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闺蜜和老公的暧昧短信后，我不动声色地组织了一场三人旅行

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发现闺蜜和老公的暧昧短信后，我不动声色地组织了一场三人旅行，在悬崖边的露台上，我笑着问他们：这里的风景像不像地狱？

钟赫的手机屏幕在枕头下亮了一下。

蒋黎伸手去拿充电器，指尖碰到了冰冷的金属外壳。

屏幕被她的动作唤醒，锁屏界面弹出一条微信预览。

发件人：唐棠。

内容：“昨晚你走之后，我失眠了。枕头上有你的味道。”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蒋黎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暗下去。

她把手收回来，躺平。

天花板上的吊灯在黑暗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一只眼睛。

她翻身下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

她拧开水龙头。

水流声盖过了卧室里钟赫平稳的呼吸。

她对着镜子，开始刷牙。

一下，两下，三下。

泡沫溢出嘴角。

她擦掉。

然后她走回卧室，站在床边，看着钟赫沉睡的侧脸。

他的一只手搭在她的枕头上。

那是昨晚她起床去喝水后空出来的位置。

现在被他占着。

像一个无声的宣告。

蒋黎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订票软件。

她选中了三天后飞往云南的航班。

三人票。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钟赫翻了个身，含糊地问：“几点了？”

蒋黎把手机屏幕按灭。

“还早。”

“你起来干嘛？”

“订了旅行。”

钟赫眼睛睁开一条缝：“去哪儿？”

“云南。”

“就我们俩？”

“还有唐棠。”

钟赫的呼吸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短到蒋黎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睡意：“行啊，你安排。”

蒋黎爬上床，躺回他身边。

钟赫的手很自然地环过来，搭在她腰上。

他的体温透过睡衣传递过来。

蒋黎身体僵硬。

她没有推开。

而是从枕头下摸出他的手机。

指纹解锁失败。

密码错误。

他什么时候改的密码？

蒋黎把手机放回去。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直到天光微亮。

钟赫起床洗漱，换衣服，打领带。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他回头问：“旅行哪天出发？”

“周五。”

“好，我跟公司说一声。”

门关上了。

蒋黎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已经冷掉的牛奶。

她打开微信，找到唐棠的头像。

点开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四天前，唐棠问她某家网红餐厅的地址。

再往前翻，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日常分享。

蒋黎打字：“周五去云南玩几天，一起？”

发送。

五秒后，唐棠回复：“就我们俩？”

蒋黎：“还有钟赫。”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跳出一条：“好啊，我正好年假没休。”

紧接着又是一条：“不过……你们夫妻旅行，我当电灯泡不太好吧？”

蒋黎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

她删掉打好的“没事”，重新输入：“他提议的，说人多热闹。”

发送。

这次唐棠秒回：“那行，我把工作安排一下。”

加上一个开心的表情包。

蒋黎退出对话框，点开唐棠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发的。

一张自拍。

背景是唐棠家的客厅。

沙发上扔着一件深灰色男士西装外套。

蒋黎认得那件外套。

钟赫昨天早上穿走的那件。

配文：“深夜加班，幸好有朋友送温暖。”

评论里有人问：“男朋友？”

唐棠回复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没有否认。

蒋黎截了屏。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牛奶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

一直凉到胃里。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七楼，往下看，车流像玩具一样渺小。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扶着栏杆，手指收紧。

骨节泛白。

手机在屋里响了。

是钟赫。

她走回去接起来。

“喂？”

“晚上我有应酬，不回家吃饭了。”

“客户？”

“嗯，一个大单子，得陪好。”

“几点回？”

“说不准，你先睡。”

“好。”

电话挂断。

蒋黎打开冰箱，拿出昨晚剩下的饭菜。

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起来。

吃到一半，她停下来。

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相册。

翻开。

第一页是她和钟赫的结婚照。

三年前。

她穿着白色婚纱，他穿着黑色西装。

两个人都笑得很用力。

好像幸福是可以被定格在镜头里的东西。

往后翻。

蜜月旅行，两人在洱海边。

钟赫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蒋黎的手指抚过照片。

照片表面是光滑的，凉的。

她又往后翻了一页。

是去年唐棠生日，三个人在KTV。

唐棠坐在她和钟赫中间，举着酒杯，脸喝得通红。

钟赫的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从照片角度看，那只手像是搭在唐棠肩上。

蒋黎当时没注意。

现在看，唐棠的身体微微向钟赫倾斜。

肩膀挨着肩膀。

蒋黎合上相册。

她拿起手机，打开地图软件。

搜索钟赫公司附近的餐厅。

然后她换了衣服，化了妆。

出门。

第一章

晚上七点半。

蒋黎站在“湘宴”餐厅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她买了一瓶水，站在玻璃窗前，慢慢喝。

视线穿过街道，落在餐厅临窗的卡座上。

钟赫背对着她。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女的是唐棠。

男的不认识，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眼镜，正在翻菜单。

钟赫侧过脸，跟唐棠说了句什么。

唐棠笑起来，伸手拍了一下钟赫的手臂。

动作很自然。

像老朋友。

蒋黎拧紧瓶盖。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放大。

镜头里，唐棠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连衣裙。

领口开得有点低。

她倾身向前，给那个眼镜男倒茶。

钟赫的目光落在她胸前。

停留了三秒。

然后移开。

蒋黎按下快门。

连续拍了十几张。

角度清晰。

她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便利店旁边的巷子。

巷子很暗，只有尽头一盏路灯。

她靠在墙上，点开微信。

找到钟赫的对话框。

“应酬顺利吗？”

发送。

两分钟后，钟赫回复：“还行，客户挺难缠。”

“在哪儿吃？”

“湘宴。”

“就你和客户？”

“还有小刘，我们部门新来的，带他见见世面。”

小刘是男的。

蒋黎见过，一个刚毕业的男生，戴黑框眼镜。

照片里那个眼镜男，不是小刘。

蒋黎打字：“唐棠刚才问我旅行要带什么衣服，我说云南温差大，让她带件外套。”

发送。

这次等了五分钟。

钟赫回复：“你提醒得对。”

“她还在加班？”

“不知道，没问。”

谎言。

蒋黎盯着那两个字。

她退出对话框，点开唐棠的朋友圈。

刷新。

没有新内容。

她切换到相册，看刚才拍的照片。

放大了看。

眼镜男的手边放着一个文件夹。

封面上印着“鼎峰科技招标文件”。

钟赫的公司最近在竞标这个项目。

蒋黎知道。

上周钟赫还跟她抱怨过，竞争对手很强，压力很大。

所以今晚的“应酬”，是跟招标有关。

唐棠在哪儿上班？

一家设计公司。

跟科技招标八竿子打不着。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饭局上？

蒋黎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

然后她走出巷子，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

“回家。”

车开了。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唐棠。

“亲爱的，我刚跟客户吃饭，看到一家巨好吃的甜品店，下次带你去！”

附了一张甜品照片。

背景是餐厅的桌布。

深红色，带暗纹。

和湘宴的桌布一模一样。

蒋黎回复：“好啊，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末吧，周六下午？”

“行。”

“对了，旅行我查了攻略，有个悬崖酒店特别美，要不要订？”

“你发我看看。”

唐棠发来一个链接。

蒋黎点开。

酒店建在悬崖边，露台向外延伸，底下是万丈深渊。

宣传语写着：“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蒋黎往下翻。

看到露台的照片。

玻璃围栏，几张藤编沙发。

视野开阔，群山尽收眼底。

她保存了图片。

回复：“就订这个。”

