如在亲戚朋友面前败坏她的名声。
这些事,他七年前就做过一次。
现在再做一次,也不难。
“妈……”杨子轩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里满是担忧。
杨晓慧握紧儿子的手,深吸一口气。
“周志远,我也告诉你。”
“七年前,我选择隐忍,是因为我以为那是对儿子最好的保护。”
“但现在我知道了,隐忍换来的不是保护,是变本加厉的欺压。”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忍了。”
“你想让我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可以,你试试看。”
“但我可以保证,在你让我待不下去之前,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周志远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的客户,你的合作伙伴,你的亲戚朋友,还有你儿子学校里的老师同学。”
“我会让他们都知道,七年前你是怎么设计让你的前妻净身出户的。”
“我会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怎么威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让他闭嘴七年的。”
“周志远,你要不要试试,看看最后是谁让谁待不下去?”
这番话,杨晓慧说得很慢,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钉进周志远的心里。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从愤怒,到震惊,再到恐惧。
他认识杨晓慧二十年了,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那个温顺的、隐忍的、甚至有些懦弱的女人,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为了保护儿子,可以豁出一切的母亲。
“你……你敢……”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为什么不敢?”杨晓慧反问,“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但你不一样,周志远。”
“你现在有公司,有房子,有车子,有名声,有地位。”
“你舍得让这一切都毁了吗?”
周志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丽娟见状,赶紧拉着他往外走。
“志远,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这一次,周志远没有反抗。
他任由王丽娟拉着他,一步步退出了门。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杨晓慧一眼。
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丝……后悔?
杨晓慧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等他们走出门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然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彻底被抽干了。
“妈……”杨子轩蹲在她面前,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告诉你的……”
杨晓慧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傻孩子,你有什么错?”
“你唯一做错的,就是把这件事瞒了七年。”
“这七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杨子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十九岁的大小伙子,哭得像个孩子。
杨晓慧抱着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发白了。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可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隐忍、退让、委曲求全了。
因为她退一步,别人就会进十步。
因为她让一分,别人就会夺走全部。
因为她委屈自己,别人不会心疼,只会觉得她好欺负。
“子轩。”她轻声开口。
“嗯?”杨子轩抬起头,眼睛红肿。
“你刚才说,还有更可怕的事,是什么?”
杨子轩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眼神又开始躲闪,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告诉我。”杨晓慧握住他的手,“不管是什么,妈都跟你一起面对。”
杨子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爸和王阿姨……他们拿走的不只是钱和房子……”
“他们还……还改了你的签名……”
“什么?”杨晓慧的心猛地一紧,“改了什么签名?”
“我不知道……”杨子轩摇头,“我当时太小,看不懂那些文件……但是……但是我记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记得有一份文件,上面本来是你的名字,被他们用涂改液涂掉了,改成了王阿姨的名字……”
杨晓慧的脑子嗡的一声。
涂改签名?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周志远和王丽娟当年拿走的,可能不只是明面上的财产。
还可能有一些她不知道的,甚至完全没想到的东西。
“还有……”杨子轩的声音更低了,“这几年……爸其实一直有给学校老师送礼……”
“什么?”杨晓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给老师送礼?为什么?”
“为了让老师……多照顾我……”杨子轩的声音里满是痛苦,“但这不是真的照顾……是监视……”
“我上高中那三年,班主任每个星期都会给爸打电话,汇报我在学校的情况。”
“我跟谁走得近,我成绩怎么样,我有没有谈恋爱,我每天几点回家……”
“所有的事,爸都知道。”
杨晓慧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
她想起儿子高中三年,确实很少带同学回家。
她以为是因为儿子内向,不喜欢交际。
现在才知道,是因为儿子不敢。
他怕带同学回家,会被父亲知道。
他怕跟同学走得太近,会被父亲调查。
他怕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父亲监视着。
“为什么不告诉我……”杨晓慧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不敢……”杨子轩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爸说,如果我说出去,他就让学校开除我……”
“他说他有关系,能让任何学校都不敢收我……”
“他还说……如果我不听话,他就让您失去工作……”
杨晓慧闭上眼睛,感觉全身都在发冷。
原来这七年来,她和儿子一直生活在周志远的监视和控制之下。
原来她以为的“自由”,不过是别人施舍的假象。
原来她以为的“平静生活”,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现在,暴风雨终于来了。
“妈……”杨子轩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您……您还好吗?”
