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人生3》，老登经济的回光返照

撰文 | 尹 凯编辑 | 龚 正

韩寒写给赛车的“情书”，兑换成了真金白银。

截至目前，《飞驰人生3》狂砍23.52亿票房，大约吸引了4800万人次走进影院，在春节档一骑绝尘。

排名第二的《惊蛰无声》即便集齐了易烊千玺、朱一龙等新生代影帝，票房也仅有7.17亿，不到《飞驰人生3》的三分之一。目前，春节档总票房40多亿，《飞驰人生3》扛起半壁江山。

从文艺青年到中年“老登”，韩寒一如既往赢得彻底。曾经那个青年的愤怒，并没有阻拦他顺应商业的规律，把所有大俗世界喜欢的元素揉进作品。他自己解密：“叛逆对我是一种误会。”

白酒、手表等别的老登经济都在走下坡路，唯独韩寒的《飞驰人生3》，精神内核高燃又老土，却活成了时下老登经济的一场回光返照。

#01

老登电影，票房能有50亿？

《飞驰人生3》，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春节档票房冠军，行业预测可能突破50亿大关。

与前两部相比，韩寒这一次彻底跳出了他并不擅长的“小镇失意中年”叙事怪圈，并放弃女性角色，将重心完全放在了沐尘100拉力赛的高能飙车环节。

整部电影基本泾渭分明，前半段文戏，后半段飙车。张驰的职业也从炒饭、开驾校过渡到了拍短视频、培训赛车学员，进入“中年割韭菜”阶段。《飞驰人生1》里，那个只想赢的“少年意气”张弛，已经荡然无存，而是变成了对领导虚与委蛇，百般讨好的中年老登。

深谙流量密码的韩寒，终于放弃了属于文青韩寒的个人表达，完全像商业片套路靠拢，将“喜剧+爽感+家国情怀”的模式发挥得淋漓尽致。

具体来看，含腾量100%，满足了观众的合家欢需求，无论过程怎样，最后肯定是张驰拿到冠军，这是观众喜闻乐见的结局。

至于飙车，恐怕没有人比韩寒更懂赛车，《飞驰人生3》拍摄地点选在川西和德令哈，整条赛道涵盖了雪山、戈壁、针叶林等特色风景，为观众奉上了一幕幕视觉奇观，并带领观众身临其境体验了柏油轮胎在砂石路上摩擦碰撞的惊险刺激。

不过，也有豆瓣网友犀利点评：“《F1：狂飙飞车》和《飞驰人生3》的区别就像是早期iOS和早期安卓的区别。”

图｜图源豆瓣

在叙事层面，《飞驰人生3》内核没啥新鲜感，本质上就是车手张驰对不公平规则的反抗。但为了与时俱进，韩寒专门融入了AI智能辅助驾驶与传统赛车技术的博弈，意在突出智驾取代不了人工。

倘若将《飞驰人生3》放在往年大片云集的春节档，韩寒未必能拿下票房冠军，

但今年春节档着实惨淡。张艺谋的《惊蛰无声》虽然有易烊千玺、朱一龙、杨幂、刘诗诗等明星坐镇，但豆瓣评分仅6.3分，“没有新意”、“没有亮点”的评价在豆瓣铺天盖地，剧本问题难以靠全明星阵容拯救。

袁和平导演的《镖人》票房开局不利。此前，由于吴京的“登言登语”事件坏了路人缘，劝退了一批观众。上映前几天，《镖人》的票房甚至还不如动画电影《熊出没：年年有熊》。至于《星河入梦》《熊猫计划之部落奇遇记》等电影在社交媒体更是热度寥寥。

有意思的是，虽然《飞驰人生3》没有女性角色，但灯塔数据显示，用户画像中，女性观众占比65.1%，男性观众占比34.9%。

从上映结果来看，韩寒似乎并没有因为缺失女性角色、得罪更多的女性观众。

在路演中，韩寒被问到了为什么没有女主角的问题，他提到：“如果强行加一个女主角的话，其实是对这个女主角的不尊重，主要是尹正足够漂亮。”

无论是“直男癌”，还是刻意扬长避短，在萎靡不振的春节档里，韩寒的《飞驰人生3》着实成为了一道难得的硬菜。

#02

从叛逆青年，活成成功的“老登”

17岁出书即成畅销神话，赛车场上豪取“双冠王”，跨界拍电影首作票房直冲10亿——韩寒的人生，似乎从未与“失意”二字有过交集。

如今，这位在电影领域已然成功的“老登”，其导演思维正与陈思诚不谋而合。

《飞驰人生》系列与《唐人街探案》系列如出一辙，一遍被骂，一边赚钱。说到底，这不过是IP系列化思维的舒适区。当一套叙事模板被市场反复验证，照葫芦画瓢就是最稳妥的赚钱捷径。