“好嘞，我来订房！”

“订两间。”

“啊？你们夫妻一间，我一间？”

“嗯。”

“好吧。”

对话框安静了。

蒋黎退出微信，打开浏览器。

搜索“鼎峰科技招标”。

跳出来一堆新闻。

她一条条点开看。

看到第三条时，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篇行业分析文章，提到了参与竞标的几家公司。

其中一家叫“棠越设计”。

法定代表人：唐棠。

注册时间：一年前。

注册资本：三百万。

蒋黎放大文章里的配图。

是一张活动现场照片。

唐棠穿着职业套装，正在跟人握手。

站在她旁边的人，只拍到半张侧脸。

但蒋黎认得。

是钟赫。

照片下的标注：“棠越设计创始人唐棠与赫远科技代表钟赫在招标交流会上的合影。”

赫远科技。

钟赫的公司。

蒋黎关掉浏览器。

她打开手机银行，查钟赫的账户流水。

他的工资卡绑定了她的手机。

每个月十五号，工资到账。

她会转一部分到共同账户，剩下的留给他用。

最近三个月，他的账户有几笔大额支出。

一笔五万，转给一个叫“李建国”的人。

备注：“借款”。

一笔八万，转到一家建材公司。

备注：“材料款”。

还有一笔十二万，转到“棠越设计有限公司”。

备注：“投资款”。

日期是两个月前。

蒋黎截屏。

她把手机锁屏，靠在车窗上。

眼睛有点干。

她眨了眨，没哭。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她付钱下车。

走进电梯，按了七楼。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

妆有点花了。

口红褪色，露出原本苍白的唇色。

她补了一点。

电梯门开。

她走出去，掏出钥匙。

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

她没开灯，脱了鞋，赤脚走到客厅。

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有车灯扫过。

一闪即逝的光。

照亮了茶几上的烟灰缸。

里面有半截烟蒂。

女士细烟。

薄荷味。

唐棠抽的牌子。

蒋黎盯着那半截烟蒂。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

钟赫的西装挂成一排。

她一件件摸过去。

在第三件的口袋里，摸到一个硬物。

掏出来。

是一支口红。

香奈儿丝绒系列，色号58。

唐棠最喜欢的颜色。

蒋黎拧开口红。

膏体用过一小截。

她盖上盖子，放回口袋。

然后她打开自己的首饰盒。

最底层，有一条钻石项链。

钟赫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很少戴。

现在她拿出来，戴上。

走到镜子前。

钻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亮。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

笑容很标准。

嘴角上扬，眼睛弯起。

像戴了一张面具。

她摘掉项链，放回盒子。

手机响了。

钟赫打来的。

她接起来。

“喂？”

“我快到家了，你睡了吗？”

“还没。”

“那我给你带点宵夜？湘宴的招牌小龙虾。”

“不用，我不饿。”

“行吧，那你先睡。”

“好。”

电话挂断。

蒋黎走进浴室，卸妆，洗脸。

水很凉。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像眼泪。

但她没哭。

她擦干脸，涂好护肤品。

走出浴室时，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

钟赫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打包盒。

“还是买了，你明天热热当早餐。”

蒋黎接过。

“谢谢。”

“你脸色不太好，累了？”

“有点。”

钟赫走过来，想抱她。

蒋黎侧身避开。

“我去睡了。”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

听到钟赫在客厅走动的声音。

脱外套，换鞋，开冰箱。

然后浴室门响。

水声传来。

蒋黎爬上床，背对着门躺下。

十分钟后，钟赫进来。

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他在她身边躺下。

手搭过来。

蒋黎没动。

过了一会儿，钟赫的呼吸变得平稳。

睡着了。

蒋黎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她摸到手机，打开。

屏幕光映亮她的脸。

她点开加密相册。

看着里面的照片。

转账记录，餐厅偷拍，招标新闻，那支口红。

还有唐棠朋友圈的截屏。

一张一张。

像拼图。

还差最后几块。

她关掉手机。

翻身，面对钟赫。

他睡得很沉。

眉头微微皱着。

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蒋黎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他动了一下，没醒。

蒋黎收回手。

闭上眼睛。

第二章

周五早上。

蒋黎五点半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下床，开始收拾行李。

云南早晚温差大，她带了薄外套，也带了长裙。

还有一双好走的平底鞋。

化妆品装进小包。

充电器，身份证，防晒霜。

一件件码进行李箱。

钟赫六点醒的。

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她在收拾，愣了一下。

“这么早？”

“赶飞机。”

“几点的？”

“十一点。”

“来得及。”

钟赫走进浴室洗漱。

蒋黎拉上行李箱拉链。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开始做早餐。

煎蛋，烤吐司，热牛奶。

钟赫出来时，早餐已经摆上桌。

他坐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唐棠怎么说？她自己去机场？”

“嗯，她说打车过去。”

“哦。”

钟赫低头喝牛奶。

蒋黎坐在他对面，小口吃着煎蛋。

“招标怎么样了？”

钟赫抬起头。

“还行，在等结果。”

“唐棠那个公司，也参与了吧？”

钟赫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网上看到的。”

“她跟你说了？”

“没，我自己查的。”

钟赫放下杯子。

“她刚创业，不容易，我就是帮着介绍点资源。”

“投资款也是资源？”

钟赫脸色变了。

“你查我账户？”

“工资卡绑了我的手机，转账记录自动推送。”

“那是借给她的，她会还。”

“借条呢？”

“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打什么借条。”

蒋黎点点头。

“所以是送？”

钟赫皱眉。

“蒋黎，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问问。”

“你别阴阳怪气。”

“我阴阳怪气？”

蒋黎笑起来。

“钟赫，你三个月前跟我说，公司效益不好，年终奖可能取消。结果你转头就借给唐棠十二万，连借条都不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钟赫站起来。

“我说了会还！”

“什么时候还？”

“项目款下来就还！”

“哪个项目？鼎峰科技的招标？”

“对！”

“如果没中标呢？”

“那就等她公司盈利！”

“等她公司盈利？”蒋黎也站起来，“钟赫，你知不知道她公司注册资金三百万，实际缴纳可能就十万？这种空壳公司，靠什么盈利？靠你不断输血？”

“你懂什么！她在积累客户，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还是需要你的钱？”

钟赫一拳砸在桌子上。

牛奶杯倒了，白色的液体漫开，滴到地上。

“蒋黎，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

蒋黎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钟赫，我嫁给你三年，没要过你一分钱彩礼，没要求加名字，甚至你妈生病，我辞了工作去照顾。现在你为了一个‘朋友’，跟我拍桌子？”

钟赫眼神闪了一下。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唐棠……她帮过我。”

“帮你什么？”

钟赫别开脸。

“以前的事，不想提。”

“必须提。”

“蒋黎！”

“说！”

钟赫深吸一口气。

“我进赫远，是她爸介绍的。”

“她爸？”

“她爸是鼎峰科技的高管，当初赫远想接鼎峰的单子，是她爸牵的线。”

“所以你现在是在还人情？”

“对。”

“还人情需要半夜三点发微信说‘枕头上有你的味道’？”

钟赫的脸白了。

“你看了我手机？”

“不小心看到的。”

“蒋黎，那是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她发错了？还是误会你确实在她家过夜？”

钟赫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蒋黎转身，走回卧室。

她拿出行李箱，拖着往外走。

钟赫追上来。

“你去哪儿？”

“机场。”