杨晓慧睁开眼睛,看着儿子担忧的眼神。
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我当然好。”
她擦掉眼泪,从地上站起来。
“子轩,你知道妈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杨子轩摇摇头。
“妈现在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杨晓慧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她的脸上。
温暖而明亮。
“因为这七年,妈一直活在一场骗局里。”
“现在骗局揭穿了,妈终于可以睁开眼睛,看清楚这个世界了。”
她转过身,看着儿子。
“子轩,你记住。”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用再害怕任何人了。”
“因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我们现在这样。”
“而我们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我们在一起,至少我们知道真相,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杨子轩看着母亲,突然觉得母亲好像变了一个人。
那个总是皱着眉头,总是唉声叹气,总是疲惫不堪的母亲,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眼神坚定,脊背挺直,仿佛什么困难都打不倒的母亲。
“妈……”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会好好读书,我会努力挣钱,我会让您过上好日子……”
“傻孩子。”杨晓慧走过来,摸了摸儿子的头,“妈不需要你让妈过上好日子。”
“妈只需要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至于好日子,妈会自己挣。”
说完,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六点半。
该准备去上班了。
“你先去睡一会儿,妈去做早饭。”杨晓慧说,“今天妈送你去学校。”
“不用了妈,我自己去就行……”
“听话。”杨晓慧打断他,“今天妈送你。”
杨子轩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母亲要亲自送他去学校,也许是为了告诉他,也告诉所有人——
从今往后,她会站在他前面,保护他。
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的儿子。
杨晓慧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饭。
她的手有些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煎鸡蛋,热牛奶,烤面包。
简单的早餐,却做得格外认真。
因为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每一顿饭,都要好好吃。
每一天,都要好好过。
不为别的,就为了让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失望。
就为了让那些想欺负她的人,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就为了让儿子知道,他的母亲,可以很强大。
早饭做好后,杨子轩已经换好衣服,坐在餐桌前了。
他的眼睛还有些肿,但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妈,您真的要去上班吗?”他有些担心地问,“要不您今天请假休息一天……”
“不用。”杨晓慧把煎鸡蛋放到儿子面前,“妈没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杨晓慧坐下来,看着儿子,“子轩,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日子都要继续过。”
“工作要继续做,饭要继续吃,觉要继续睡。”
“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杨子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母子俩安静地吃完早饭。
七点十分,杨晓慧送儿子出门。
楼道里空荡荡的,昨晚的争吵好像一场梦。
但杨晓慧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现实。
残酷的现实。
“妈,我自己去坐公交就行了……”杨子轩说。
“妈送你到公交站。”杨晓慧坚持。
两人一起下了楼。
清晨的小区里,已经有早起的老人在散步了。
看到他们母子,都笑着打招呼。
“晓慧,送孩子上学啊?”
“是啊,李阿姨,您这么早就出来锻炼了?”
“老了,睡不着了。”
简单的对话,却让杨晓慧觉得格外温暖。
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好人的。
不能因为遇到一个坏人,就对整个世界失望。
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还不多。
杨子轩突然拉了拉母亲的衣袖。
“妈,您看那边……”
杨晓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杨晓慧认得那辆车。
那是周志远的车。
他还没走。
或者说,他又来了。
他在监视他们。
杨晓慧的心沉了沉,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别管他。”她对儿子说,“就当没看见。”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杨晓慧看着儿子,“子轩,你记住,越是有人想看你慌,你越要镇定。”
“越是有人想看你哭,你越要笑。”
“越是有人想欺负你,你越要活得好好的。”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人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伤害不了你。”
杨子轩看着母亲,眼神从担忧,慢慢变成了坚定。
“我知道了,妈。”
公交车来了。
杨子轩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朝母亲挥了挥手。
杨晓慧也笑着朝他挥手。
直到公交车开远,她才收起笑容,转身看向马路对面。
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那里。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周志远阴沉的脸。
他在看着她。
眼神复杂。
杨晓慧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周志远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朝他笑了笑。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愤怒的笑,也不是悲伤的笑。
而是一种很平静,很淡然,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笑。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然后,她转身离开。
脚步从容,脊背挺直。
周志远坐在车里,看着杨晓慧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以为,昨晚之后,杨晓慧会崩溃,会痛哭,会求他放过她。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她来求他,他要怎么羞辱她。
可是她没有。
她不但没有崩溃,反而好像变得更……强大了?
这不可能。
周志远握紧方向盘,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他不允许。
不允许杨晓慧脱离他的控制。
不允许杨晓慧用那种眼神看他。
更不允许杨晓慧,把他当成陌生人。
“志远,咱们先回去吧。”副驾驶座上的王丽娟小声说,“你今天还要见客户呢……”
“闭嘴!”周志远吼道。
王丽娟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
周志远盯着杨晓慧消失的方向,眼神越来越阴沉。
最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李吗?是我,周志远。”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对,关于我前妻的。”
“我想让你帮我查查,她最近在干什么,跟什么人来往。”
“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要快。”
挂掉电话后,周志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杨晓慧,你以为你赢了吗?
