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老奴斗胆,请陛下过目。”
“景仁宫的柳婕妤,新谱了支《春莺啭》,说是只愿奏与陛下听。”
“钟粹宫的李嫔,亲手绣了件寝衣,针脚细密,说是比不上江南贡品,却胜在一片心意。”
老太监赵高躬着身子,双手捧着一盘绿头牌,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既透着恭谨,又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谏。
御座上的男人,大夏朝的天子萧彻,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指节分明的手,正小心翼翼地,为一架半人高的机关木鸢装着翅膀。
那木鸢雕工精巧,羽翅皆可开合,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有心了。”
萧彻的声音淡漠如水,听不出喜怒。
“替朕赏了。告诉她们,早些歇息,不必等了。”
赵高身子一僵,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天子又补了一句。
“朕今夜,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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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没空”二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如一道无形的墙,堵死了赵高所有未出口的话。
在这紫禁城中,天子的“没空”,便是天意。
赵高只能将那盘承载着无数女子期盼与家族荣辱的绿头牌,默默地往后撤了撤,垂首立在一旁,如一尊失了魂的石像。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紫檀木雕龙宝座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萧彻依旧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木鸢,仿佛那小小的玩物,比江山社稷还要紧上三分。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一双凤目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明明是至尊无上的帝王,此刻却更像一个沉浸在自己喜好中的寻常匠人。
殿外,夜风渐起,拂动着廊下的宫灯,光影摇曳。
“父皇!”
一声稚嫩的呼唤,带着几分奶气,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紧接着,又是两道此起彼伏的童声。
“父皇,您在里面吗?”
“父皇,儿臣想您了!”
萧彻摆弄木鸢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望向殿门的方向,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漾开一丝暖意。
赵高心领神会,连忙躬身快步走到殿门前,轻轻拉开一道缝。
三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正扒着门框,眼巴巴地向里张望。
那是大夏朝最尊贵的三位皇子,太子萧景,二皇子萧明,三皇子萧辰。
三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穿着明黄色的小小袍服,更显得玉雪可爱。
“参见太子殿下,二位皇子殿下。”
赵高压低了声音行礼。
为首的太子萧景,不过五岁光景,却已有了几分储君的沉稳,他有模有样地对赵高摆了摆手。
“赵总管,父皇可在忙碌?”
萧彻已然站起了身。
他龙行虎步地走到殿门口,高大的身影将三个小家伙完全笼罩。
“你们三个小东西,不在母后那里安歇,怎地跑到朕这里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故作的威严,嘴角却已不自觉地上扬。
“想父皇了!”
年纪最小的萧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萧彻的小腿,仰着脸,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濡慕。
萧彻俯身,轻而易举地将他抱了起来。
另外两个皇子也围了上来,一左一右牵住了他的手。
方才还威严肃穆的养心殿,瞬间被一片温情融化。
萧彻抱着一个,牵着两个,转身对赵高吩咐道。
“起驾长春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盘被冷落的绿头牌,声音复又变得平淡。
“走,去找你们娘亲。”
赵高深深地垂下头。
“嗻。”
帝王的车驾,在宫灯的引领下,缓缓驶向长春宫。
长春宫,是皇贵妃苏清颜的寝宫。
也是这偌大后宫之中,唯一能让天子舍弃三千佳丽,夜夜留宿的地方。
宫门前的太监宫女早已跪地相迎。
萧彻一手抱着萧辰,一手牵着萧景和萧明,踏入了温暖如春的殿内。
殿中燃着清雅的苏合香,不同于养心殿的沉稳龙涎香,这里的气息总是带着几分安逸与柔和。
一身湖蓝色宫装的苏清颜正倚在软榻上看书,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足以令六宫粉黛尽失颜色的脸。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冷脱俗的气质。
她看见萧彻与孩子们,清冷的眸中泛起笑意,起身相迎。
“陛下。”
她的声音,如玉珠落盘,清脆悦耳。
孩子们早已挣脱了萧彻的手,乳燕投林般扑向了苏清颜。
“母后!”
“娘亲,我们来看你了!”