“我送你。”

“不用。”

“蒋黎！”

蒋黎停下，回头看他。

“钟赫，这次旅行，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机会？”

“解释的机会。”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那就证明给我看。”

蒋黎拉开门。

“十一点，机场见。如果你不来，我会默认你选择了她。”

她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电梯下行。

蒋黎看着跳动的数字。

7，6，5，4，3，2，1。

门开。

她走出去，拦了出租车。

“机场。”

车开了。

她拿出手机，给唐棠发微信。

“我出发了，你到了吗？”

唐棠秒回：“在路上，有点堵。”

“钟赫可能晚点到。”

“啊？为什么？”

“吵架了。”

“吵架？因为什么？”

“因为钱。”

蒋黎打完这两个字，又删掉。

重新输入：“没什么，小事。”

“夫妻嘛，吵吵架正常。”

“嗯。”

“别难过，等会儿我陪你。”

“好。”

蒋黎退出对话框。

她打开相机，自拍了一张。

背景是车窗外的街景。

她发到朋友圈。

配文：“一个人的旅行，开始。”

设置分组：仅钟赫可见。

发送。

一分钟后，钟赫点了个赞。

没评论。

蒋黎收起手机。

看向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机场。

蒋黎到得早。

她换了登机牌，托运行李，然后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

点了一杯美式。

苦的。

她小口喝着。

手机震了。

钟赫：“我在路上，堵车。”

蒋黎没回。

过了十分钟，唐棠发来一张照片。

她在机场出发层，比了个耶。

“我到啦！你在哪儿？”

蒋黎发了咖啡厅的位置。

五分钟后，唐棠找过来。

她今天穿得很休闲。

白色T恤，牛仔短裤，一双帆布鞋。

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亲爱的！”

唐棠走过来，抱了抱蒋黎。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有点。”

“钟赫那混蛋，又惹你生气？”

“没什么。”

唐棠在她对面坐下，招手叫服务员。

“一杯拿铁，谢谢。”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蒋黎。

“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

“他借给你钱的事，你知道吗？”

唐棠的表情僵了一瞬。

“啊……那个啊，我知道。”

“为什么不打借条？”

“我打了啊。”

“打了？”

“对啊，电子借条，签了字的。”

唐棠拿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蒋黎。

屏幕上是某借贷平台的电子合同。

借款金额：十二万。

借款人：唐棠。

出借人：钟赫。

借款期限：一年。

利率：年化6%。

签名处有唐棠的电子签名。

日期是两个月前。

蒋黎盯着那份合同。

“他为什么说没打？”

“可能忘了？”唐棠收回手机，“钟赫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粗心大意的。”

“他昨晚跟你吃饭，为什么不告诉我？”

“吃饭？哦，你说昨晚那个饭局？那是工作应酬，他可能觉得没必要说吧。”

“工作应酬，你为什么在？”

“鼎峰那个项目，我们公司也参与了，他是介绍人，带我认识一下甲方。”

“只是认识？”

“对啊，不然呢？”

唐棠笑起来，伸手握住蒋黎的手。

“亲爱的，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蒋黎抽回手。

“没有。”

“还说没有，脸都垮了。”

唐棠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我跟钟赫，真的只是朋友。他帮我是因为我爸以前帮过他，他在还人情。你别多想。”

“还人情需要半夜发那种微信？”

唐棠的笑容消失了。

“什么微信？”

“凌晨三点，‘枕头上有你的味道’。”

唐棠的脸色变了变。

然后她突然笑起来。

“哎呀，那个啊！你误会了！”

“误会？”

“那天钟赫来我家谈合同，走的时候把外套落下了，我第二天才看到，就发微信提醒他。结果打字打快了，‘枕头’打成了‘外套’，发出去才发现，赶紧撤回了。你没看到撤回提示？”

蒋黎看着她。

“没看到。”

“那可能是网络延迟，没撤成功。”唐棠一脸懊恼，“我就说怎么那天之后钟赫对我怪怪的，原来是这个误会！我得跟他解释清楚！”

她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蒋黎按住她的手。

“不用了。”

“要解释的，不然你们夫妻因为我闹矛盾，我多过意不去。”

“我说，不用了。”

蒋黎的声音很冷。

唐棠停下动作。

她看着蒋黎。

“黎黎，你不信我？”

“我信。”

蒋黎松开手。

“我信你。”

唐棠松了口气。

“那就好。”

“所以那天晚上，他真的只是去你家谈合同？”

“对啊，谈完就走了。”

“待了多久？”

“一个小时吧。”

“一个小时，外套就落在你枕头上了？”

唐棠的笑容再次僵住。

“可能……是我不小心碰到，掉下去了。”

“哦。”

蒋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好了。”

服务员端来拿铁。

唐棠接过来，喝了一口。

“对了，酒店我订好了，悬崖酒店，两间房，你们那间是蜜月套房，有私人露台。”

“嗯。”

“行程我也规划了，第一天到酒店休息，第二天去古镇，第三天爬山，第四天回。”

“好。”

“你心情不好，我们这次就纯放松，不赶景点。”

“谢谢。”

“跟我还客气。”

唐棠笑着，又喝了一口咖啡。

蒋黎看向她身后。

钟赫来了。

他拖着行李箱，脚步匆匆。

走到她们桌前，停下。

“抱歉，堵车。”

唐棠站起来。

“没事，还没到登机时间。”

钟赫看向蒋黎。

“黎黎。”

蒋黎没应。

她站起来，拿起包。

“走吧，安检。”

她走在前面。

钟赫和唐棠跟在后面。

她能听到他们在低声交谈。

“她还在生气？”

“嗯，你好好哄哄。”

“我知道。”

“那个微信的事，我跟你解释……”

“等会儿再说。”

蒋黎加快脚步。

把他们甩在后面。

飞机上。

蒋黎靠窗，钟赫坐中间，唐棠靠过道。

空姐发饮料的时候，唐棠要了红酒。

“黎黎，你要不要？”

“不用。”

钟赫也要了红酒。

他和唐棠碰了一下杯。

“预祝旅行愉快。”

“愉快。”

蒋黎戴上眼罩，假装睡觉。

她能感觉到钟赫在看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靠回座椅。

飞机起飞。

失重感袭来。

蒋黎抓住扶手。

一只手覆上来。

钟赫的手。

“别怕。”

蒋黎抽回手。

“我没怕。”

她侧过身，面向舷窗。

眼罩底下，眼睛睁着。

窗外是厚厚的云层。

白茫茫一片。

像她此刻的脑子。

空白。

却又塞满了东西。

那些照片，转账，微信，口红。

像碎片，在脑子里旋转。

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她需要更多的碎片。

她需要看到，他们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三小时飞行。

蒋黎一直没摘眼罩。

空姐发餐食的时候，钟赫轻轻推了推她。

“吃点东西。”

“不饿。”

“你早上就没怎么吃。”

“不想吃。”

钟赫没再劝。

她听到他和唐棠低声说话。

聊工作，聊项目，聊云南的天气。

像两个老朋友。

像她和钟赫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些争吵和猜疑。

飞机降落。

取行李，打车去酒店。

悬崖酒店在山上，盘山公路开了快一个小时。

唐棠有点晕车，靠窗闭着眼。

钟赫从包里翻出晕车药，递给她。

“谢谢。”

“喝点水。”