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七年前我能让你净身出户,七年后我照样能让你一无所有。
咱们走着瞧。
杨晓慧站在超市收银台后面,手指熟练地扫描着商品条形码。
“您好,一共八十三块五。”
顾客递过来一张百元钞票,她接过钱,找零,装袋,微笑。
“谢谢,慢走。”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平常得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杨晓慧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还没有完全平息。
“晓慧,你没事吧?”旁边的同事陈姨凑过来,小声问道,“看你脸色不太好。”
陈姨全名陈秀英,比杨晓慧大十岁,在超市干了快二十年了。
她是这个超市里,唯一知道杨晓慧家庭情况的人。
七年前杨晓慧刚离婚那会儿,就是陈姨帮她介绍的工作,还经常给她带午饭,让她省了不少钱。
“没事,陈姨。”杨晓慧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又加班了?”陈姨皱着眉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身体是自己的,不能这么拼命。”
杨晓慧没有解释。
她总不能说,昨晚前夫带着小三找上门来,还威胁要让她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吧?
“我知道了,陈姨,谢谢您关心。”
“你啊,就是太要强了。”陈姨叹了口气,“一个人带着孩子,多不容易,有什么事就跟陈姨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杨晓慧心里一暖,鼻子有些发酸。
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只是她以前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了那些不好的人身上。
中午休息的时候,杨晓慧坐在员工休息室里吃午饭。
还是自己带的盒饭,一荤一素,简单得很。
陈姨端着饭盒坐过来,递给她一个苹果。
“给,早上买的,新鲜着呢。”
“谢谢陈姨。”杨晓慧接过来,放在一边。
“晓慧,陈姨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陈姨看着她,欲言又止。
“您说。”
“你前夫……最近是不是又来找你了?”
杨晓慧的手一顿,抬起头:“陈姨,您怎么知道?”
“我早上来上班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看见他的车了。”陈姨压低声音,“他就停在马路对面,好像在等什么人。”
杨晓慧的心沉了沉。
原来周志远不只是昨晚去了她家。
今天早上,他还在监视她。
“陈姨,您能帮我个忙吗?”杨晓慧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陈姨。
“你说,什么忙?”
“如果以后您再看见他,或者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在我家附近转悠,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
陈姨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
杨晓慧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想让我把儿子的抚养权还给他。”
“什么?”陈姨差点喊出来,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他疯了吧?当初是他自己不要孩子的,现在又想要回去?”
“他觉得我现在过得不好,没能力养儿子。”杨晓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放屁!”陈姨忍不住骂了一句,“他以为他是谁啊?想扔就扔,想要就要?”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起早贪黑地干活,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全花在孩子身上了。”
“他周志远凭什么?就凭他有两个臭钱?”
杨晓慧握住陈姨的手:“陈姨,您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陈姨的眼睛都红了,“我就是心疼你,这么好的女人,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东西!”
“都过去了。”杨晓慧轻声说,“我现在只想好好过日子,好好把儿子养大。”
“可是他不让你好好过日子啊。”陈姨担心地说,“晓慧,你得想个办法,不能这么让他欺负。”
“我知道。”杨晓慧点点头,“所以我想请您帮我盯着点。”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陈姨拍着胸脯,“别的不说,咱们超市这么多员工,附近几个小区的大爷大妈我都熟。”
“他要敢乱来,咱们就给他好看!”
杨晓慧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
“谢谢您,陈姨。”
“谢什么,咱们都是女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吃完午饭,杨晓慧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有些肿,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七年前刚离婚那会儿。
那时候她每天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像个怨妇。
眼神是麻木的,表情是僵硬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的眼神里有光。
那是愤怒的火光,也是希望的光芒。
她知道,从昨晚开始,她就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杨晓慧了。
下午三点,超市的人流量少了一些。
杨晓慧正在整理货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陌生的号码。
“杨晓慧,我是周志远。晚上七点,在你家楼下那家咖啡馆见一面,有事要谈。”
杨晓慧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收紧。
周志远换了新号码。
看来他是不想让她存下他的旧号码,免得她打电话骚扰他。
真是可笑。
她什么时候骚扰过他了?
离婚这七年,她给他打的电话不超过十个,每次都是因为儿子的事。
而且每次通话时间都不超过三分钟。
“我没空。”杨晓慧回了一条短信。
几乎是秒回。
“你必须来。关于子轩的事,很重要。”
杨晓慧的心跳加速了。
关于儿子的事?
他又想干什么?