苏清颜蹲下身,将三个孩子一一揽入怀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慈爱。
萧彻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眼中的暖意更甚,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这殿内隔绝了。
“都这么晚了,还闹。”
苏清颜嗔怪地刮了刮小儿子的鼻子,随即起身,对萧彻行了一礼。
“是臣妾管教不严,惊扰陛下了。”
萧彻走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无妨。”
他握住她的手,触手却是一片微凉。
萧彻的眉头不经意地蹙了一下。
他将苏清颜拉到烛火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灯火映照下,她的肌肤白皙通透,却似乎比往日少了几分血色。
那是一种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苍白。
萧彻的眸色,在瞬间沉了下去。
“今日身子可有不适?”
苏清颜微微一怔,随即摇头笑道。
“陛下多虑了,臣妾一切都好。”
她笑得温婉,眼中却没有一丝波澜。
萧彻没有再问,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第二章
待宫人们伺候着三位小皇子去偏殿安歇后,长春宫的正殿便只剩下萧彻与苏清颜二人。
方才还满是温馨的氛围,随着殿门的关闭,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萧彻松开了苏清颜的手,缓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来了。”
没有主语,没有称谓,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苏清颜走到他身后,为他披上一件外袍,声音平静。
“臣妾知道。”
“今日下午,母后皇太后身边的孙姑姑,亲自送来了一盅燕窝。”
萧彻缓缓转身,目光如炬,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用了?”
苏清颜点了点头,神色不变。
“用了。”
萧彻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为何不拒?”
苏清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苦笑。
“陛下,这是母后的‘恩赏’,臣妾如何能拒?”
“拒了,便是心中有鬼,便是不敬。届时,朝堂之上,魏相一党便又有了攻訐的由头。”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们会说,皇贵妃恃宠而骄,目无太后,霍乱后宫,动摇国本。”
这一字一句,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都是杀机。
萧彻沉默了。
他知道,苏清颜说的是事实。
他登基不过三年,根基未稳。
朝堂之上,以丞相魏渊为首的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掣肘着皇权。
后宫之中,母后皇太后一心想让自己的侄女,也就是魏渊的女儿魏淑妃登上后位,以保家族荣宠。
而他,偏偏力排众议,独宠出身寒微的苏清颜,甚至将她的三个儿子立为储君与皇子,这无疑是动了所有人的奶酪。
他表现出的对苏清颜母子的极度宠爱,既是出自真心,也是一把竖在众人面前的盾牌。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长春宫是他的底线,是不可触碰的逆鳞。
但盾牌,也有被击碎的风险。
“太医院那边,可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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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清颜摇了摇头。
“张院使亲自来看过,只说是臣妾思虑过重,气血两亏,需得静养。”
“至于那碗燕窝,太医院验过,说是上好的血燕,并无任何不妥。”
“并无不妥”,这四个字,才是最大的不妥。
萧彻的眼神愈发冰冷。
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最厉害的毒,从来都不是能被银针试出的砒霜鹤顶红。
而是那种杀人于无形的,让你明知身处险境,却抓不到任何把柄的手段。
“是朕,让你受委屈了。”
他将她揽入怀中,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歉疚。
苏清颜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陛下,说这话便见外了。”
“你我之间,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是……”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景儿他们……”
“放心。”
萧彻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有朕在,谁也伤不了他们分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苏清颜的贴身宫女,挽心,在门外低声禀报。
“娘娘,孙姑姑又来了。”
“说是太后娘娘体恤娘娘凤体违和,特地又送来了亲手熬制的安神汤,让您趁热喝了,好生安歇。”
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一碗燕窝之后,又是一碗安神汤。
这是试探,也是逼迫。
拒绝一次,是巧合。
拒绝两次,便是公然的挑衅。
萧彻与苏清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彻骨的寒意。
对方的棋,下得又急又狠,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让她进来。”
萧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第三章
孙姑姑端着一个黑漆描金的食盒,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她先是规规矩矩地给萧彻和苏清颜行了大礼,而后才将那盅安神汤取了出来,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皇贵妃娘娘,这是太后娘娘的一片心意。”
“特地用了上好的人参、茯苓,还有几味安神的秘方,亲手看着小厨房熬了两个时辰呢。”
她将汤盅递到苏清颜面前,眼神却不着痕迹地瞟了萧彻一眼。
这眼神里,有炫耀,有试探,更有几分看好戏的得意。
苏清颜伸出手,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萧彻的眼睛。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苏清颜身前,亲自接过了那碗汤。
“有劳姑姑了。”
萧彻的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母后有心,朕替清颜谢过了。”
他将汤盅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果然是好汤。”
孙姑姑的笑容更深了。
“陛下谬赞。那……老奴便不打扰陛下和娘娘歇息了?”
