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读】制度逻辑和个体如何相互影响|《制度逻辑》第四章 制度逻辑的微观基础

社会行动者及其能动性是理解制度持续与变迁的关键。社会、组织和个体是相互依存又各自独立的三方，其认知、身份、利益和权力对能动性具有重要影响。从而，制度逻辑对个体和组织而言，既提供能动性和制度变迁的机会，也是塑造个人偏好、组织利益和行动的束缚（或称为“嵌入能动性”）。

有关注意力的理论连接了社会行动者微观行为和宏观逻辑，不过它更侧重束缚，而非是机会。本章，基于社会心理学理论，将讨论关于多重制度逻辑、实践、个体与互动之间的因果模型

(一)人类行为模型：情境化的、嵌入的、有限意图性的行为

理性选择理论是人类行为模型中非常重要的模型，但是不够社会化。在组织理论中，个体嵌入社会网络，受所嵌入网络的限制。此外，还有认知嵌入、文化嵌入、政治嵌入，分别强调心理过程中结构化的规律、共享的集体共识、非市场化的制度的影响。

嵌入的行为暗含着个体能动性受到限制。个体能动性包括对自身利益的追求和个体需求的满足，但并不等同于追求私利，而是还受其社会身份、社会认同的影响（也许可以理解为正当性）。个体可以具有多重的、松散耦合的、相互矛盾的社会认同、身份和目标，例如组织、工作团体、专业领域、正当、同龄人和族群。最终，作者们聚焦在有限意图性——由社会身份、目标和认知局限构成。因此，整个模型包括嵌入性和有限意图性。

此外，情境主义对于制度逻辑发挥作用很重要。情境主义包括直接的社会环境和互动，以及情境中的物质属性，将影响多重社会身份及其目标，影响各种嵌入的显著性。

1.为微观基础建模

组织的结构和实践被主导的制度逻辑所塑造，一方面是规则限制，一方面是提供变化机会的文化工具箱。

图2制度逻辑的宏观—宏观模型

而主导制度逻辑能够结构化社会行动者的有限注意力，引导其聚焦组织和环境的具体特征，并促成决策。

图3制度逻辑与注意力

不过，这些模型没有考虑社会行动者自下而上的影响，反而是组织的决定不断使主导逻辑繁衍。如果行动者的行动、意图和理性都受制度塑造，那么制度怎么会改变呢？

如果考虑双向影响，就是制度逻辑塑造注意力焦点，注意力焦点塑造决策，决策影响结构和实践，从而，制度逻辑塑造结构和实践。

尽管这个模型仍然还有缺陷，接下来将动态建构主义理论和符号互动主义结合起来审视。

2.动态建构主义

动态建构主义解释个体的行动基于何种文化，将文化理解为在文化成员中分布的知识结构网络。应用该理论时，作者们假设个体通过社会互动和社会化来学习多种有差异、相矛盾的制度逻辑。多种制度逻辑构成社会行动者在社会、制度场域和组织中可获取的文化知识。

可获取性指能被个体应用于认知过程中的知识和信息。个体在长期记忆中获取关于制度逻辑的知识，在从建构社会意义、结局问题和决策时激活。多种逻辑的可获取性不一定均等。不过，为了考虑哪种制度逻辑更可能被援用，需要考虑知识和信息的可利用性和激活。

可利用性是指出现在脑海中的知识与信息。文化和情景都塑造了可利用性。当长期概念和临时概念相冲突时，临时概念可能因为近因效应占据主导，但长期概念因首因效应后来居上。

激活是指可获取和可利用的知识和信息实际运用于社会互动。激活和注意力焦点直接相关，也与制度逻辑知识的可利用性和可获取性有关。

(二)制度逻辑微观基础的整合模型

作者进一步将宏观与微观的互动整合为一个跨层级模型。其中，制度逻辑通过文化嵌入来聚焦个体的注意力，激活社会行动者在特定情境下的身份、目标和基膜，从而塑造社会互动、资源交流与相互依赖，形成了组织和制度的社会实践和结构。制度逻辑就在不同层级上涌现。

图4宏观—微观和微观—宏观相结合的制度逻辑的跨层级模型p99

接下来，将分析身份、目标、基膜及其影响等微观基础。

1.社会身份、目标和基膜

社会身份、目标和基膜是情境化的有限意图性引导认知和社会互动的因素。

（1）社会身份

社会身份是对特定社会角色的认同，涉及行业、职业、专业、雇主、部门、志愿组织关系、种族、性别、族群、国籍和地域，是关系性的，与互动关系有关。多重身份中，哪一个身份会被获取和利用呢？这需要借鉴符号互动主义。身份确认和身份承诺发挥了作用。身份确认是指社会行动者和其他行动者在多元情境下进行符号交换，确认自己的身份，增强身份承诺，从而指向合作、竞争和冲突。

（2）目标

由于多重身份，个体和组织具有经常分歧的多重目标。目标之间的冲突会被注意力焦点激发，塑造认知、行动以及未来的目标和期望。目标也是经文化嵌入到不同制度逻辑中的。

（3）基膜

基膜是可以习得的、有组织的认知结构，影响注意力、理解、推理和问题的结局，在社会心理学文献中频繁出现。基膜能够帮助个体消除模糊性、进行推理和引导评价，指引行为。基膜引申出了脚本概念，既特定环境中可观察到的经常性活动和互动模式。