蒋黎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们。

钟赫拧开瓶盖，把水递给唐棠。

唐棠接过去，手指碰到他的手指。

很快分开。

但蒋黎看到了。

她转回头，看向前方。

山路蜿蜒，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

护栏很低。

车开得很快。

每一次转弯，都像要把人甩出去。

司机是个本地大叔，操着浓重的口音。

“你们胆子大嘞，这个季节来，雨季，路滑。”

“风景好。”唐棠说。

“风景是好，就是危险。”大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去年也有对小夫妻来，吵架，女的半夜跑出去，掉下去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

唐棠干笑：“真的假的？”

“真的嘞，搜救队找了两天，尸体都没找到。”

“为什么吵架？”

“不知道，听说男的跟别的女人搞暧昧，被女的发现了。”

蒋黎的手指收紧。

钟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师傅，能开慢点吗？”

“慢不了，天黑前得到酒店，不然更危险。”

车继续颠簸。

蒋黎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

山路，悬崖，浓雾。

她发到朋友圈。

配文：“路很险，但风景值得。”

分组：所有人可见。

发送。

很快有人评论。

同事A：“注意安全！”

朋友B：“羡慕，玩得开心！”

钟赫点了个赞。

唐棠也点了个赞。

还评论：“到了我请你喝他们家的特色米酒！”

蒋黎回复：“好。”

车终于停在了酒店门口。

一座白墙灰瓦的建筑，嵌在山壁里。

露台悬空伸出，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雾气弥漫，像仙境。

也像地狱。

蒋黎下车，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湿，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唐棠也下车，伸了个懒腰。

“哇，太美了！”

钟赫去后备箱拿行李。

前台办入住。

蜜月套房在顶楼，带私人露台。

唐棠的房间在下一层，景观房。

“先休息一下，晚饭我去找你们。”唐棠挥挥手，进了电梯。

蒋黎和钟赫坐另一部电梯上楼。

套房很大。

一张圆床，挂着白色纱帐。

落地窗外就是露台。

玻璃围栏，底下空荡荡的。

蒋黎走到窗边，往下看。

云雾缭绕，看不到底。

“黎黎。”

钟赫站在她身后。

“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唐棠，谈那十二万，谈所有的事。”

蒋黎转过身。

“好啊，谈。”

钟赫走到床边坐下。

“首先，那十二万，她打了借条，我忘了告诉你，是我的错。”

“其次，昨晚的饭局，确实是工作应酬，她公司需要资源，我帮忙牵线。”

“第三，那条微信，她解释了，是打错字。”

蒋黎听着。

“说完了？”

“还有。”钟赫抬起头，“黎黎，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一次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改手机密码？”

钟赫愣住。

“什么？”

“你的手机密码，原来是我的生日，现在改了。”

钟赫的表情变了。

他移开视线。

“公司要求，所有员工的手机必须设复杂密码，防止商业机密泄露。”

“所以你就改了？”

“嗯。”

“新密码是什么？”

“公司统一设置的，一串乱码，我自己都记不住，用指纹解锁。”

“是吗？”

蒋黎走到他面前。

“那现在解锁给我看。”

钟赫看着她。

“你不信我？”

“我要看。”

钟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按下指纹。

屏幕亮了。

他划开。

主界面是默认壁纸。

“满意了？”

蒋黎没说话。

她拿过手机，点开微信。

找到唐棠的对话框。

往上翻。

聊天记录很干净。

只有工作内容，合同文件，行程安排。

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

唐棠：“我出发了。”

钟赫：“好。”

再往前，是昨晚。

唐棠：“合同发你了，看看。”

钟赫：“收到。”

没有那条“枕头上有你的味道”。

也没有撤回提示。

蒋黎把手机还给他。

“她删了？”

“什么？”

“那条微信，她删了。”

“可能吧，她说撤回了，但没成功，就删了。”

“为什么要删？如果是误会，留着解释不是更好？”

钟赫站起来。

“蒋黎，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说的这样！”

“我不信。”

“那你信谁？信你自己的猜疑？”

“我信证据。”

“什么证据？那些转账记录？那些照片？蒋黎，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变成什么样了？”

“多疑，猜忌，不信任我！”

蒋黎笑起来。

“钟赫，是你先让我失去信任的。”

“我没有！”

“你有。”蒋黎走到行李箱前，打开，拿出一个文件袋，“这三个月的信用卡账单，你有一半的消费是在晚上十点以后。餐厅，酒店，酒吧。跟谁？”

钟赫脸色发白。

“应酬。”

“应酬需要去酒店？”

“那是……见客户，需要安静的地方谈事。”

“什么客户，需要半夜在酒店谈？”

钟赫说不出来。

蒋黎又拿出一张纸。

“这是你的行车记录仪数据，我导出来了。上个月有七次，你的车停在唐棠家楼下，过夜。”

钟赫后退一步。

“你查我？”

“对，我查了。”

“蒋黎，你这是侵犯隐私！”

“夫妻之间，有什么隐私？”

“你！”

“钟赫，我只问你一次。”蒋黎看着他，“你跟唐棠，到底什么关系？”

钟赫的嘴唇在抖。

“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你半夜去她家，需要你借她钱不打借条，需要你为她跟我撒谎？”

“我没有撒谎！”

“你有！”

蒋黎把文件袋摔在床上。

“钟赫，我不是傻子。我只是在等，等你主动告诉我。但你一直没有。”

钟赫低下头。

“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现在开口。”

“我说了，你会信吗？”

“你说实话，我就信。”

钟赫抬起头，眼睛红了。

“黎黎，我欠唐棠的。”

“欠什么？”

“三年前，赫远差点倒闭，是唐棠她爸注资救回来的。条件是，让我照顾唐棠。”

“照顾？”

“她爸得了癌症，没几个月了，不放心她一个人。让我……让我娶她。”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蒋黎站在原地。

像被冻住了。

“你说什么？”

“唐棠她爸，当时找过我。他说，只要我娶唐棠，他就给赫远注资五百万。我……我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因为我有你。”

钟赫的声音哽咽了。

“我爱的是你，黎黎。所以我拒绝了。但唐棠她爸还是帮了赫远，条件是，让我以后多关照唐棠，把她当妹妹。”

“所以你这三年的照顾，是在还债？”

“对。”

“包括投资她的公司？”

“对。”

“包括半夜去她家？”

“她有时候情绪不好，会找我聊天。”

“聊到半夜？”

“嗯。”

“聊什么？”

“聊她爸，聊她妈，聊她一个人有多难。”

蒋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钟赫，你真伟大。”

“黎黎……”

“为了报恩，你可以把我们的夫妻生活搅得一团糟。为了报恩，你可以对她有求必应。为了报恩，你可以让我一个人在家，去陪她聊天到半夜。”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蒋黎擦掉眼泪，“钟赫，你记不记得，上个月我发烧到三十九度，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加班。其实你在她家，陪她过生日。”

钟赫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唐棠发了朋友圈，照片里有你的手，戴着我们的婚戒。虽然只露了一点点，但我认得。”

蒋黎走到他面前。

“钟赫，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可以给她钱，给她资源，甚至给她一个工作。但你不该给她希望。”

“什么希望？”

“让她以为，她可以取代我的希望。”

钟赫摇头。

“她没有！”

“她有。”蒋黎拿出手机，点开唐棠的微博小号。

那是她前两天才发现的。

唐棠用另一个账号，发了很多隐晦的文字。

“今晚他来了，陪我吹蜡烛。他说许愿吧，我许愿时间停在这一刻。”

“又梦到爸爸了，他说对不起我，没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我说没关系，现在有人陪我了。”

