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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石阶陡陡
夜阑人静,我和弟弟围坐在火炉边。火炉上焙了两个小米面馒头,一盘瓜子花生,一个高平大黄梨,两瓶黄梨汁。
第二天我就要离开老家,回到江城武汉,继续新的一年的奋斗!所以我们俩心照不宣,抿一口窗户外的星空,蘸一下炉边的食物,缓缓慢慢地聊着。
这些年,我一直在湖北谋食,弟弟一直在老家自由驰骋。
他是一个除了读书一般,其他各个方面都很优秀的人。尤其在这广袤的苍凉的穷乡僻壤,他凭借自己灵巧的心灵和勤劳的双手,闯出了一番别有洞天的新天地。
他包了一百多亩地,有大队的公共地,也有私人的地,种玉米,大豆和麦子。还置设了犁地机,播种机,旋耕机,收割机,打药机,铲车和挖掘机。春秋两季,他忙得不可开交,整天上顿不接下顿,自己开机器,修机器,拉生意,和村民,大队干部沟通等。
今年暖和,过了正月十五,春耕可能就要开始,他最忙碌的时候来了。
夏天闲暇时光多些,他便接一些电焊和屋顶翻新的生意,比如谁家屋顶漏水,需要彩钢瓦重新铺设,比如哪里有工程,需要电焊,他便去做几天零工。有时候也倒卖一些铲车和挖掘机,去山东,河南,临汾一带,拉到本地贩卖。
又做煤炭生意,不过今年煤炭价格低,不太好弄,弄得自然就少了。
还和外乡一个人合作了几台收割机和犁地机,每年一起分成。
还做批发化肥和种子的生意。
另有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事,他也做。我也数不清他到底做多少事,感觉只要在农村的活,没有他不会做的。
我简直太佩服他!
村民们似乎和我一样的感觉,到村里的街上,这个喊:老二,去哪呢?那个道:老二,过完年给我看看焊个棚子。还有人插科打诨:老二,你今年咋不去竞选村长哩,我肯定支持你呀!
不过面对村里人,他表现得很低沉,笑着脸,声音悠悠地,不开玩笑,也不严肃地一一作正经回复。
他对我说,村里很复杂。我们是从山上搬家下来的,老家的村民之间,有一些见不得你过好的人,一定要照顾到他们情绪,不是要他们帮忙,而是关键时候不让他们使坏就行。
而这个村的村民,那是碰不得的。有一次,一个送化肥的外地人开车过来,在街上小卖铺那里掉了个头,不小心碰到了胡胜家的一块地砖,磕了一个角。胡胜的媳妇非要调看监控,去找了村大队,监控里看到是拉肥料的人,于是找到了我,问我:老二,这个人是给你拉的肥料吧?
我批发肥料,他们都知道。所以我回她说:肥料是我的呀,车不是我的,这个和我没啥关系。
胡胜的媳妇说:那你把他电话告诉我。
我有点反感,这么小的事,磕了一个砖角而已,又不是院子里的砖,是外面街上的砖,算了吧,还想怎样啊,于是说:我没他电话,他一个开车的,谁联系他,我只和厂里人联系。
后来胡胜媳妇又看了监控,抄写了车牌号,报了警,通过交警大队,找到了三轮车的车主,硬生生和人家要了五千块钱。
都是农村人,相当不容易,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呢?
所以这里的人,我都不敢轻易碰。包地,只被动地和良善人家合作,有时候叫我犁地,那也要提前说好规矩。我去隔壁村的大队包地,和他们村委会合作,但是也帮我们村委会的忙,不想惹人。
不轻易共事,其实就是一种攻击的态度,而不是明确反对,也不是辱骂打架。
无论谁问我今年怎么样,我都说:买了一堆机器,投资了一大堆,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还没还清。
让他觉得你不如他,他便很开心。这是农村人的基本特点。
不过去了外乡,就不一样了。要展现你的实力,可以适当吹牛。人家不摸你的底,不会嫉妒,只会慕强,觉得你厉害呢。
低调于村落之地,展露于乡外之间。
我想起秦昭襄王时期,魏国人范雎献策,提出了名垂天下的远交近攻。我弟说的和范雎何其相似!他初二辍学,应该不知道范雎,更不知道远交近攻,但是他自己在家乡耕耘多年,和村里村外人打过各种交道,良久之后,总结出了属于他自己的生财之道。
弟弟继续说:然而,如果村里人给你使绊子,你一定要找合适时机还回去!而不是以德报怨。农村人没有以德报怨这回事,只会让人家觉得你好欺负,继而得寸进尺,往后不断欺负你!
村里有个人,以前有一次拍卖煤炭,故意弄过我一回,让我没搞成。第二年拍卖的时候,我去找了一个隔壁镇的大老板,直接把他拍死了。他当时很嚣张,说我们村只有他能拍到,其他人都是陪跑的。
从那以后,他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前些年,他入了村委,准备大干一场,结果有一次去嫖娼被抓,被村委开除了。
农村这样的人多得很,其实他这样的不算坏,就是有点跋扈和嚣张,可能一直比较顺,没吃过亏吧!
聊着聊着,已经到了十点多。我觉得他成长的越发茁壮了,在这自然条件如此艰难的土壤里,他硬生生开出一朵稀奇的花来。
我已经脱离农村很久了,那一片微型而庞大的生态,已然有些陌生。只有如我弟之类,深入其中,方得其虎子几何。他总结了自己的经验,让我看到一条虽然窄窄的但却直通无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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