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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与衰老的拉锯战,已持续了数千年。从古籍中记载的养生方术,到如今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补剂、护肤品,我们对抗岁月的手段不断迭代升级,但大多仍止步于对衰老结果的修补。
近年来,随着再生医学掀起浪潮,科学的视野得以穿透器官与组织,直抵衰老的重要环节——细胞衰老。一个共识正在成为主流:系统性的细胞功能衰退与再生能力枯竭是衰老的关键推手。
在此背景下,作为一类功能独特、来源广泛的成体干细胞——间充质干细胞(MSCs)为这场从细胞层面干预衰老的探索,提供了一种潜力十足的内生性解决方案。
这个来自骨髓、脐带的天然细胞,究竟凭借何种逻辑对抗衰老?从实验室到临床探索,它还藏着哪些坚实证据与待解难题?离我们普通人的生活,还会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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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骨髓深处到抗衰C位:MSCs的上位史
MSCs的故事,始于一次无心插柳的科学发现。20世纪60至70年代,苏联科学家Alexander Friedenstein在骨髓研究中,偶然发现一类能贴壁生长、并可分化为骨或软骨组织的特殊细胞,这是人类与MSCs的初次结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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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美国生物学家Arnold Caplan教授将这类细胞正式命名为“间充质干细胞(MSCs)”[3]。此后数年,科学家对它的研究重心一直集中在组织修复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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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Alexander Friedenstein和Arnold Caplan是MSCs的主要发现者。
而MSCs在衰老研究领域地位的跃升,并非某个单一节点的突破,而是学界对衰老本质认知的深化:科学家们开始意识到,衰老不仅源于损伤的累积,还和MSCs等成体干细胞再生潜能枯竭相关[4]。一项来自2007年的研究表明:与年轻人相比,老年人骨髓中的MSCs不仅产量锐减,其分化能力也大幅衰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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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MSCs功能衰退与衰老密切相关。
上述发现如同拼图的关键一块,让“干细胞枯竭促进衰老”逐渐成为学界共识,回补年轻MSCs以对冲衰老,便成为了一个顺理成章的研究假设。而支撑这一假设的核心,正是其有别于其它细胞的生物学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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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密MSCs抗衰:不靠分身,靠传信的智慧
在探索这些特性的初期,学界首先关注的是其“替代潜力”。当时的设想非常朴素:既然它具有分化更新能力,应该就是靠变成新的皮肤、新的血管,像换零件一样物理修补衰老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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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MSCs具有向多种类型细胞分化的能力。
但现实很快泼了一盆冷水。外源MSCs很难在体内长期存活,首先是物理截留与缺氧打击:静脉输注的MSCs绝大多数会被肺部毛细血管网拦截,难以抵达受损组织,并因环境缺氧而迅速凋亡[6-7]。
其次,MSCs并非绝对的免疫豁免。宿主的免疫记忆或MSCs分化后的身份暴露,均会诱发排斥反应[8];加之衰老机体内高水平的炎症因子(如TNF-α)会进一步诱导其凋亡[9]。在多重压力下,外源MSCs在体内的存续期极短,根本无法完成重建组织所需的复杂分化过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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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在衰老机体的慢性炎症环境中,TNF刺激会促进MSCs衰老和凋亡。
那问题来了:既然活不久,抗衰效果从何而来?原来,MSCs抗衰并非靠分化成新组织,而是通过“旁分泌”分泌大量活性因子(外泌体、生长因子、抗炎因子等),调节系统性炎症并改善衰老微环境,进而动员机体残存的修复潜能,实现多器官协同抗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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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MSCs通过旁分泌机制发挥抗衰作用。
这种从“耗材”到“信号”的范式转向,促使Arnold Caplan在2017年提议将其更名为“药用信号细胞”(Medicinal Signaling Cells),以修正其“分化万能”的定义偏见[12]。
除信号调控外,MSCs的应用潜力还源于其极低的免疫原性、广泛的提取来源以及高度的可塑性[13-15]。这些特质共同构成了其作为系统性衰老干预工具的生物学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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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链复盘:MSCs抗衰走到了哪一步?