实用推理基膜可能是和制度逻辑研究贴合的一种基膜。下分为许可基膜（描述一种行为准则，如解决方案）、义务基膜（描述一种行动的需要，如社会规范）、因果基膜（为因果关系提供证据）【唉有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什么基膜基膜的，叫人半懂不懂】。制度逻辑产生认知基膜的研究仅限于理论，在实证研究中尚未得到应用。有些研究则没有区分基膜和制度逻辑。

2.注意力焦点

注意力焦点是个体受限于环境刺激和行为反应而分配注意力。制度逻辑通过塑造问题的重要性、必要性和解决方案来指导注意力的分配。既有实证研究探索了制度逻辑对组织注意力的影响，如高等教育领域出版社的编辑逻辑聚焦名望，市场逻辑聚焦市场竞争。动态构建理论解释了制度逻辑影响可利用性和注意力焦点，从而激活身份、目标与基膜。

3.制度逻辑与组织实践的自上而下的效应

需要注意，制度逻辑不是自上而下的注意力视角的唯一来源，个体还通过情境化的组织和实践发展出更为特殊的身份、目标和基膜。

4.自下而上的环境刺激

个体和组织可能会面临现有基膜和换种观察到的行为与结果不一致的情境，其中刺激显著的更容易得到关注。非常规、高度显著的事件通常是制度变迁的诱因。

5.可获取性、可利用性与激活

不管是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的注意力过程都通过身份、目标和基膜的可获取性、可利用性和激活来塑造注意力焦点。在可利用性外，情景拟合度，以及主导逻辑和实践观察的矛盾也可以出发激活。

6.无意识的与受控制的注意过程

个体的注意力大多是无意识的，从而倾向于应用易于获取的逻辑、身份、目标和基膜。在有意控制注意力的情况下，个体的能动性将发挥作用。其中，象征性互动的视角需要关注。

对于组织和制度而言，则还需要再社会层级上感受注意力焦点。

7.从激活到社会互动

社会互动既具有物质性，也具有象征性，从而谈判、交流和交换非常关键。互动过程本身会塑造认知的情境，引起注意力焦点和内容的变化，调整行动和意义。嵌入不同文化或制度逻辑的行动者将激活不同的身份、目标和基膜，形成冲突，阻碍合作，在社会互动中制造权力斗争和冲突。

8.从社会互动到组织身份与实践

在社会互动中，行动者依靠制度逻辑及其身份、目标和基膜来繁衍和转变身份与实践，其机制是什么呢？作者们认为有决策、意义构建和动员。

（1）决策。决策是自上而下的，连接个体、组织和行为，其影响将会超出导致组织决策的直接社会互动。

（2）意义构建。意义构建指社会行动者将情况转化为可言、可理解的情境的过程，合理化组织行为。通过交流和叙事，会合理化组织行为。可以说，制度逻辑是意义构建的构成要素，而意义构建是制度逻辑得以转型的机制。语言和语汇是意义构建中可以考察的工具。

（3）动员。动员是集体行动者获取象征和物质性资源并鼓励人们实现团体或集体目标的过程。新制度主义与集体行动的交叉研究评估场域内的多重制度逻辑如何促进抗争和集体行动，以及制度语境的动员和能力。在案例中，运动由广泛的社会发展所推动，并未场域中的行动者提供可获取德信制度逻辑。例如，环保话语促进再循环运动，垃圾回收需要与社区逻辑结合，社区逻辑挑战主导固废管理的资本主义逻辑。最终，再循环的成功取决于倡议者是否能与固废搬运工合作，再转化为专业化的管理者，即社区逻辑必须让位于专业逻辑才行。

(三)微观基础模型的启示

微观基础模型说明了制度逻辑对社会运动的促进和约束作用，也解释了制度逻辑和个体能动性在组织和制度繁衍、变迁中的作用。该模型的共显示整合了多种过程与结果，包括制度繁衍、嵌入的个体差异、制度逻辑的差异性和复杂性、外生和内生的变化、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注意力、语言在连接微观认知与文化和制度逻辑中的作用，以及微观互动和宏观结构。

一是沿用了对无意识、理所当然行为的关注，在宏微观一致时，身份与认同被激发，使得制度繁衍。

二是当组织和制度结构转型暴露出多种可替代制度逻辑时，有些行动者会从盛行制度逻辑中脱嵌出来。

三是根据情境或行动者互动的变化，不同组织或个体受不同主导逻辑影响，这导致了制度的复杂性。

四是情境变化是认知变化的机会，可能导致组织和制度的转型。

五是注意力焦点是身份、目标和基膜激活的决定因素，可以将制度逻辑的自上而下的效应与情境特征的自下而上的效应结合。可替代的制度逻辑是行动的工具箱，可以被调用。

六是社会互动是组织实践、身份和制度产生与转型的基础。

七是语言和语汇是组织实践和制度逻辑繁衍与转型中连接个体认知、社会互动与制度场域层级文化的纽带，能够传递认知意义。

(四)结论

本章提供了制度逻辑中的社会行动者模型。社会行动者既受制度逻辑文化嵌入的影响，又受组织实践的影响。在模型中，行动者是情境化的、嵌入的、有限意图的。其认知是制度逻辑的中介效应，成为逻辑繁衍或转型的过程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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