她说着,便要躬身告退。
“慢着。”
萧彻叫住了她。
孙姑姑心中一凛,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陛下还有何吩咐?”
萧彻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汤盅上,淡淡地说道。
“朕近日也有些心神不宁,既然是母后亲手熬的安神汤,想必效用非凡。”
“朕,也想尝尝。”
此言一出,孙姑姑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绷紧到了极点。
苏清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萧彻的衣袖。
萧彻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看着面色煞白的孙姑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
“这汤,朕喝不得?”
孙姑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此汤是太后娘娘专为娘娘调配的,所用药材虽都是温补之物,却未必适合陛下的龙体啊!老奴万万不敢让陛下冒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将太后摘了出去。
萧彻冷笑一声。
“好一个‘未必适合’。”
他将汤盅重重地放在桌上,汤水溅出,烫得桌面滋滋作响。
“赵高!”
候在殿外的赵高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候命。
“奴才在。”
“将这碗‘好汤’,拿去太医院,让张院使亲自验。”
“告诉他,朕要他一个时辰之内,将里面每一味药材,都给朕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
“是!”
赵高接过汤盅,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孙姑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地抖个不停。
她知道,自己完了。
萧彻却不再看她一眼,他走到苏清颜身边,柔声说道。
“别怕,有朕在。”
一个时辰,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赵高再次出现在长春宫时,他身后跟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太医院院使张远。
张远一进殿,便跪地请罪。
“微臣该死!请陛下降罪!”
萧彻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说。”
张远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张方子,双手奉上。
“回陛下,此汤……此汤中的药材,并无毒性。只是……”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只是其中一味叫‘缠心藤’的药草,若与女子体内的阴气相合,长期服用,会……会损耗心血,令其气血两亏,容颜憔悴,最终……最终会油尽灯枯,状若……状若自然病亡。”
“此物,无色无味,极难察觉,更不会对男子有任何影响。”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颜的脸色,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萧彻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血色的杀意。
他终于知道,太医院为何查不出苏清颜的病症了。
因为,对方下的根本就不是毒。
而是一种,比毒药更阴狠,更歹毒的诛心之物。
他们要的,不是苏清颜的命。
他们要的,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日日地衰败,凋零,却无能为力。
他们要的,是诛他的心!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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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突然重重地叩首。
“微臣还有一事禀报!”
“方才微臣为皇贵妃娘娘请脉,发现娘娘体内,早已中了此物!只是时日尚浅,尚未深入脏腑!”
“而今日下午那碗燕窝,正是催发‘缠心藤’药性的引子!”
萧彻猛地站起身,一股 terrifying 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他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孙姑姑面前,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说,是谁的主意?”
孙姑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
“不……不是老奴……是……是太后娘娘……不……是魏淑妃……是魏相……”
“是他们!都是他们!”
第四章
“魏渊。”
萧彻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淬了毒的寒冰。
他没有再理会语无伦次的孙姑姑,而是转身看向张院使。
“此物,可有解法?”
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张院使的脸上露出了极为凝重的神色,他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回陛下,‘缠心藤’之毒,极为霸道,它并非攻其一点,而是如藤蔓般,丝丝缕缕缠绕心脉,与血气融为一体。”
“寻常解毒之法,根本无用。”
苏清颜的身子晃了晃,幸好被身旁的挽心及时扶住。
萧彻的心,也随之沉入了谷底。
他紧紧盯着张院使,一字一句地问道。
“朕问你,可有解法?”