“他送的口红，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他说黎黎不喜欢这个色号，所以给我了。原来我也可以是特别的那个。”

蒋黎把手机递给钟赫。

“你自己看。”

钟赫接过，一条条往下翻。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最后，他的手在抖。

“我不知道……她从来没说过……”

“她不需要说。”蒋黎拿回手机，“她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而你的纵容，给了她勇气。”

钟赫瘫坐在床上。

“我不知道……她怎么会……”

“钟赫，你还不明白吗？”蒋黎关掉手机，“唐棠要的不是哥哥，是一个丈夫。而你，在扮演这个角色。”

钟赫跌坐在床上。

双手捂住脸。

“对不起……黎黎，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我……我会跟她说清楚。”

“怎么说？”

“告诉她，我们之间不可能。”

“你以前没说过？”

“说过，但她……”

“但她不听，对吧？因为她知道，你心软，你愧疚，你不敢真的拒绝她。”

钟赫抬起头，满脸泪水。

“那我该怎么办？”

“你问我？”蒋黎笑起来，“钟赫，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她转身，走向露台。

拉开门。

风吹进来，带着湿冷的雾气。

“黎黎，你去哪儿？”

“透透气。”

蒋黎走到露台边，手扶着玻璃围栏。

底下是深渊。

云雾翻涌。

像一张巨口，等着吞噬什么。

钟赫跟出来。

“黎黎，你进来，那里危险。”

“危险吗？”蒋黎回头看他，“比我们的婚姻还危险？”

钟赫愣住。

蒋黎转回头，看向远方。

群山连绵，隐在雾里。

看不真切。

就像他们的未来。

门铃响了。

唐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黎黎，钟赫，吃饭啦！”

蒋黎深吸一口气。

“走吧，吃饭。”

她走回房间。

打开门。

唐棠站在外面，笑容灿烂。

“酒店餐厅的菌子火锅特别有名，我订了位子。”

“好。”

蒋黎走出去。

钟赫跟在后面。

唐棠看了看他们。

“你们……和好了？”

“没有。”蒋黎说，“还在吵。”

唐棠的笑容僵了一下。

“别吵了嘛，出来玩就开心点。”

“嗯。”

三个人走进电梯。

气氛沉默。

唐棠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

蒋黎从镜面里看着唐棠。

唐棠也在看她。

目光对上。

唐棠先移开。

“那个……黎黎，我刚才听到你们在吵架？”

“嗯。”

“因为我吗？”

“对。”

唐棠咬了咬嘴唇。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总是麻烦钟赫。”

“你知道就好。”

蒋黎的语气很淡。

唐棠眼圈红了。

“黎黎，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会了。”

“这话你说了多少次了？”

“我……”

“唐棠。”蒋黎转过身，看着她，“你是真的想跟我做朋友，还是只想通过我接近钟赫？”

电梯到了。

门开。

唐棠没动。

钟赫拉了蒋黎一下。

“黎黎，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蒋黎甩开他的手，“今天必须说清楚。”

餐厅里人不多。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锅汤底沸腾，冒着热气。

唐棠低着头，不说话。

钟赫给蒋黎夹菜。

“多吃点。”

蒋黎没动筷子。

“唐棠，回答我。”

唐棠抬起头，眼泪掉下来。

“黎黎，你误会我了。我真的只把钟赫当哥哥。”

“哥哥会半夜发那种微信？”

“那是打错字！”

“打错字？”蒋黎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那这个呢？”

照片是唐棠微博小号的截图。

“今晚他来了，陪我吹蜡烛。”

唐棠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蒋黎收起手机，“唐棠，我不是瞎子。”

唐棠颤抖着，看向钟赫。

“钟赫，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钟赫打断她，“唐棠，以后我们保持距离吧。”

“什么？”

“我说，以后除了工作，不要联系了。”

“钟赫！”

“钱不用还了，就当是我还你爸的人情。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唐棠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爸对你那么好……”

“我知道，所以我才愧疚了三年。”钟赫的声音很沉，“但这不代表，我要用我的婚姻来还。”

“我没有要你离婚！”

“可你在做让我离婚的事。”

唐棠站起来。

“好，我走。我走行了吧！”

她转身就跑。

钟赫没动。

蒋黎也没动。

火锅还在沸腾。

雾气氤氲。

隔在他们之间。

像一堵墙。

“不去追？”蒋黎问。

“不追。”

“她一个人跑出去，不安全。”

“酒店有保安。”

蒋黎点点头。

拿起筷子，开始吃菜。

菌子很鲜。

汤很浓。

她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钟赫看着她。

“黎黎，对不起。”

“嗯。”

“我会改。”

“嗯。”

“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蒋黎放下筷子。

“钟赫，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

钟赫低下头。

“好，我等你。”

蒋黎看向窗外。

天黑了。

山里的夜，黑得彻底。

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像萤火虫。

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她拿出手机，给唐棠发微信。

“回来吃饭，菜凉了。”

发送。

消息前面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蒋黎笑了笑。

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把我删了。”

钟赫拿出手机，拨唐棠的电话。

关机。

“她关机了。”

“去找找吧。”蒋黎说，“万一出事，我们都有责任。”

钟赫犹豫了一下。

“那你……”

“我吃完就回房间。”

“好。”

钟赫站起来，快步走出餐厅。

蒋黎一个人坐在那里。

慢慢吃完了整锅菌子。

然后她叫服务员结账。

“刚才跑出去的那位小姐，她没事吧？”服务员问。

“应该没事。”

“我们酒店后面有个观景台，晚上很多人去那里看星星，她可能去那儿了。”

“谢谢。”

蒋黎付了钱，走出餐厅。

她没有回房间。

而是往后山走去。

观景台在酒店后面，沿着一条石板路走五分钟就到。

没有灯。

只有月光。

蒋黎打开手机电筒。

光线微弱，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她走到观景台。

空无一人。

只有风，呼呼地吹。

她走到栏杆边。

底下依然是深渊。

但这里没有玻璃围栏，只有一道及腰的铁链。

她扶着铁链，往下看。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像要把人吸进去。

她站了很久。

直到听到脚步声。

回头。

是钟赫。

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黎黎！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唐棠。”

“她不在，我找遍了。”

“哦。”

钟赫走到她身边。

“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危险。”

“钟赫。”

“嗯？”

“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你会怎么办？”

钟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胡说什么！”

“回答我。”

“我会跟着跳下去。”

“真的？”

“真的。”

蒋黎笑了。

“那你跳啊。”

钟赫愣住。

“黎黎……”

“跳啊。”蒋黎甩开他的手，“证明给我看，你有多爱我。”

钟赫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

眼睛黑得像深渊。

“黎黎，你别这样……”

“我怎样？”蒋黎往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探出去，“钟赫，这三年，我每天都在猜，你今晚回不回家，你手机里有没有秘密，你心里有没有别人。我累了。”

“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蒋黎转过身，背对悬崖，“我要你选。”

“选什么？”

“选我，还是选她。”

“我选你！我一直选的都是你！”

“那好。”蒋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开了免提。

响了三声，接通。

“喂？”

是唐棠的声音。

带着哭腔。

“唐棠。”蒋黎说，“钟赫在我旁边，你听好。”

“黎黎？你……”

“钟赫要跟你说话。”

蒋黎把手机递给钟赫。

钟赫接过。

“唐棠，你在哪儿？”

“我在房间……钟赫，对不起，我不该那样……”

