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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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首个“海风直连”海底数据中心近日在上海投产。(中新社)
在风能资源丰富、靠近上海临港特区的海面上,一排排白色风电叶片缓慢而有节奏地旋转。它们昼夜不息,源源不断地将电力输送到风机正下方的海底数据中心。
这座由海上风力发电、海水作为天然冷源的“海风直联”海底数据中心去年10月建成,已在近日投产。项目号称绿电占比高达95%,由具中国军方供应商背景的北京海兰信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主导,投资额达16亿元人民币(2亿9500万新元),是中国不断扩展算力版图、探索降低电力成本的前沿试点之一。
不同于传统的数据中心,这类人工智能(AI)数据中心,主要服务于AI大模型训练、推理和高强度数据处理工作,是AI时代的核心基建,也被称为算力中心或智算中心。在中国,这一领域已被提升至国家战略层面统筹推进。
中国在2022年启动“东数西算”工程,旨在引导东部科技企业将算力需求转移至能源充沛、电力成本更低的西部地区完成计算,并在中部建立多个计算集群,连成全国性的算力网络。
这一工程加快了各地上马算力中心的步伐。国际数据公司(IDC)基于招投标信息的统计显示,2022年至2024年,与城市智能计算中心有关的项目累计达219个;去年仅上半年相关项目数量就已达到243个。
麦格理资本亚洲可持续研究首席研究员杨立志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说,全球来看,中国在算力中心的发展仅落后于美国。“虽然中国算力中心的基数较小,但未来五年,预计将以与美国相近的速度增长。”
美联储网站去年6月发表的AI竞争格局文章显示,美国约占全球高端AI算力的74%左右,中国约占15%。但在业内人士看来,在电力上的压倒性优势,将成为中国发展算力中心的关键支撑。
AI大模型每生成约5000个词,就需要消耗1度电,生成图片、视频则更多。科技圈内的一个说法是,AI的尽头是算力,算力的尽头是电力。
杨立志指出,美国正努力消化算力中心带来的新增电力需求,“而这在中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说:“过去10年,美国平均每年新增20吉瓦的电力装机容量,但其中大部分是用天然气和可再生能源替代退役的燃煤电厂,而非新增装机容量,因此实际发电量在此期间基本停滞不前,年均增长率仅为0.6%。”
数据中心对中美用电增长压力的影响程度完全不同。中国数据中心(包括算力中心)的需求,占年度发电增量的15%,而美国的相关需求,是过去多年平均年度用电增长的400%。
中国的电力成本也更低。例如,在风电资源丰富的新疆,电价可以控制在每度0.3元人民币(0.05新元),而据美国能源信息署的数据,美国商业用电一般在每度0.14美元(0.18新元)。
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国内智库部主任、研究员沈鸿受访时指出,中国在国家层面的统筹安排,旨在进一步提升能源配置效率。
他解释说,对时效性要求较高的计算与推理任务,更适合由东部地区的算力中心承担;而电力成本更低的西部地区,则可分担模型训练、游戏渲染等对实时反馈要求相对较低的计算需求。
沈鸿也认为,中国推进西电东送、水电和核电站建设的速度较快,加之电力基础设施整体较新,也构成了电力系统的比较优势。
中国算力中心瓶颈: 高端晶片短缺
不过,在电力之外,决定算力中心能力上限的,仍是晶片本身。
天际科技投资合伙人董鹏受访时说,中国国产晶片在制程无法进一步提升的情况下,算力密度难以提高,晶片之间的数据传输速度也会成为瓶颈。
“以通信速率为例,七纳米工艺的晶片通常只能支持每秒112G的数据传输接口,而224G已成为美国的主流标准。”
董鹏认为,受制于半导体技术瓶颈,中国数据中心算力和通信能力的发展都会明显放缓,“整体上落后约两个技术代际”。
据了解,字节跳动、阿里巴巴等科技巨头在训练大模型时,仍主要依赖美国禁令实施前囤积的英伟达高端晶片;而由地方政府牵头启动的新项目,则被要求采用华为等国产晶片为主。
杨立志说,在高端晶片受限的情况下,中国厂商正尝试通过互联更多单颗性能相对较低、效率较差的晶片,构建在整体算力水平上可与英伟达晶片集群相当的算力节点,华为的CloudMatrix集群便是一个例子。
他指出,这种做法在效率上并不占优,但中国并不缺电,因此仍是一条具备可行性的技术路径。
算力与需求错配 可能带来资源浪费
中国加速算力建设之际,行业人士也反映,在实际应用中,算力配置与企业需求不匹配,企业不愿租用,已成为不少数据中心闲置的原因之一。
中国电信集团原总工程师韦乐平去年4月在一场公开活动演讲中说,中国智算中心遍地开花,但GPU(图形处理器)利用率不均衡,“饱的撑死,饿的饿死,平均不到30%”。
韦乐平的话点出了中国当前算力供给性能和需求不匹配的现状。
行业人士指出,不少地方数据中心配的晶片仍以CPU(中央处理器)为主,适配传统IT与云服务场景,难以满足AI大模型训练与推理的需求;有些地方晶片搭配的计算架构不合理,导致应用场景窄,即便电力成本低,也无法使用。
对于这类情况,董鹏直言:“一些资源不匹配的根本(原因)在于建数据中心的人,不是用算力的人。”他也指出,当前各地一些数据中心技术标准不统一,也难以实现跨区域调度。
中国这一轮数据中心的建设,源于AI的需求驱动,也与中国地方政府在传统基建减少背景下,把建设算力当成新一代数码基建相关。建设数据中心的主体,除了三大国有运营商、大型科技公司外,还有许多项目是由地方政府主导建设。
南洋理工大学计算与数据科学学院校长讲席教授文勇刚受访时说,这些项目涉及土地、电力、通信,投资规模大、产业链长,对数码经济推动作用显著,成为地方政府重点方向并不意外。
与美国主要由大型科技公司基于自身和市场需求投资建设相比,文勇刚认为,中国自上而下的规划在资源集中和推进效率上相对更有优势。但他也提醒,如果高度专业化的算力基础设施建设并非由算力使用方主导,或运营方更倾向以投资、获得回报为导向,容易放大算力资源建设和使用错配的风险。
文勇刚说,类似情形曾在云计算发展初期出现,当时中国各地也建设了大量云计算中心,但部分地区云计算数据中心有效利用的比率一度不到15%;而算力中心的发展同样需要警惕重建设、轻应用所带来的资源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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