帝王的威压让张院使的额头布满了冷汗,他不敢再卖关子,连忙说道。
“有!只是……极为艰难。”
“古籍有载,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能解‘缠心藤’之毒的,唯有极北苦寒之地的‘龙血草’。”
“此草生长于万丈悬崖之上,百年方才成熟,且有异兽守护,采摘之难,难于上青天。”
“更重要的是……”
张院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此草早已绝迹百年,如今是否还存于世,无人知晓。”
希望,在燃起的瞬间,又被一盆冰水无情浇灭。
绝迹百年。
这四个字,比直接说“无解”更加残忍。
萧彻的拳头,握得死紧。
他望着苏清颜苍白的脸,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无力感。
他是天子,坐拥四海,富有天下。
可此刻,他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陛下不必为臣妾忧心。”
苏清第五章
数日后,长春宫传出消息。
皇贵妃苏氏,忽染恶疾,卧床不起,形容日渐憔悴。
太医院束手无策。
天子震怒,却也无计可施,终日守在病榻之前,连早朝都免了数日。
一时间,宫中人心惶惶,朝堂之上亦是暗流涌动。
慈宁宫内,皇太后捻着佛珠,听着心腹嬷嬷的禀报,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皇帝这几日,可曾踏出过长春宫半步?”
“回太后娘娘,不曾。听闻陛下是衣不解带,亲自侍奉汤药,人都清瘦了一圈呢。”
“哼,倒是个痴情种。”
皇太后冷哼一声,眼中却并无多少暖意。
“只是可惜了,这情深,终究是不寿。”
她顿了顿,又问道。
“魏相那边,可有动静?”
“回禀娘娘,魏相大人联络了数位言官,已经拟好了奏折。只待时机一到,便会联名上奏,请陛下以国事为重,广纳后妃,绵延皇嗣。”
“好。”
皇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告诉魏渊,让他再等等。”
“等苏氏那张脸,再无半点颜色的时候,等皇帝的心,彻底死了的时候,再上奏。”
“哀家要的,是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丞相府的书房内,魏渊也正与自己的女儿魏淑妃对坐。
“父亲,宫里传来的消息,可是真的?那苏清颜,当真快不行了?”
魏淑妃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得意。
魏渊呷了一口茶,老神在在地说道。
“太后娘娘亲自布的局,岂会有假?”
“那‘缠心藤’,是西域奇物,无药可解。苏清颜,死定了。”
“你只需在宫中安分守己,待她一死,凭着你父亲我,还有太后娘娘,那后位,还能跑了不成?”
魏淑妃喜不自胜,娇声道。
“女儿都听父亲的。”
父女二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泼天富贵。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书房的房梁之上,一道黑影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夜,更深了。
长春宫内,依旧灯火通明。
寝殿内,药味弥漫。
“病重”的苏清颜,此刻却半点没有病容。
她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萧彻亲手为她卸下头上沉重的凤钗。
“戏,演得差不多了。”
萧彻的声音,透过铜镜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鱼儿,都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一个个都露出了尾巴。”
苏清颜看着镜中为她梳理长发的男人,轻声问道。
“陛下,打算何时收网?”
萧彻的手顿了顿,他从镜中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夜。
“不急。”
“朕布了这么大的局,若是只网住几条小鱼,岂非太过无趣?”
“朕要的,是连着这片池塘,一并端了!”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虎符,放在了苏清颜的手中。
“这是京畿大营的兵符,你收好。”
苏清颜心中一惊。
“陛下,这是……”
“朕要出宫一趟。”
萧彻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张远查到,百年前,宫中曾有一位精通岐黄之术的废妃,被赐死于冷宫。而她的陪葬品中,或许有关于‘龙血草’的线索。”
“那地方,不在宫中,而在皇陵。”
苏清颜的心,猛地揪紧了。
私出皇宫,前往皇陵,这是何等冒险之事!
“太危险了!陛下,不可!”
“无妨。”
萧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朕的‘隐龙卫’,并非摆设。朕会带上‘鬼面’,他一人,可抵千军。”
“朕不在的这几日,宫中便要靠你了。”
“记住,继续‘病’着,越重越好。无论谁来,都不要见。用这虎符,守好长春宫,守好我们的孩子。”
萧彻的计划,周密而大胆。
用苏清颜的“病”,引出所有敌人。
再用自己的“失踪”,让敌人彻底疯狂,露出最终的破绽。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大夏的江山。
三日后的一个深夜,一道黑影,带着另一道更为鬼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紫禁城。
而就在萧彻离宫的第二天,一个惊天的消息,引爆了整个朝堂。
天子,失踪了。
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与恐慌之中。
魏渊与皇太后,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便是难以遏制的狂喜。
他们等待的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提前到来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
天子失踪,皇贵妃病重,三位皇子年幼。
这江山,该由谁来做主?
