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于田县那天,刚好赶上最后一抹夕阳沉进戈壁滩。
朋友神神秘秘地说带我去个地方,车穿过县城,停在了东山玉街。眼前这栋楼在暮色里泛着暖光,走近一瞧,外墙用的是一种带着玉质感的石材,摸着冰凉光滑。在当地待久了的人告诉我,这种质感像极了河坝里被水冲了几千年的石头。
推门进去,第一感觉不是暖和,而是一种石头的沁凉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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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块青玉雕成的屏风
大厅里立着一扇巨大的屏风,把内外空间隔开。走近看才发现,这竟是用整块青玉雕成的。
差不多两米多高,灯光打上去,玉面上若隐若现的纹路开始流动,像水波纹,又像黄昏时分的流云。我站那儿看了很久,陪同的当地朋友艾力笑了,说头回来的人都这样,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这扇屏风像是一个开关,把外面的戈壁寒风关在了门外,也把我拉进了另一个世界。
三米高的"昆仑之魄"
绕过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山料博物馆,挑高二十多米的空间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原石。从地上一直摞到快顶棚,上千块玉石就这么随意地散落着,像星空坠进了人间。
最扎眼的还是正中央那块叫"昆仑之魄"的大家伙。
三米多高,表皮糙得很,像风沙刮了几百年的老石头。我伸手摸了摸它的断面——真没想到,那么糙的皮底下,竟然是滑腻温润的手感。艾力说这是他们团队从海拔五千米的雪线上运下来的,"发现那天刚闹完雪崩,它就露了半截在山脊上,远远看去,像雪山伸出来的一只手。"
糙砺与温润的反差,就这么硬生生地长在同一块石头上。
二、一块青玉里的火山秘密
角落里堆着些品相不太好的料子,我蹲下来随手翻看。
有块青玉很特别,表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孔,跟蜂巢似的。"这算瑕疵料,"艾力递给我一个放大镜,"你对着灯仔细看。"
我凑近一瞧,那些不起眼的孔洞里,竟然嵌着细细的金色纹路,丝丝缕缕,像树根又像血管。艾力说这是被火山熔岩裹过的籽料,那些金丝是岩浆冷却时裹进来的金属元素。
八千年前地底下的那点动静,就这么被封存在巴掌大的石头里,不声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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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二天的于阗玉文化馆
第二天,我去了趟和田市区,看了于阗玉文化馆。
馆不大,但把和田玉的几个主要矿脉讲得清清楚楚——于田料在哪几条山沟里,历史上啥时候开采过,那时候的人用啥工具、在啥条件下干活。
墙上挂着些老照片,黑白的。光着膀子的采玉人站在齐腰深的雪里,身后是光秃秃的石头山。有些人的手皴裂得像老树皮,但捧出来的玉料,断面却温润得像婴儿皮肤。
四、天台上发光的石头
临走前一晚,张建国叫我去天台坐坐。
天台上风大,但视野好,能看见远处蜿蜒的玉龙喀什河。他指着河床说:"你看那些发亮的石头,那是籽料在吸收月光。"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天台地面嵌了不少小石子,天一黑竟隐隐发光。他说这是夜光玉的籽料,白天晒足了太阳,晚上就能发光。"以前采玉人回营地晚了,就靠这个认路。"
他递过来一个玉杯,倒上茶。月光透过杯壁,在桌上投下模模糊糊的图案——细看有点像古地图。"这手艺是郑和下西洋时候传出去的,后来又从西域传回来。杯壁磨的薄厚不一样,透光就不一样,老手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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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离开时的太阳雪
离开那天,戈壁滩上突然飘起了太阳雪。
太阳还挂着,雪粒子就下来了。车开出老远,回头望,东山玉街那栋楼在雪雾里朦朦胧胧的,像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
司机是个老采玉人,顺着我的目光瞥了一眼,说:"开春雪化了,山上又该露新料了。石头这东西,你挖不完的,年年都有新长的。"
我没接话。车窗外的戈壁滩上,雪粒子打在枯草上沙沙响。
那块被我摸过的青玉断面,那种温润的触感,大概会记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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