“有什么事电话里说。”杨晓慧回道。
“电话里说不清楚。七点,不见不散。”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杨晓慧握着手机,站在货架前,半天没动。
陈姨走过来,看见她的表情,关心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志远约我晚上见面。”杨晓慧把手机递给陈姨看。
陈姨看了一眼短信,脸色变了变。
“不能去。”她说得斩钉截铁,“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他说是关于子轩的事。”
“那更不能去了。”陈姨拉着杨晓慧的手,“晓慧,你听陈姨一句劝,这个人不可信。”
“七年前他能那么对你,七年后他只会更狠。”
杨晓慧知道陈姨说得对。
但是她不能不去。
因为关系到儿子。
“陈姨,我必须去。”她看着陈姨,眼神坚定,“如果我不去,他会觉得我怕了。”
“我不怕他,但我怕他对子轩做什么。”
陈姨沉默了。
她知道杨晓慧说得有道理。
一个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威胁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那你不能一个人去。”陈姨想了想说,“我陪你去。”
“不用,陈姨,您晚上还要接孙子呢。”
“接孙子的事让我儿子去。”陈姨说得很坚决,“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杨晓慧心里暖暖的,但还是摇了摇头。
“陈姨,真的不用。那是公共场所,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而且……”她顿了顿,“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陈姨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
“不是要强。”杨晓慧轻声说,“是不得不强。”
晚上七点,杨晓慧准时出现在小区楼下的咖啡馆。
这是一家不大的咖啡馆,装修得很温馨,平时来的都是附近的居民。
杨晓慧很少来这里,因为一杯咖啡要二三十块,对她来说太贵了。
她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周志远。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
在他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王丽娟。
杨晓慧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桌边,没有坐下,只是站着看着他们。
“来了?”周志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坐吧。”
杨晓慧没有坐。
“有什么事,直接说。”
周志远皱了皱眉:“你就不能坐下好好说话?”
“我觉得这样说话就很好。”杨晓慧说,“而且,我只跟你谈,不想跟不相干的人谈。”
她看了一眼王丽娟。
王丽娟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
“晓慧姐,你别误会,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歉的。”
“道歉?”杨晓慧挑眉,“道什么歉?”
“昨晚的事,是我们不对。”王丽娟说得情真意切,“我们不该那么晚去打扰你,也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
“志远回去后反思了很久,觉得很后悔。”
“所以今天特意约你出来,就是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杨晓慧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因为她知道,这肯定是周志远教的。
先道歉,示弱,让她放松警惕,然后再提出真正的目的。
这套路,她七年前就见识过了。
“哦,道歉我收到了。”杨晓慧平静地说,“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走了。”
“等等。”周志远开口了,“我确实有事要跟你谈。”
他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坐下说吧,站着像什么样子。”
杨晓慧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但她没有点任何东西,只是把包放在腿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样子。
“说吧,什么事。”
周志远看着她这副戒备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
但他还是压下了火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关于子轩上大学的事。”
杨晓慧的心猛地一跳。
“子轩上大学怎么了?”
“我听说,他报考的是计算机专业?”周志远问。
“是又怎么样?”
“这个专业不好。”周志远摇摇头,“出来不好找工作,就算找到了,也就是个码农,没前途。”
杨晓慧握紧了手:“子轩喜欢这个专业。”
“喜欢有什么用?”周志远不以为然,“喜欢能当饭吃吗?”
“我已经帮他联系好了,转到工商管理专业。”
“这个专业好,毕业了可以直接来我公司上班,我亲自带他。”
“用不了几年,他就能独当一面,到时候……”
“够了。”杨晓慧打断他,“子轩的专业,他自己做主,不用你操心。”
“我是他爸,我怎么不能操心?”周志远的声音提高了些,“杨晓慧,你别不识好歹。”
“我这都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好?”杨晓慧冷笑,“周志远,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如果你真的为了他好,七年前就不会威胁他。”
“如果你真的为了他好,就不会在他高中三年监视他。”
“如果你真的为了他好,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摆出一副施恩的姿态。”
周志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杨晓慧,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给了你台阶下,你最好乖乖顺着下。”
“子轩必须转专业,这事没得商量。”
杨晓慧站起身,看着周志远,眼神冰冷。
“周志远,我也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
“子轩已经十九岁了,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你无权干涉。”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站住!”周志远喝道,“杨晓慧,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让子轩上不了大学!”
杨晓慧的脚步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周志远。
“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让子轩上不了大学。”周志远一字一顿地说,“我在教育系统有人,只要我一句话,他的录取资格就会被取消。”
“你不信可以试试。”
杨晓慧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她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狠毒的父亲。
为了控制儿子,不惜毁掉儿子的前程。
“周志远,你还是人吗?”她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你亲儿子!”
“正因为是我亲儿子,我才要为他负责。”周志远说得理直气壮,“我不能让他走错路。”
“什么是错路?什么是对路?”杨晓慧盯着他,“跟着你就是对路?不跟着你就是错路?”
“周志远,你太自以为是了。”
“你以为你是天?你以为你是地?你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不是你的,子轩的人生也不是你的。”
“他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有权追求自己的梦想。”
“你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毁掉他的人生!”