魏渊当仁不让,以国丈与丞相之名,联合百官,请太后娘娘垂帘听政,暂代天子,执掌朝纲。
慈宁宫,成了新的权力中心。
然而,就在魏渊以为自己已经掌控全局,准备进行下一步,逼迫苏清颜交出三位皇子,甚至伪造“天子驾崩”的诏书时。
长春宫,那扇紧闭了数日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病入膏肓”的苏清颜,身着一袭素色宫装,在挽心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到了慈宁宫的殿前。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形依旧纤弱,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殿内正与魏渊商议着如何瓜分权力的皇太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宫殿。
“臣妾,有先帝遗诏在此。”
“诏书言明,若新君有失,或朝纲有变,则由一人,持此诏,掌管‘隐龙卫’,监国摄政,直至新君归来,或太子成年。”
她缓缓举起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卷轴,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面色剧变的人。
“而这个人……”
第六章
“……便是我,苏清颜。”
最后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慈宁宫内轰然炸响。
皇太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断了线,玉石珠子滚落一地。
魏渊更是双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
他失声叫道。
“先帝遗诏?简直是胡言乱语!苏氏,你竟敢伪造先帝遗诏,此乃灭族之罪!”
苏清颜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主位上的皇太后,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
“母后,您是先帝的结发妻子,想必,最能分辨这遗诏的真伪。”
她说着,将手中的卷轴,交给了身旁的赵高。
赵高此刻早已吓得两股战战,却不敢不从。
他颤抖着双手,将遗诏呈给了皇太后。
皇太后的手指,触碰到那卷轴的瞬间,便知真假。
那熟悉的明黄锦缎,那卷轴底部的蟠龙暗纹,还有那独一无二的,先帝的私人玉玺印泥。
这一切,都做不了假。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苏清颜还要苍白。
她想起来了。
先帝驾崩前,的确曾单独召见过当时还只是太子的萧彻,以及刚刚生下长子的苏清颜。
只是当时,她以为先帝只是想见见皇长孙,并未在意。
原来,竟是在那个时候,留下了这样一道催命符!
“不……哀家不信!”
皇太后猛地将遗诏摔在地上,状若疯狂。
“这是假的!是你们串通一气,伪造的!”
“来人!给哀家将这个妖妇拿下!”
殿外的侍卫闻声而动,就要冲进殿内。
然而,他们还未踏入殿门,数十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天而降,落在苏清颜的身后。
他们身着玄衣,面覆铁甲,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杀气。
为首的一人,手中握着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用金文篆刻着一个“隐”字。
隐龙卫!
大夏朝最神秘,也最可怕的一支力量。
他们不属于任何军队编制,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是天子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魏渊的腿,开始发软。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苏清颜看着殿内众人惊恐的表情,声音依旧平静。
“魏相,你说我伪造遗诏?”
“那不如,你先解释一下,你与北境的镇北王,暗中来往的书信,又是怎么回事?”
她话音刚落,隐龙卫的首领便上前一步,将一叠书信,扔在了魏渊的面前。
魏渊看到那熟悉的信封,整个人如遭雷击,瘫倒在地。
那里面,是他与镇北王商议,一旦京中生变,便由镇北王率领二十万大军南下,“清君侧”,扶持新君的罪证!
而他们准备扶持的“新君”,正是魏渊那不成器的,只有几分小聪明的儿子!
“还有你,母后皇太后。”
苏清颜的目光,再次转向了主位。
“你以为,你给臣妾下的‘缠心藤’,当真无人能解吗?”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赤红如血的药丸,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咽下。
不过片刻功夫,她那苍白的脸上,便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红晕。
“陛下他,早已找到了解药‘龙血草’。”
“他之所以迟迟不归,之所以上演这出失踪的戏码,不过是想看看,在这朝堂之上,究竟有多少人,盼着他死,盼着我们母子死!”
