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那年的高烧像一场海啸,卷走了我对世界的认知。退烧后第三天清晨,我光脚踩在祠堂的青砖上,听见海风里夹杂着细碎的祷词。阿嬷说那是妈祖在选人,她颤抖着捧出祖传的檀木圣杯,十七次掷地声中,十二次呈现一正一反的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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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的清晨永远比太阳早醒一个时辰。祠堂的沙盘刻着北斗七星的凹痕,赤脚踩上去要力道均匀,一步一停间必须让沙粒陷落三毫米深。十四岁这年,我已经能闭着眼走出完美的七星步,连族里最严苛的三叔公都点头说:“这丫头踏浪的功夫,比老渔民还稳。”
巡游前夜,我照例给妈祖像擦拭金身,却听见偏厅传来竹杯落地的脆响。许家小少爷穿着崭新的红绸衫,手里的圣杯第三次摔在砖缝里——这次直接裂成两半。他父亲弯腰捡碎片时,我分明看见那截断口处渗出一线暗红,像极了去年台风天被礁石划破的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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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的锣鼓声比往年刺耳。我躲在老榕树后数轿夫的步子,他们第八次发力时,脖颈青筋暴起如船缆,可那顶雕花神轿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香炉灰簌簌往下掉,砸在许家孩子金线绣的衣领上,他忽然指着海的方向哭喊:“她说鞋子湿了!”
当我系紧褪色的旧红衫走向神轿时,铜铃在腰间发出清越的共鸣。抬轿的汉子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领头的阿炳叔小声嘀咕:“海腥味对了。”这次轿杆刚贴上肩膀就轻轻颤动起来,仿佛有浪涛在看不见的地方托举。走过村口石碑时,我摸到三道新凿的凹痕——和梦里妈祖裙摆的褶皱一模一样。
巡游结束后,许老板捐的修路款突然被退了回来。据说施工队挖路基时,总在相同位置碰到暗红色的礁石,像极了那对裂开的圣杯。而我现在每天仍去祠堂练步,沙盘旁多了个小木凳,坐着个眼睛亮晶晶的男孩,他正用贝壳在沙上画北斗七星的形状。(虚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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