这些话,杨晓慧说得很慢,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周志远的心上。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杨晓慧,你找死!”
咖啡馆里的其他客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服务员赶紧跑过来:“先生,请您小声一点,不要影响其他客人……”
“滚开!”周志远吼道。
服务员吓得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说话。
王丽娟赶紧拉住周志远:“志远,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周志远甩开她的手,瞪着杨晓慧,“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要么让子轩转专业,毕业后来我公司上班。”
“要么,我就让他上不了大学。”
“你自己选!”
杨晓慧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周志远,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现在我明白了。”
“你不是恨我,你是恨你自己。”
“你恨自己当年为了钱,为了这个女人,抛弃了我们母子。”
“你恨自己现在虽然有钱了,但儿子却不认你。”
“你恨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掉。”
“你是个可怜虫,周志远。”
“一个可悲又可恨的可怜虫。”
周志远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指着杨晓慧,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个可怜虫。”杨晓慧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而且,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以为你在教育系统有人,就能为所欲为?”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人脉。”
“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懂得什么叫‘关系’。”
周志远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杨晓慧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敢动子轩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我说到做到。”
说完,她不再看周志远难看的脸色,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了起来,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晕。
杨晓慧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有些虚浮。
刚才在咖啡馆里的镇定,全是装出来的。
实际上,她的后背全是冷汗,手也在发抖。
周志远说要让子轩上不了大学。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周志远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做得到。
七年前他能设计让她净身出户,七年后他也能设计让儿子上不了大学。
这个男人的狠毒,她早就见识过了。
但是,她不能认输。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的前程被毁掉。
回到家,杨子轩正在客厅里看书。
看见母亲回来,他立刻放下书,迎了上来。
“妈,您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杨晓慧撒了个谎,“你在看什么书?”
“计算机专业的入门教材。”杨子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提前预习一下。”
杨晓慧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
这孩子这么努力,这么上进,凭什么要被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毁掉前程?
“子轩。”她轻声开口。
“嗯?”
“如果……如果爸爸让你转专业,你会转吗?”
杨子轩的表情立刻变了。
“他又找您了?”
杨晓慧点点头。
“他说,如果我不让你转专业,他就让你上不了大学。”
杨子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握紧了拳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他凭什么……”
“凭他是你爸。”杨晓慧苦笑,“至少在名义上,他还是你爸。”
“我不认!”杨子轩的声音提高了,“从他威胁我的那天起,我就不认他这个爸了!”
“妈,您别怕,我不会转专业的。”
“我喜欢计算机,我想学这个专业,我想成为一个程序员。”
“这是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杨晓慧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
心疼的是,他不得不面对这么残酷的现实。
“可是……如果他真的不让你上大学……”
“那我就复读。”杨子轩说得很坚决,“再考一次,考一个他干涉不了的学校。”
“或者……或者我不上大学了,我去打工,我养活自己,我养活您。”
“我不需要他施舍,我也不需要他可怜。”
“妈,咱们有手有脚,饿不死的。”
杨晓慧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抱住儿子,声音哽咽。
“傻孩子……妈不会让你不上大学的……”
“妈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上大学……”
杨子轩也哭了。
母子俩在客厅里相拥而泣,像两只受伤的小兽,互相舔舐伤口。
哭了一会儿,杨晓慧擦干眼泪,拉着儿子坐下。
“子轩,你听妈说。”
“这个大学,你一定要上。”
“不为了别的,就为了证明给那些人看,我们母子不是好欺负的。”
“我们要活得更好,活得更精彩,让他们羡慕,让他们嫉妒,让他们后悔。”
杨子轩点点头,眼神坚定。
“可是妈,如果他真的动手……”
“他不会有机会的。”杨晓慧说得很肯定。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但她不能在儿子面前露怯。
她是母亲,是儿子唯一的依靠。
如果她都垮了,儿子怎么办?
“妈有办法。”她握住儿子的手,“你相信妈吗?”
“相信。”杨子轩毫不犹豫地说。
“好,那你就安心准备上学的事,其他的交给妈。”
“可是……”
“没有可是。”杨晓慧打断他,“这是妈的战斗,你不许插手。”
杨子轩看着母亲,突然觉得母亲好像变了一个人。
那个总是隐忍,总是退让,总是委曲求全的母亲,不见了。
现在的母亲,眼神坚定,脊背挺直,仿佛什么困难都打不倒。
“妈,您要做什么?”他有些担心地问。
“妈要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杨晓慧的眼神看向窗外,看向远处周志远公司的方向。
七年前,她选择了隐忍。
因为她以为,那是保护儿子的最好方式。
但现在她知道,隐忍换来的不是保护,是变本加厉的欺压。
所以这一次,她不会再忍了。
她要反击。
用她自己的方式。
第二天,杨晓慧请了半天假。
她去了儿子高中时的学校,找到了当年的班主任李老师。
李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看见杨晓慧,她有些惊讶。
“子轩妈妈?你怎么来了?子轩不是已经毕业了吗?”