“唐棠。”钟赫打断她，“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电话那头沉默。

然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钟赫，你真的要这样对我？”

“对不起。”

“因为我爸……”

“跟你爸无关。”钟赫的声音很坚决，“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爱的是蒋黎，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蒋黎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很认真。

像在发誓。

电话那头，唐棠的哭声停了。

“好，我明白了。”

“保重。”

钟赫挂断电话。

把手机还给蒋黎。

“满意了吗？”

蒋黎没说话。

她拿回手机，点开录音。

刚才的对话，全部录了下来。

“你录音？”钟赫皱眉。

“留个证据。”蒋黎保存录音，“免得你反悔。”

“我不会反悔。”

“但愿。”

蒋黎转身，往回走。

钟赫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酒店。

进房间。

蒋黎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烫得皮肤发红。

她站在花洒下，闭上眼睛。

眼泪混着水流下去。

分不清。

洗完澡出来，钟赫坐在床边。

“黎黎，我们谈谈。”

“累了，明天再说。”

蒋黎爬上床，背对他躺下。

钟赫关了灯。

躺在她身边。

他的手环过来。

蒋黎没动。

“黎黎，我爱你。”

“嗯。”

“真的。”

“睡吧。”

钟赫叹了口气。

收回手。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

呜咽着。

像在哭。

蒋黎睁着眼睛。

直到天亮。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

蒋黎起床时，钟赫已经醒了。

他站在露台上，背对着她。

背影有些僵硬。

蒋黎走过去。

“看什么？”

钟赫回头，眼睛里有血丝。

“没睡好？”

“嗯。”

蒋黎看向外面。

雾散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群山上。

景色壮丽。

“今天去古镇？”钟赫问。

“嗯。”

“唐棠……”

“她不会跟我们一起了。”

“我知道。”钟赫顿了顿，“我是说，她会不会自己回去？”

“可能吧。”

蒋黎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

她带了一个小包，装了点零食和水。

钟赫也收拾好了。

两人下楼吃早餐。

餐厅里，唐棠不在。

蒋黎给她的房间打电话。

没人接。

“可能已经走了。”钟赫说。

“嗯。”

吃完早餐，去退房。

前台说，唐棠早上六点就退了房，自己打车下山了。

“她说有急事，要赶早班机。”

“好，谢谢。”

蒋黎和钟赫走出酒店。

包车司机已经在等了。

“去古镇？”

“对。”

车开了。

路上的气氛依然沉默。

蒋黎看着窗外。

钟赫看着手机。

他在处理工作邮件。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眉头皱着。

“公司有事？”蒋黎问。

“嗯，招标结果出来了。”

“中了？”

“没，被另一家公司截胡了。”

“唐棠的公司呢？”

“也没中。”

钟赫放下手机。

“这下她真的难了。”

“你会再帮她吗？”

“不会。”钟赫看向蒋黎，“我说了，两清了。”

蒋黎点点头。

没再说话。

古镇到了。

青石板路，白墙黑瓦，小桥流水。

游客不多，很安静。

蒋黎和钟赫并肩走着。

像一对普通夫妻。

路过一家银饰店，蒋黎进去看了看。

老板是个老太太，笑眯眯的。

“给太太挑个镯子？”

钟赫看向蒋黎。

“喜欢哪个？”

“随便。”

钟赫挑了一个镂空雕花的。

“试试？”

蒋黎伸出手。

钟赫把镯子套在她手腕上。

大小正好。

“好看。”

“那就要这个。”

钟赫付了钱。

蒋黎没摘，戴着走了。

又走了一段，看到一家茶馆。

“进去坐坐？”

“好。”

两人上了二楼，临窗的位置。

点了一壶普洱。

茶香袅袅。

钟赫给蒋黎倒茶。

“黎黎，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回去之后，我辞职。”

蒋黎愣住。

“为什么？”

“赫远是靠唐棠她爸起来的，现在项目黄了，公司也快不行了。我不想再欠她家的人情。”

“那你以后怎么办？”

“重新找份工作。”钟赫笑了笑，“我好歹也是985毕业，有工作经验，饿不死。”

“房贷呢？”

“把现在的房子卖了，换个小点的。”

“你舍得？”

“没什么舍不得的。”钟赫握住蒋黎的手，“黎黎，这三年，我为了公司，为了报恩，忽略了你。以后不会了。”

蒋黎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诚恳。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蒋黎抽回手。

“好。”

“你……同意了？”

“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钟赫的眼神暗了暗。

“黎黎，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

“钟赫。”蒋黎打断他，“信任不是一天崩塌的，重建也需要时间。”

“我知道。”

“所以，给我时间。”

“好。”

钟赫低下头，喝茶。

蒋黎看向窗外。

小桥流水，杨柳依依。

像一幅画。

但她感觉不到美。

只感觉到累。

从里到外的累。

喝完茶，继续逛。

路过一家照相馆，橱窗里摆着婚纱照。

模特穿着中式嫁衣，笑得很甜。

蒋黎停下来看。

钟赫也看。

“我们结婚的时候，没拍婚纱照。”

“嗯，你说浪费时间。”

“现在补拍？”

蒋黎摇头。

“不用了。”

“为什么？”

“过了那个年纪了。”

蒋黎往前走。

钟赫跟上来。

“黎黎，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了？”

蒋黎停下脚步。

“钟赫，我们现在这样，像夫妻吗？”

“不像。”

“那像什么？”

“像两个陌生人。”

蒋黎笑了。

“对啊，陌生人。”

她继续往前走。

钟赫没再说话。

两人走完了整条街。

什么都没买。

只吃了一碗过桥米线。

然后回酒店。

还是那间套房。

还是那张圆床。

蒋黎洗完澡，躺在床上看手机。

钟赫在露台上抽烟。

他很少抽烟。

除非心情极差。

蒋黎放下手机，走出去。

“给我一根。”

钟赫愣了一下，递给她烟和打火机。

蒋黎点燃，吸了一口。

呛得咳嗽。

“不会抽就别抽。”

“学学。”

她又吸了一口。

这次好点了。

“钟赫。”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唐棠她爸没有帮过你，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钟赫沉默了很久。

“会。”

“怎么不一样？”

“我会更早意识到，你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意识到，晚了吗？”

“不晚。”钟赫看着她，“黎黎，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不晚。”

蒋黎把烟掐灭。

“我困了。”

她走回房间。

钟赫跟着进来。

关了露台的门。

“黎黎，今晚我能抱着你睡吗？”

“随便。”

钟赫躺下，从背后抱住她。

他的体温很暖。

心跳透过背部传来。

沉稳，有力。

蒋黎闭上眼睛。

“钟赫。”

“嗯？”

“如果你再骗我一次，我们就完了。”

“我不会。”

“记住你说的话。”

“我记住。”

蒋黎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悬崖边。

钟赫在下面喊她。

“跳下来，我接住你。”

她跳了。

一直坠，一直坠。

却始终落不到底。

她惊醒。

一身冷汗。

钟赫还在睡，手臂环着她。

她轻轻挪开，下床。

走到露台上。

天还没亮。

星星很亮。

像钻石。

她站了一会儿，回房间。

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离婚协议。

她打印好的。

一直带着。

她拿出来，放在桌上。

然后躺回床上。

等天亮。

第四章

早上。

钟赫先醒的。

他看到桌上的信封。

拿起来。

打开。

“离婚协议”四个字，刺眼。

他手抖了一下。

“黎黎。”

蒋黎睁开眼。

“看到了？”

“为什么？”