自从《四海》口碑票房双双折戟后，韩寒便清晰感知到市场的容错边界。于是他转身以两部《飞驰人生》强势回击，再次向市场证明自己的商业价值。

春节档电影，本就不苛求个人表达，不期待视听语言，甚至不需要复杂叙事。只需要一项被市场认可的有效IP、一群自带观众缘的演员，按照既定配方，端出一桌精心烹制的限定盛宴即可。

图｜电影拍摄现场的韩寒

但与陈思诚不同的地方是，《唐人街探案》系列有充足的发展空间，毕竟，世界上只有中国没有唐人街。而韩寒的《飞驰人生》系列已然露出了疲态，换汤不换药的赛车究竟还有哪些新故事可讲？

今年已经是韩寒第五次参战春节档，或许，自从靠着《乘风破浪》斩获10.49亿票房后，文艺青年韩寒就一去不复返，虽然很多人说韩寒开创了“段子电影”的先河，但《后会无期》里，“我原本就没有身与名，哪里来的败和裂”、“我知道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等金句无疑是韩寒最后的骄傲表达。

数据显示，亭东影业的股权分配中，韩寒股份占比51.6%，阿里影业股份占比13.1%，博纳影业占比11.3%，在资本裹挟下，文艺韩寒势必要向商人韩寒转型。

那个曾经在博客时代掷地有声的韩寒，那个动辄掀起舆论风暴的意见领袖，早已沉入互联网的深海。

与此同步发生的变化是，韩寒的电影不再有让人心头一动的弦外之音，40岁像一道分水岭，韩寒将那个锋利又文艺的自己留在了对岸。如今的镜头干净利落，叙事直指市场，每一步都踩在大俗审美的节拍上。

只是偶尔，当人们翻出十几年前的文字，看到那个在聚光灯下依然保持冷感的年轻面孔，才会意识到，韩寒变得越来越成熟，也越来越成功，却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犀利少年。

理想与现实的残忍对撞是资本赋予韩寒的选择，毕竟，真正的理想都在烧钱。当张驰故意给领导让乒乓球、台球时，又何尝不是在隐喻韩寒向资本妥协？

《飞驰人生3》里，韩寒还是通过让三个中年人去游乐场的画面，突出男人至死是少年的理想基调，大家依旧唱着熟悉的《光辉岁月》，却不再追忆昔辉煌，这才是成年人的赚钱姿态。

#03

老登经济中的一缕“回光”

这几年，老登经济普遍下行。曾经的白酒、腕表、燃油车销量大幅下降，那些辉煌一时的企业亦迎来了英雄迟暮，属于中年男人的商业帝国开始松动。

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退英雄不自由”。与下滑的老登经济相比，《飞驰人生3》并非是韩寒的胜利，更像是老登经济的一次回光返照，这部电影用中年人的热血，温暖了中年人的春节，却与年轻人毫无关系。

老登经济的退潮，本质上是时代话语权的交接，以及老登文化的下行。

《飞驰人生3》依然在鼓励年轻人要拼搏奋斗，这很符合以韩寒为代表的80后品格。但对于90后、00后而言，大家现在更倾向于追求松弛感，因此这部电影很难与Z世代年轻人建立情感链接。

灯塔数据显示，30-40岁的观影人群累计占比46.8%，而20-24岁的观影人群仅占比19.6%。

老登价值观的核心往往是“熬出来”，而Z世代的生活哲学是“不玩了”。当奋斗叙事遇上松弛感，注定是一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图｜曾经的叛逆少年，也活成了当代年轻人不理解的老登

《好东西》上映后，“小妞电影”再度闯入观众视野，与此同时，它的反义词“老登电影”横空出世，小妞电影是存在了百年的类型片，老登电影则是女性主义崛起后的人造词汇，前者由贬到褒，后者则是对大男子主义屠榜的群嘲。

恰因如此，很多国内外经典电影都经历了一轮赛博“鞭尸”，这其实也是女性观众对于话语权集中争夺的宣泄，比起霸屏豆瓣Top250的老登电影，女性观众更希望看见越来越多的小妞电影上榜。

其实，无论是演员老了，还是导演江郎才尽，俗套的情节和台词等，都会给观众形成“老登电影”的观感。

比起老登电影里形同虚设的女主，现在的观众更想看的角色是《芭比》里的配角肯，是《好东西》里连名字都没有的小马、前夫和小胡。

年轻人依然爱看电影，可他们不再需要从电影里寻找人生导师。老登电影挤占春节档，但新一代观众早已不需要被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