“李老师,我有件事想问问您。”杨晓慧开门见山,“子轩高中三年,是不是有人让您监视他?”
李老师的脸色变了变。
“你……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周志远,子轩的爸爸。”杨晓慧盯着李老师的眼睛,“他是不是让您每个星期给他打电话,汇报子轩在学校的情况?”
李老师的表情很不自然。
她推了推眼镜,移开了视线。
“子轩妈妈,这件事……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杨晓慧追问,“李老师,我是个单亲妈妈,一个人把儿子带大不容易。”
“我就想知道,这三年里,我儿子在学校过得到底好不好?”
“有没有人欺负他?有没有人给他压力?”
李老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小。
“子轩爸爸……确实让我多关照子轩。”
“但他没说监视,就是说……多关心关心。”
“而且……而且他每个月都会给我一些……一些感谢费。”
“说是感谢我照顾子轩。”
杨晓慧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是真的。
周志远真的用钱收买了儿子的老师,让她监视儿子。
“那些钱,您都收了吗?”她问。
李老师的脸红了。
“我……我当时觉得,这也是家长的一片心意……”
“而且子轩爸爸说,他就是想知道孩子过得好不好,没有别的意思……”
“所以您就收了吗?”杨晓慧的声音在发抖,“所以您就每个星期给他打电话,汇报我儿子的一举一动?”
李老师不敢看她。
“子轩妈妈,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
“我以为……我以为这只是家长关心孩子……”
“关心孩子?”杨晓慧冷笑,“李老师,您也是做母亲的人,您觉得这是关心吗?”
“哪个家长会花钱让老师监视自己的孩子?”
“哪个家长会想知道孩子每天跟谁说话,每天几点回家?”
“这不是关心,这是控制。”
“这是想把孩子牢牢抓在手里,不让他有任何自由。”
李老师的头低得更低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现在您知道了。”杨晓慧看着她,“李老师,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
“如果周志远再来找您,或者让您做任何对子轩不利的事,请您告诉我。”
“还有,如果您手上有任何证据,比如转账记录,比如通话录音,请您交给我。”
李老师犹豫了。
“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杨晓慧反问,“您当年收他的钱,监视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这就好吗?”
“李老师,我不是在威胁您。”
“我只是在请求您,帮我一个忙。”
“帮我保护我的儿子。”
李老师看着杨晓慧恳求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我答应你。”
“谢谢您。”杨晓慧松了口气。
离开学校后,她又去了几个地方。
去了儿子经常去的书店,去了儿子打过工的便利店,去了儿子同学的家里。
她想知道,这七年来,儿子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
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
结果让她心惊。
几乎每一个她问过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提到过周志远。
有人说,周志远经常来书店,问老板儿子最近买了什么书。
有人说,周志远来便利店买过东西,顺便问了问儿子打工的情况。
有人说,周志远给儿子同学家长打过电话,问儿子是不是经常去他们家玩。
一个巨大的监视网络,在杨晓慧面前缓缓展开。
原来这七年来,她和儿子一直生活在这个网络里。
原来他们以为的“自由”,不过是别人施舍的假象。
原来周志远从来没有放过他们。
他一直在监视他们,控制他们,像操纵提线木偶一样,操纵着他们的生活。
而现在,他想彻底毁掉儿子的前程。
因为儿子不再听话了。
因为他控制不了儿子了。
所以他就要毁掉儿子。
多么可恨。
多么可怕。
杨晓慧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一片冰凉。
但同时,又有一股怒火在燃烧。
她不能再忍了。
这一次,她要让周志远付出代价。
让他知道,欺负一个母亲和她的孩子,会有什么后果。
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他转的。
让他知道,什么叫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公交车到站了。
杨晓慧下了车,往家走去。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志远。
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名牌衣服,染着黄头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那是王丽娟的儿子,周子豪。
周志远的继子。
杨晓慧的心猛地一紧。
她加快了脚步,想避开他们。
但是周志远看见了她。
“杨晓慧!”他喊了一声,带着周子豪走了过来。
杨晓慧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们。
“有事吗?”
“当然有事。”周志远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我昨天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好考虑的。”杨晓慧说,“子轩不会转专业,也不会去你公司上班。”
“你就这么固执?”周志远的声音冷了下来,“杨晓慧,我这是在给你们机会。”
“给你们一个过上好日子的机会。”
“只要你让子轩转专业,毕业后到我公司上班,我就给你们一笔钱。”
“足够你们还清房贷,足够你们过上好日子。”
“怎么样?这个条件够优厚了吧?”