“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签字，或者不签。”

钟赫把协议扔回桌上。

“我不签。”

“那就谈谈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公开我们的婚姻关系，告诉你公司所有人，你已婚，太太是我。”

“好。”

“第二，跟你妈说清楚，以后不要再催生，我不想生。”

钟赫愣了一下。

“你……不想生孩子？”

“以前想，现在不想了。”

“因为……我？”

“对。”

钟赫低下头。

“好。”

“第三，把房子过户到我一个人名下。”

钟赫抬起头。

“为什么？”

“如果你再犯，我至少还有套房。”

“我不会再犯！”

“那就当给我一个保障。”

钟赫沉默。

“你不愿意？”

“愿意。”钟赫苦笑，“房子本来就是你的，首付你出了一半，月供你也还了一半。”

“你知道就好。”

“还有吗？”

“有。”蒋黎坐起来，“第四，我要你签一份保证书，如果再跟唐棠有任何非工作联系，净身出户。”

钟赫看着她。

“黎黎，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对。”

钟赫深吸一口气。

“好，我签。”

“现在签。”

“现在？”

“对。”

蒋黎下床，拿出笔。

钟赫接过。

在协议上签了字。

在保证书上签了字。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公司群。

打字：“各位同事，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蒋黎。我们结婚三年了，之前因为个人原因没有公开，抱歉。”

发送。

群里瞬间炸了。

“哇！钟总藏得够深啊！”

“恭喜恭喜！”

“嫂子好！”

钟赫把手机递给蒋黎看。

“满意吗？”

蒋黎点点头。

“给你妈打电话。”

钟赫拨通了他妈的电话。

开了免提。

“妈。”

“儿子，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妈，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要再催黎黎生孩子了。”

“为什么？你们都结婚三年了……”

“是我们不想生。”钟赫打断她，“您别再问了，也别再给黎黎压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是不是黎黎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是我自己的决定。”

“儿子，你别被她牵着鼻子走……”

“妈！”钟赫提高音量，“黎黎是我老婆，我希望您尊重她。”

“我怎么不尊重她了？我就是想抱孙子……”

“如果您再这样，我们以后就不回去了。”

钟赫挂断电话。

看向蒋黎。

“这样可以吗？”

蒋黎没说话。

她拿起离婚协议和保证书，收进信封。

“走吧，今天去爬山。”

“黎黎……”

“走。”

蒋黎换了衣服，出门。

钟赫跟上去。

山就在酒店后面。

海拔不高，但路陡。

蒋黎爬得很快。

钟赫在后面追。

“黎黎，慢点！”

蒋黎没理。

她一直爬到山顶。

喘着气，看着远方。

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像仙境。

也像牢笼。

钟赫爬上来，站在她身边。

“黎黎，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离婚。”

钟赫的脸白了。

“你……你说什么？”

“我想离婚。”

“可我刚签了保证书……”

“保证书是保证书，离婚是离婚。”蒋黎转身看他，“钟赫，我认真想过了，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了。”

钟赫后退一步。

像被重击。

“你……不爱我了？”

“对。”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蒋黎摇头，“可能是一年前，你第一次为了唐棠放我鸽子的时候。可能是半年前，我发现你改手机密码的时候。也可能就是现在，这一刻。”

“黎黎……”

“钟赫，信任就像镜子，碎了就是碎了。就算粘起来，裂痕还在。”

“我们可以换一面新的！”

“换不了。”蒋黎苦笑，“因为镜子里的两个人，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们了。”

钟赫抓住她的肩膀。

“不，我们还是我们！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你错了。”蒋黎推开他，“你不是当初的钟赫了。你变得优柔寡断，背负着不该背负的愧疚。我也不是当初的蒋黎了，我变得多疑，猜忌，没有安全感。”

“我们可以改！”

“改不了。”蒋黎转身，往山下走，“有些东西，一旦变了，就回不去了。”

钟赫追上来。

“黎黎，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最后一次！”

蒋黎停下。

“好，最后一次。”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唐棠。”

钟赫愣住。

“黎黎？你……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唐棠的声音很惊讶。

“唐棠，我跟钟赫在云南，山顶。”

“你们……”

“钟赫现在要做一个选择。”蒋黎看着钟赫，“选你，还是选我。”

电话那头沉默。

“黎黎，你别这样……”

“唐棠，如果你爱他，现在就说出来。”

“我……”

“说！”

唐棠哭了。

“是，我爱他。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我就爱他。”

蒋黎笑了。

“钟赫，你听到了？”

钟赫的脸色惨白。

“唐棠，你闭嘴！”

“钟赫，对不起……但我真的爱你……”

蒋黎挂断电话。

“选吧。”

钟赫看着她。

“我选你。”

“即使她爱你？”

“即使她爱我。”

“即使她会因此恨你？”

“即使她恨我。”

蒋黎点点头。

“好。”

她转身，继续下山。

钟赫跟在她身后。

一路沉默。

回到酒店，退房。

打车去机场。

候机的时候，蒋黎去洗手间。

她在隔间里，打开手机。

有一条未读短信。

陌生号码。

“蒋黎，你以为你赢了吗？钟赫心里永远有我的位置。你永远赢不了。”

蒋黎删了短信。

她走出洗手间。

钟赫在等她。

“黎黎，我们……”

“登机了。”

蒋黎走向登机口。

钟赫跟上去。

飞机上，两人依然沉默。

蒋黎看着窗外。

云层之上，阳光刺眼。

她戴上眼罩。

睡了一路。

落地。

取行李。

打车回家。

进门。

家里还是老样子。

茶几上摆着他们的合影。

沙发上扔着钟赫的外套。

厨房里还有没洗的碗。

像什么都没变。

又像什么都变了。

蒋黎放下行李。

“我睡客房。”

钟赫拉住她。

“黎黎，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未来。”

“我们没有未来。”

“有！”钟赫的声音有些急，“黎黎，我承认我错了，我改，我真的改。求你，别放弃我。”

蒋黎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了。

像要哭。

“钟赫，你知道吗？爱是会耗尽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蒋黎摇头，“这三年来，我对你的爱，一点一点被消耗。到最后，只剩下习惯，和责任。”

“那我们重新开始！重新爱！”

“怎么重新开始？”

“就像……就像刚认识那样。我们约会，看电影，吃饭，旅游……”

蒋黎笑了。

“钟赫，我们不是二十岁了。”

“那又怎样？只要我们愿意……”

“我不愿意。”

钟赫僵住。

“你……不愿意？”

“对。”蒋黎抽回手，“我不愿意再爱你了。”

她走进客房，关上门。

反锁。

钟赫在门外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

蒋黎靠在门上。

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

无声地。

汹涌地。

她哭了很久。

直到眼泪流干。

然后她站起来，打开门。

钟赫坐在客厅沙发上。

低着头。

像一尊雕塑。

“钟赫。”

钟赫抬起头。

眼睛肿了。

“我们离婚吧。”

钟赫的嘴唇在抖。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没有。”

钟赫站起来。

“好。”

他走进书房。

拿出笔。

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房子归你，存款归你，我净身出户。”

蒋黎接过协议。

“谢谢。”

“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明天。”

“好。”

钟赫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自己的衣服，书，电脑，装进行李箱。

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原来他在这个家，留下的东西这么少。

“我今晚住酒店。”

“嗯。”

钟赫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停下。

“黎黎。”

“嗯？”

“对不起。”

“嗯。”

“祝你幸福。”

“你也是。”