多年来,学界已构建起从动物到人体的多层级研究证据链。这些研究从基础验证到临床初探,一步步展现出MSCs抗衰的真实效果,派派按证据等级从低到高,梳理出下面这份抗衰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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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证据等级从低到高依次为小鼠实验→灵长类实验→人体临床研究】
艰难的临床转化之路
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源于MSCs在临床转化中面临的双重约束。
首先我们都知道,MSCs并非标准化的化学分子,而是具有高度异质性的活生物体。来自不同供体、甚至不同批次的细胞,其活性存在天然差异,这使得“剂量-效应”关系极难预测[2]。
此外,为了满足临床剂量,MSCs必须在体外大规模扩增,但这会诱发复制性衰老。研究发现,当脐带MSCs传代至第8代(P8)时,其免疫调节与旁分泌功能已近乎丧失[22],这意味着,工业化量产的MSCs往往在进入人体前就已经出现了功能枯竭。
再说到环境问题,MSCs的旁分泌效应高度依赖于宿主的生理环境。人体衰老机体普遍存在的慢性炎症,不仅会加速外源MSCs的凋亡,更可能诱导其产生病理性的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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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MSCs异质性诱导因素及潜在解决方案
全球监管政策难题
技术难题还未完全破解,全球监管政策的差异又进一步加剧了落地阻碍。以美国FDA为代表的药物化审批,虽设定了最高安全标准,但周期漫长、成本高昂;而日韩等地的附条件批准制度,则在数据尚不完整时即允许上市,以商业化速度换取了部分确定性[23]。
聚焦国内,干细胞治疗领域正呈现出政策与临床双驱动的快速发展态势。截至2026年初,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已批准了超200项干细胞类新药临床试验申请,其中绝大多数都聚焦于MSCs[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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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CDE)已批准超200项干细胞类新药临床试验申请。
法律法规瓶颈
审批闸门的放开,一定程度上推动了临床研究的发展。然而,这股热潮之下,MSCs的抗衰转化还面临着一个法规瓶颈:衰老本身尚未被界定为一种疾病[25]。所以,以抗衰为直接目标的MSCs产品,缺乏合法的申报路径和公认的疗效评价标准,只能通过骨关节炎等相关具体病征曲线救国,这很大程度限制了其抗衰价值的释放。
从狂热的概念验证,到如今艰难的产品化与标准化,MSCs抗衰的落地之路注定道阻且长。但是,困局也指明了破局的方向——答案就藏在细胞本身:要么改造细胞,要么利用其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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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Cs抗衰的技术进阶:改造细胞 & 利用精华
目前,科学的前沿探索也正朝着两条充满希望的路径前进,一是对MSCs进行工程化改造,提升其本身性能;二是提取其分泌的外泌体等活性成分,开发无细胞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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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为解决细胞异质性这一产业化瓶颈,监管层面也出现了积极信号。2026年初,美国FDA正式接受了首个针对MSCs的专属质量检测方案,旨在从属性、纯度、效力三方面建立统一标准[26]。也意味着,MSCs从模糊的生物材料向标准药品又迈进了一步。
这两条路径相辅相成,工程化细胞探索主动编程生命的可能上限,而无细胞疗法则提供了更安全、更易转化的现实出口,或许能通过两者的融合,催生出更强大的抗衰疗法。
小结
最后,回到标题中的问题:MSCs攻克落地壁垒,指日可待?
这个期待或许太乐观了。如今的MSCs有点像曾经的基因治疗:原理成立,动物有效,一期安全,但卡在了“怎么做成药”这一步。从能做到能用,中间隔着标准化、规模化、成本、监管、适应症界定等多重难关,每一道坎,都够行业再探索很多年了。
所以,在以上障碍扫除前,MSCs尚不具备成熟的临床转化条件,谈技术红利为时尚早。对于普通公众,目前最务实的做法是辨明真伪,避开MSCs抗衰背后的商业陷阱
✔真研究:药监局批准、在正规医院开展的临床试验、仅聚焦在骨关节炎、老年衰弱综合征等具体病症改善,不宣称全身抗衰。
❌假商业:天价干细胞抗衰/美容服务、宣称逆转衰老/一针回春、护肤品标注“干细胞/MSC提取物”等概念炒作。
说到底,MSCs抗衰还很远。普通人别等神药,别交智商税。把干细胞留给学界探索,把已经验证有效的成熟抗衰方式融入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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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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