杨晓慧笑了。
“周志远,你觉得钱能买到一切吗?”
“当然能。”周志远说得理直气壮,“这个世界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包括亲情?包括良心?”杨晓慧反问。
周志远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少在这里跟我讲大道理。”他不耐烦地说,“我就问你,答不答应?”
“不答应。”
“好,很好。”周志远点点头,“那你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拉过身边的周子豪,对杨晓慧说:“这是我儿子,子豪。”
“他今年也高考了,成绩不错,能上个好大学。”
“但是我觉得,好大学应该让给更需要的人。”
“比如子轩。”
杨晓慧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志远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如果子轩不转专业,那我就让子豪顶替他的名额,去上那个大学。”
“反正他们年龄差不多,成绩也差不多,换个名字,不是什么难事。”
杨晓慧的脑子嗡的一声。
顶替?
他居然想让人顶替儿子的大学名额?
这是犯法的!
哦不,不能说这个词。
这是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
这是要毁掉儿子一辈子的!
“周志远,你敢!”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为什么不敢?”周志远冷笑,“杨晓慧,你别忘了,我在教育系统有人。”
“只要我一句话,改个名字,改个档案,不是什么难事。”
“到时候,子轩上不了大学,子豪却能上。”
“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
杨晓慧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她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无耻的人。
为了控制儿子,不惜毁掉儿子的前程。
甚至不惜让自己的继子顶替儿子的名额。
“你……你还是人吗?”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当然是。”周志远说得很平静,“我只是在为我儿子的未来铺路。”
“子豪也是我儿子,我为他铺路,有什么不对?”
杨晓慧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觉得很想吐。
“周志远,我告诉你,你如果敢这么做,我就跟你拼了。”
“拼了?”周志远挑眉,“你拿什么拼?”
“拿你的命吗?杨晓慧,你的命值几个钱?”
“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有钱就是大爷。”
“我有钱,我有关系,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一个超市收银员,你能拿我怎么样?”
杨晓慧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但她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疼,比手上的疼要强烈一千倍,一万倍。
“周志远,你会后悔的。”她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后悔?”周志远笑了,“我周志远这辈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
“是吗?”杨晓慧也笑了,笑得有些诡异,“那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不再看周志远难看的脸色,转身走进了小区。
周子豪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问周志远:“爸,她不会真的有什么办法吧?”
“她能有什么办法?”周志远不以为然,“一个没权没势的女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可是……我听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那也得看是什么兔子。”周志远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有爸在,没人能动你。”
“那个大学名额,一定是你的。”
周子豪笑了,笑得很得意。
“谢谢爸。”
周志远也笑了,笑得很满意。
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以为,杨晓慧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他以为,他很快就会让儿子屈服,让前妻屈服,让所有人都屈服。
但他不知道的是,杨晓慧已经不再是七年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女人了。
她手里,已经掌握了一些东西。
一些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东西。
杨晓慧回到家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刚才在小区门口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她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愤怒到极致,反而会让人变得异常平静。
她坐在地上,看着客厅里那盏昏黄的灯,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久到儿子快要放学回家。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箱子。
那是她七年前搬来这里时带来的箱子,里面装着她这些年来舍不得扔的东西。
有儿子的成长照片,有儿子的奖状,有儿子的作业本。
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她翻到箱子最底层,拿出一个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旧手机。
七年前的旧手机,款式早就过时了,屏幕还有裂痕。
她按了开机键。
没反应。
电池早就没电了。
她找出充电器,插上电源,等待。
屏幕亮了起来。
开机画面是老款手机的标志,然后进入主界面。
屏幕很卡,反应很慢。
但她很有耐心。
她点开通讯录,点开短信,点开通话记录。
一条一条地翻看。
这些记录,她七年前就看过无数遍。
但现在看,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她只是怀疑,只是伤心,只是不甘。
但现在她知道了,这些记录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
短信里,有周志远和王丽娟的暧昧对话。
通话记录里,有周志远频繁联系一个陌生号码的记录。
那个陌生号码,她后来查过,是一个私人侦探的号码。
也就是说,周志远早在离婚前,就已经在找人调查她。
调查她的行踪,调查她的社交圈,调查她的一切。
为了什么?
为了找到她的“把柄”,好在离婚时占据主动。
可惜,杨晓慧这个人,太简单了。
简单到没有任何把柄可抓。
所以周志远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
比如,转移财产。
比如,伪造文件。
比如,威胁儿子。
杨晓慧握着这个旧手机,像握着一把刀。
一把可以刺穿周志远所有伪装的刀。
但她知道,光有这个还不够。
她还需要更多证据。
更多能证明周志远这些年所作所为的证据。
正想着,门开了。
杨子轩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杨晓慧赶紧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卧室。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学校有点事。”杨子轩放下书包,看着母亲,“妈,您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杨晓慧挤出一个笑容,“饿了吧?妈去做饭。”
“妈。”杨子轩拉住她,“您别瞒我,是不是爸又找您麻烦了?”