门关上了。

蒋黎站在原地。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突然觉得很冷。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

抱着膝盖。

像一只虾。

窗外，天色渐暗。

华灯初上。

这个城市，依然繁华。

只是她的家，空了。

手机响了。

是唐棠。

蒋黎接起来。

“喂？”

“蒋黎，钟赫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他说……他选你。”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嗯。”

“你赢了。”

蒋黎笑了。

“唐棠，感情里没有赢家。”

“但你得到了他。”

“我得到了一个空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爱他了。”

唐棠沉默。

“那你还……”

“所以我放他自由。”蒋黎说，“也放我自己自由。”

“那你们……”

“明天离婚。”

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对，是你的错。”蒋黎的声音很平静，“但也是钟赫的错，他给了你希望。也是我的错，我太懦弱，没有早点离开。”

“蒋黎……”

“唐棠，好好过你的人生吧。别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蒋黎挂断电话。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把床单被套全换了。

把钟赫的东西全扔进垃圾袋。

把合影收进抽屉最底层。

然后她洗了个澡。

躺在床上。

新床单有阳光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

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

蒋黎醒来时，天刚亮。

她起床，化了妆。

挑了件白色衬衫，黑色西裤。

像去谈判。

九点，民政局开门。

她到的时候，钟赫已经到了。

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

像他们领证那天。

“早。”

“早。”

两人走进去。

取号，排队。

前面有几对新人，笑得很甜。

像他们当年。

轮到他们。

工作人员看了看材料。

“离婚？”

“对。”

“想好了？”

“想好了。”

工作人员开始办手续。

盖章，签字。

红本换绿本。

“好了。”

蒋黎接过离婚证。

绿色的。

像一片叶子。

“走吧。”

她站起来。

钟赫也站起来。

两人走出民政局。

阳光很好。

刺眼。

“我送你？”钟赫问。

“不用，我打车。”

“好。”

钟赫站在原地。

看着她拦车，上车。

车开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一直站在那里。

直到变成一个小点。

消失。

蒋黎收回视线。

“师傅，去律师事务所。”

“好嘞。”

车开到律所。

蒋黎走进去。

律师已经在等了。

“蒋小姐，这是房产过户的文件，签个字就行。”

蒋黎签了。

“钟先生那边……”

“他同意了。”

“好，那我尽快办。”

“谢谢。”

蒋黎走出律所。

站在路边。

突然不知道去哪儿。

回家？

那个房子，现在是她的了。

但感觉不像家。

像一座坟墓。

她拿出手机，点开招聘网站。

更新简历。

投了几家公司。

然后她去商场，买了一堆新衣服。

去美容院，做了个脸。

去健身房，办了一张年卡。

她要把过去三年的自己，全部换掉。

晚上，她一个人去吃了火锅。

点了很多菜。

吃不完。

但她坚持吃完了。

吃到想吐。

然后她回家。

打开门。

空荡荡的。

她打开电视。

让声音充满房间。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离婚证。

绿色的。

真难看。

她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重生。”

分组：所有人可见。

发送。

很快有人评论。

“怎么了？”

“离婚了？”

“抱抱你。”

蒋黎没回。

她关掉手机。

去洗澡。

睡觉。

第二天，她去面试。

很顺利。

拿到offer。

下周一入职。

她回家，开始打包。

她要把房子卖了。

换个小点的公寓。

剩下的钱，用来投资自己。

打包到一半，门铃响了。

是钟赫。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的东西，落在我车上了。”

蒋黎接过来。

是她的围巾。

“谢谢。”

“你要搬家？”

“嗯，卖房子。”

“这么快？”

“嗯。”

钟赫沉默了一下。

“需要帮忙吗？”

“不用。”

“黎黎……”

“还有事吗？”

钟赫看着她。

“你……过得好吗？”

“很好。”

“那就好。”

钟赫转身要走。

“钟赫。”

钟赫停下。

“嗯？”

“唐棠找过你吗？”

“找过。”

“然后？”

“我没见。”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伤害你。”

“我们已经离婚了。”

“可我还是希望你过得好。”

蒋黎笑了。

“钟赫，别这样。”

“怎样？”

“别扮演深情。”蒋黎说，“我们离婚了，你自由了。去找唐棠吧，她爱你。”

钟赫摇头。

“我不爱她。”

“那你爱谁？”

“你。”

“可我不爱你了。”

钟赫的眼神暗了暗。

“我知道。”

“所以，别再来找我了。”

钟赫点点头。

“好。”

他走了。

蒋黎关上门。

继续打包。

三天后，房子挂牌。

一周后，卖出。

价格不错。

她买了一套小公寓，一室一厅。

够一个人住。

搬家那天，钟赫来了。

他站在楼下，看着她搬东西。

“我帮你。”

“不用。”

“黎黎……”

“钟赫，我们离婚了。”蒋黎看着他，“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钟赫后退一步。

“对不起。”

他转身走了。

蒋黎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想起三年前，他们刚搬进这个家的时候。

他抱着她，说：“黎黎，我们要在这里住一辈子。”

一辈子。

原来这么短。

她摇摇头，把最后一件行李搬上车。

车开往新家。

新公寓很干净，很明亮。

她一点点布置。

买新的家具，新的餐具，新的床单。

全部换成自己喜欢的风格。

没有他的痕迹。

晚上，她坐在新家的沙发上。

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个城市，依然繁华。

她依然孤独。

但这次，是自由的孤独。

手机响了。

是钟赫。

她没接。

他打了好几遍。

最后发来一条短信。

“黎黎，我辞职了。准备去深圳，重新开始。保重。”

蒋黎看着那条短信。

看了很久。

然后她删了。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

有点凉。

她抱紧自己。

“再见，钟赫。”

她在心里说。

然后她转身，回屋。

关上门。

把过去，关在门外。

一个月后。

蒋黎在新公司做得很好。

升了职，加了薪。

她开始学瑜伽，学插花，学一切以前没时间学的东西。

生活充实。

但心里，总觉得空了一块。

她知道，那是钟赫留下的洞。

需要时间填补。

周末，她去参加一个行业展会。

在展会上，她看到了唐棠。

唐棠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

她站在自家公司的展台前，跟客户讲解。

看到蒋黎，她愣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

“黎黎。”

“唐棠。”

“你……还好吗？”

“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唐棠笑了笑，“公司接了新项目，虽然不大，但够活。”

“恭喜。”

“谢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钟赫……他去深圳了。”

“我知道。”

“他走之前，找过我。”

蒋黎看着她。

“他说什么？”

“他说，他爱的是你，永远都是。”唐棠低下头，“他说，他对我只有愧疚，没有爱。”

“然后呢？”

“然后我哭了。”唐棠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我终于明白了，强求来的，不是爱情。”

蒋黎点点头。

“你能明白，就好。”

“黎黎，对不起。”

“我接受了。”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蒋黎想了想。

“不能。”

唐棠苦笑。

“我猜也是。”

“但祝你幸福。”

“你也是。”

蒋黎转身要走。

“黎黎。”

蒋黎停下。

“钟赫的邮箱密码，是你生日。”

蒋黎愣住。

“什么？”

“他的所有密码，都是你生日。”唐棠说，“包括手机，电脑，银行卡。他说，这样就不会忘。”

蒋黎的手指收紧。

“他改过。”

“改过，但后来又改回来了。”唐棠笑了笑，“他说，改掉密码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觉得自己在背叛你。”

蒋黎没说话。

“他其实……很爱你。只是用错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