“现在,臣妾看到了。”
她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皇太后与魏渊的心上。
局中局,计中计。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只是萧彻棋盘上的棋子。
自以为是猎人,却不知早已落入了对方精心编织的罗网。
“拿下。”
苏清颜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隐龙卫瞬间出手,魏渊与其党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尽数制服。
皇太后瘫坐在凤椅上,目光呆滞,口中喃喃自语。
“输了……全都输了……”
苏清颜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母后,念在您是陛下的生母,清颜不杀你。”
“但从今日起,这慈宁宫,您便不必再踏出半步了。”
“安心在这里,为您自己,也为魏家,诵经祈福吧。”
第七章
慈宁宫的宫门,在苏清颜身后缓缓关闭。
那扇朱红色的宫门,从此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外,是雷厉风行,重掌乾坤的新格局。
门内,是一个时代,伴随着一个女人的野心,彻底的终结。
苏清颜并没有立刻返回长春宫。
她手持遗诏,以监国摄政的身份,第一时间召见了内阁辅臣与六部尚书。
地点,就在养心殿。
当那些往日里不是心向魏渊,便是首鼠两端的大臣们,战战兢兢地踏入这座代表着皇权巅峰的宫殿时,看到的,便是一身素服,端坐于御座之侧的苏清颜。
她的身后,站着两列如山岳般沉默的隐龙卫。
整个大殿,气氛肃杀,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小觑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方才在慈宁宫发生的一切,早已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皇宫。
一夜之间,权倾朝野的魏相沦为阶下囚,尊贵无比的皇太后被软禁。
而完成这一切的,正是眼前这个,他们曾经以为只懂得恃宠生娇的皇贵妃。
“诸位大人,深夜召见,多有打扰。”
苏清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想必,宫中之事,诸位已有所耳闻。”
“魏渊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罪证确凿。其党羽,也已尽数拿下,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众臣。
“本宫知道,诸位大人之中,或有与魏渊私交甚笃者,或有被其蒙蔽胁迫者。”
“但,国法无情。”
“陛下临行前,曾赐本宫先帝遗诏,代行天子之权。凡涉此案者,无论官居何位,一律,严惩不贷。”
她的话,掷地有声,不带一丝感情。
众臣闻言,皆是心中一凛,不少人已是冷汗直流。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大清洗时,苏清颜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但是。”
“陛下亦有言,治国,当以安稳为重。法理之外,亦有人情。”
“自即日起,三日为限。凡曾与魏渊一党有过牵扯,但未曾参与谋逆核心者,可自行前往都察院,将情由说清,上缴不法之财,戴罪立功。”
“三日之后,若仍有执迷不悟者,休怪本宫与隐龙卫的刀,不认人。”
这番话,可谓是恩威并施,给了所有人一条退路,也划下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既敲山震虎,又避免了朝局的过度动荡。
众臣之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眼中不由露出赞许之色。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天子会如此信任这位皇贵妃。
这份心智,这份手腕,哪里是寻常后宫女子可比。
“臣等,谨遵娘娘懿旨!”
众臣齐齐跪拜,再无半分犹疑。
苏清颜点了点头。
“退下吧。”
“吏部尚书,留下。”
待众臣退去,殿内只剩下苏清颜与年过花甲的吏部尚书,李德全。
李德全是朝中有名的清流,为人刚正不阿,也是少数几个从未与魏渊同流合污的臣子。
“李大人。”
“老臣在。”
“魏渊倒台,朝中必然空出许多位置。这三日,你辛苦一些,拟一份继任者的名单给本宫。”
“本宫只有一个要求。”
苏清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问出身,不问派系,唯才是举。”
李德全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激动的光芒。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太久了。
他重重地叩首在地,声音哽咽。
“老臣,遵旨!必不负娘娘所托!”