杨晓慧看着儿子担忧的眼神,终于决定不再瞒他。
“是。”她点点头,“他今天又来了,带着王丽娟的儿子。”
“他说,如果你不转专业,他就让那个周子豪顶替你的大学名额。”
杨子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他怎么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杨晓慧苦笑,“在他眼里,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杨子轩握紧了拳头,眼眶红了。
“妈,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您……”
“傻孩子,说什么连累。”杨晓慧摸摸儿子的头,“你是妈的儿子,妈保护你是应该的。”
“可是……”
“没有可是。”杨晓慧打断他,“子轩,妈问你,如果有一天,妈要做一件大事,一件可能会让你爸身败名裂的大事,你会支持妈吗?”
杨子轩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支持。”
“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他做过什么,他都不配做我爸。”
“妈,您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永远站在您这边。”
杨晓慧的眼睛湿润了。
有儿子这句话,就够了。
“好,那你就安心准备上学的事,其他的交给妈。”
“可是妈,您一个人……”
“妈不是一个人。”杨晓慧说,“妈有朋友,有同事,有所有看不惯周志远所作所为的人。”
“这些人,都会帮妈。”
杨子轩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妈,我相信您。”
那天晚上,杨晓慧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放这七年来的点点滴滴。
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那些隐忍。
现在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割。
但她不后悔。
因为正是这些经历,让她变得更强大。
让她明白了,善良要有锋芒,隐忍要有底线。
第二天,杨晓慧照常去上班。
但她没有直接去收银台,而是先去了超市经理办公室。
经理姓张,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对员工还算不错。
看见杨晓慧,他有些惊讶。
“晓慧?有事吗?”
“张经理,我想请几天假。”杨晓慧说。
“请假?为什么?”
“家里有点事。”杨晓慧没有多说,“大概需要三天时间。”
张经理皱了皱眉:“晓慧,你也知道,现在是旺季,超市人手不够……”
“我知道。”杨晓慧打断他,“但我必须请假。”
她的语气很坚决,坚决到张经理都愣住了。
在他印象里,杨晓慧一直是个很温顺的员工,从来不会这么强硬。
“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张经理问。
杨晓慧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关于我前夫的。”
“他这些年一直在监视我和我儿子,现在还想毁掉我儿子的前程。”
“我必须去做点什么,否则我儿子就完了。”
张经理的脸色变了变。
他也是当父亲的人,能理解杨晓慧的心情。
“需要帮忙吗?”他问。
杨晓慧摇摇头:“不用,谢谢张经理。我只是需要几天时间。”
张经理看着她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三天假。”
“但三天后,你必须回来上班。”
“我知道,谢谢张经理。”
离开经理办公室,杨晓慧去找了陈姨。
把周志远想让继子顶替儿子大学名额的事说了。
陈姨气得直拍桌子。
“他还是人吗?这种缺德事都做得出来!”
“陈姨,我需要您的帮助。”杨晓慧说。
“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您帮我找几个人。”杨晓慧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些名字,“这些人,都是当年知道周志远和王丽娟事情的人。”
“我想让他们站出来,说出真相。”
陈姨接过纸条看了看,点点头。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还有,我需要一些证据。”杨晓慧继续说,“比如周志远给老师送礼的转账记录,比如他找人监视我儿子的证据。”
“这些证据,可能在一些人手里,但他们不一定愿意拿出来。”
“我需要您帮我做做工作。”
陈姨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我在这个小区住了二十年,认识的人多了去了。”
“那些大爷大妈,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事。”
“我去说,他们肯定愿意帮忙。”
杨晓慧握住陈姨的手:“谢谢您,陈姨。”
“谢什么。”陈姨拍拍她的手背,“咱们都是女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接下来的三天,杨晓慧忙得脚不沾地。
她去了儿子曾经就读的小学、初中、高中,找了一个又一个老师、同学、家长。
她去了周志远公司附近的商铺,找了一个又一个店员、老板、顾客。
她去了王丽娟以前工作的地方,找了一个又一个同事、朋友、邻居。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问同样的问题。
“你认识周志远吗?”
“你知道他和他现在的妻子,是怎么认识的吗?”
“你知道他们七年前做了什么吗?”
大多数人都说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意说。
但也有些人,愿意说出真相。
因为这些人,早就看不惯周志远的所作所为了。
一个当年和周志远合伙做生意的人说,周志远在离婚前,偷偷把公司的资金转移到了王丽娟名下。
一个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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