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的豫中平原,没有柏油马路,没有汽车鸣笛,连一盏像样的路灯都找不到。夜幕一落,天地间就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风卷着黄土打在脸上,粗粝又冰冷。那时候的人,命比纸薄,路比心长,但凡家里有人生了急病,唯一的指望,就是一辆吱呀作响的木头架子车,和两条能扛住生死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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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这件怪事,发生在二姐两三岁那年,是父亲亲口讲的,母亲每次听都忍不住打冷颤的真事。
那年头,正是生产队吃大锅饭的日子,牲口是集体的,寻常人家借都借不出来。二姐突然发了急病,小脸烧得通红,浑身滚烫,村里的医生翻遍了药箱,只摇着头说:“赶紧送市里大医院,晚了就来不及了。”
一句话,砸得父母心都碎了。
家里离市里的医院足有十多公里,全是弯弯曲曲、坑坑洼洼的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半夜三更,没有车,没有牲口,父亲咬咬牙,从生产队借了一辆最结实的架子车,把二姐用厚棉被裹得严严实实抱上车,母亲坐在车沿上紧紧抱着孩子,父亲抄起车襻,往肩上一勒,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那夜的天,黑得反常,连星星都藏得无影无踪,只有天边挂着一抹惨淡的月光,勉强照出眼前半米远的路。风呜呜地吹,刮过路边的枯树枝,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土路坑洼不平,架子车的木轮碾过土块,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听得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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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抱着昏昏沉沉的二姐,手心全是冷汗,一路不敢说话,只紧紧盯着孩子的脸。父亲低着头,弓着腰,肩膀被车襻勒出深深的红印,一步一步往前挪。从家出发,走了整整两三个小时,脚底板磨得生疼,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可他不敢停,身后是生病的女儿,急切的心可想而知。
走到离家七八公里的杨庄村外,路的一侧,是一片老墓地。
那片坟地,荒草长到半人高,有的连坟头都平了,夜里路过,总能听见奇怪的声响,村里老人常说,那地方邪性得很,半夜千万别独自走。
父亲心里明镜似的,可救人要紧,他只能硬着头皮,加快脚步想赶紧穿过去。
刚走进坟地边缘,怪事,突然就来了。
父亲先是觉得车子往后一沉,像是有人在车后悄悄拽了一把,他没在意,只当是土路坑洼,用力往前拉了一把。可走了没几步,那股力道越来越大,架子车像是钉在了地上,越拉越重,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从小跟着爷爷逃荒要饭,走南闯北,见过太多常人无法理解的怪事,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这是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是鬼拽车。
他不敢回头,不敢说话,更不敢停下脚步。老辈人说,夜路遇邪,一停三衰,一旦停下,就会被缠上,到时候别说送孩子看病,一家人都可能栽在这荒坟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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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弓着腰,肩膀死死顶住车襻,双脚蹬着地面,一步一步往前迈,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汗水浸透了身上的粗布褂子,贴在背上,又冷又黏。
可坐在车上的母亲,却感觉到了完全不一样的诡异。
母亲一直抱着二姐,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可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架子车,一动不动。
车轮没有转动,车身没有颠簸,连风都像是停在了身边,周围静得可怕,只有父亲沉重的脚步声,在耳边一声接着一声。她明明看着父亲在前面拼命拉车,脚步一刻没停,身子晃得厉害,可车子,就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半步都没有往前挪。
母亲心里发慌,轻声问:“他爹,咋不走了?孩子还等着看病呢。”
父亲不敢回头,不敢说出真相,他怕母亲一害怕,怀里的二姐再出意外,只能咬着牙,用尽全力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走呢,一直走呢,别慌。”
母亲信了,可心里的寒意,却一点点爬满全身。她能感觉到父亲的辛苦,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能看到他汗流浃背的背影,可车子,就是纹丝不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天地间只剩下父亲不停的脚步,和一辆永远停在原地的架子车,停在那片阴森的老坟地旁。
不知道过了多久,是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父亲已经累得近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双腿抖得像筛糠,可他依旧没有停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走,必须走,为了孩子,就算是爬,也要爬出这片坟地。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模糊的说话声。
是早起赶集的乡人,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往市里赶,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村庄里传来了第一声雄鸡报晓,“喔喔喔——”的啼鸣,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鸡鸣落,阳气升。
就在那一瞬间,父亲突然感觉身上一轻,那股死死拽着车子的无形力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架子车重新恢复了轻便,他往前一拉,车子稳稳地向前驶去,终于,真正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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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他扶着车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回头看了看那片坟地,依旧是荒草萋萋,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僵持,从未发生过。
母亲也瞬间感觉到,车子开始颠簸,开始前行,风又吹了起来,路又开始往后退,她这才知道,刚才的那一段时间,父亲是在和看不见的东西,拼命。
后来,父母顺利把二姐送到了医院,检查一遍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回家的时候,父亲特意绕了远路,再也不敢经过杨庄村外的那片老坟地。
这件事,是我小时候趴在父亲膝头听来的,每次讲,母亲都会坐在一旁,默默叹气,眼神里满是后怕。她总说,那时候不知道是鬼拽车,只觉得车子停在原地不动,父亲却在拼命走,现在想起来,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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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的夜路,没有灯光,没有陪伴,只有一辆架子车,一对父母,和一场生死边缘的诡异僵持。老辈人常说,人有三把火,头顶双肩,心正不怕邪,爱能破万险。父亲那夜没有停下的脚步,不是不怕,而是身后有他要守护的亲人,就算是遇上再邪性的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
那片坟地还在,那条土路早已变成了宽阔的柏油马路,汽车飞驰而过,十几分钟就能到达市里,再也没有人会用人力架子车,半夜赶十几里的夜路。可每当我路过杨庄村外,总会忍不住看向那片荒草萋萋的墓地,仿佛还能看到,几十年前的那个深夜,一个父亲弓着腰,汗流浃背,拉着一辆纹丝不动的架子车,在与无形的诡异,拼命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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