第八章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高效的氛围之中。
都察院的门槛,几乎要被那些前来“自首”的官员踏破。
收缴上来的金银财宝,堆满了国库,竟比一年的税收还要多。
吏部尚书李德全,则不眠不休,与几位心腹同僚,秉烛夜谈,筛选着可用之才。
一份崭新的,充满了希望的官员名单,正在慢慢成形。
而苏清颜,则坐镇长春宫,一面处理着雪片般飞来的奏折,一面陪伴着三个年幼的孩子。
她告诉他们,父皇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很快就会回来。
孩子们似懂非懂,却很乖巧,没有哭闹。
因为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娘亲,虽然看起来很疲惫,但她的脊梁,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她,是他们最安心的依靠。
第四日的清晨,一缕阳光照进长春宫。
京城持续了数日的阴霾,终于散去。
李德全带着拟好的名单,前来觐见。
苏清颜仔细地看着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不时地询问着李德全关于此人的品性与能力。
她的问题,精准而犀利,往往能切中要害。
李德全越是回答,心中便越是钦佩。
他可以肯定,即便陛下在此,对于朝臣的任用,也未必能比皇贵妃娘娘考虑得更加周全。
就在他们商议到一半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隐龙卫首领,“鬼面”,快步走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娘娘,陛下……回来了。”
苏清颜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紧,在奏折上留下了一点殷红的墨迹。
她霍然起身,快步向殿外走去。
李德全识趣地躬身告退。
当苏清颜走到长春宫门口时,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好翻身下马。
他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黑色劲装,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脸庞清瘦了些,也黝黑了些。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中的一汪春水。
“我回来了。”
萧彻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辛苦你了。”
苏清颜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红。
“陛下平安,便好。”
他们没有再多言语,只是并肩走进了宫殿。
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仿佛她一直在这里等他。
第九章
当夜,养心殿的灯,亮了一整夜。
萧彻听着苏清颜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听到苏清颜拿出先帝遗诏,镇住满朝文武时,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朕就知道,这道遗诏,交给你,是交对了。”
苏清颜白了他一眼。
“陛下倒是算得精准,臣妾与孩子们,却是日日为您悬心。”
萧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是朕不好。”
他的眼中,满是柔情与歉意。
“不过,一切都值得。”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打开来,递到苏清颜面前。
盒子中,静静地躺着一株通体赤红,形如龙血的草药。
正是龙血草。
“朕在皇陵的废妃墓中,找到了她的手记。上面记载,龙血草并未绝迹,只是被她移栽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山谷之中。”
“朕循着手记的地图,找到了那里。”
“你的身子,从此无碍了。”
苏清颜看着那株龙血草,眼中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不是软弱的泪,而是喜悦与感动的泪。
为了这株草,她的丈夫,一国之君,不惜以身犯险,深入山谷。
这份情意,重逾江山。
“好了,不说这些了。”
萧彻为她拭去泪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魏渊的案子,三司会审,可有结果了?”
苏清颜点了点头,将一份卷宗递给了他。
“罪证确凿,魏渊与其核心党羽,按律当斩。其余胁从者,也都已定罪,或流放,或罢官,或降职。”
“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镇北王那边,如何处置?”
“他手握二十万边军,若是处置不当,恐会引起边境动荡。”
这,才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魏渊是内患,易除。
镇北王却是外忧,牵一发而动全身。
萧彻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朕,自有安排。”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揭开一幅山水画,露出了后面一幅巨大的大夏疆域图。
他的手指,点在了北方边境线上的一处。
“镇北王,自以为兵强马壮,便可与朕叫板。”
“他却忘了,他那二十万大军的粮草,军饷,皆由朝廷供给。”
“而且……”
萧彻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更忘了,在他与北莽的交界处,还驻扎着朕的另一支奇兵。”
“岳家军。”
苏清颜的眼睛,瞬间亮了。
岳家军,由名将岳临风统帅,是大夏最精锐的骑兵部队,常年与北莽的游牧民族作战,战力彪悍。
只是岳临风为人低调,不参与朝堂纷争,一直被魏渊等人排挤,驻扎在苦寒之地。
所有人都快忘了,这支军队的存在。
“陛下是想……”
“不错。”
萧彻的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
“朕已经命鬼面,持朕的密令,星夜兼程,赶往岳家军大营。”
“朕要断了镇北王的粮草,再命岳临风,从其背后,给他致命一击!”
“朕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犯我大夏者,动我江山者,虽远必诛!”
第十章
七日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从北境传回京城。
镇北王,谋反。
他以“清君侧”为名,率领大军,向京城进发。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
刚刚经历了一场清洗的朝堂,人心惶惶。
不少人都觉得,大夏王朝,将要迎来一场伤筋动骨的内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御座之上的天子萧彻,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军报一眼,便将其扔在了一旁。
他没有调兵遣将,也没有惊慌失措。
他只是下了一道旨意。
将镇北王谋反的罪证,昭告天下。
而后,便再无动静。
他依旧每日处理奏折,陪伴妻儿,仿佛北境那二十万叛军,不过是癣疥之疾,不足为虑。
朝臣们看不懂,但他们选择了相信。
相信这位,用一场“病”,一次“失踪”,便将盘根错节的魏党连根拔起的帝王。
又是十日过去。
第二封八百里加急军报,传回了京城。
这一次,带来的,却是天大的捷报。
名将岳临风,率领五万岳家军,如神兵天降,突袭叛军后方,断其粮道,焚其辎重。
镇北王大军,军心涣散,不战自溃。
镇北王本人,在乱军之中,被岳临风一箭射于马下,当场身亡。
二十万叛军,降者十之七八。
北境之乱,平。
消息传开,举国欢腾。
百姓们走上街头,称颂着天子的圣明与岳将军的神武。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的目光,看着御座上那个年轻的帝王。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帝王的心中,藏着怎样的沟壑与乾坤。
他展露在外的温情与仁慈,是真实的。
但他隐藏在温情之下的雷霆手段,与杀伐果决,更是真实的。
仁君与霸主,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他的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了整个紫禁城。
萧彻处理完最后一份奏折,伸了个懒腰,走出了养心殿。
他没有坐龙辇,而是选择步行,向着长春宫的方向走去。
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
他想起,不久之前,自己还在这条路上,为苏清颜的身体而忧心忡忡,为朝堂的困局而殚精竭虑。
而现在,内忧外患,皆已荡平。
他的江山,稳了。
他心爱的女人,和他们的孩子,也安全了。
走到长春宫门口,他看到苏清颜正带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放着那架他亲手做的木鸢。
木鸢乘着风,飞得很高很高。
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如银铃,传出很远。
苏清颜回头,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
“回来了?”
“嗯,回来了。”
萧彻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一同看着天上那只自由翱翔的木鸢。
一切,都岁月静好。
然而,萧彻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了地图上,更北,更远的地方。
北莽。
他知道,镇北王的叛乱,背后必然有北莽的影子。
这一次,他只是斩断了伸向大夏的爪子。
但那头觊觎中原的饿狼,依旧盘踞在草原之上,虎视眈眈。
战争,并未结束。
它,只是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
北境大捷的庆功宴,设在了太和殿。
这是大夏朝规格最高的宫殿,非国之大典不启。
今夜,它却为一个人而灯火通明。
征北大将军,岳临风。
当身着玄色麒麟甲,身披大红斗篷的岳临风,在一众武将的簇拥下踏入殿内时,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或敬畏,或艳羡,或嫉妒,尽数落在了这个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将领身上。
他的脸庞被北境的风霜雕刻得棱角分明,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锐利而沉静,丝毫没有因为这泼天的富贵而有半分动摇。
“臣,岳临风,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走到御前,卸下佩剑,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在大殿内回荡。
“岳爱卿,平身。”
萧彻亲自走下御阶,双手将他扶起。
这番恩宠,让在场的所有文武百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战,爱卿居功至伟,不负朕望,不负大夏。”
萧彻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拍了拍岳临风坚实的臂膀,那触感,是钢铁般的坚硬。
“今夜,不论文武,不论君臣。朕要与岳将军,与诸位平定国贼的功臣们,不醉不归!”
“谢陛下!”
山呼海啸般的谢恩声,几乎要将太和殿的琉璃瓦顶掀翻。
丝竹管弦之声再起,宫女们如穿花蝴蝶般,将御赐的佳肴美酒流水般送上。
烤得金黄流油的全羊,散发着浓郁的孜然与香料的气息。
盛在白玉壶中的葡萄美酒,在烛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光泽。
整个大殿,都沉浸在一种胜利的狂欢与喜悦之中。
萧彻与苏清颜并肩坐在御座之上。
苏清颜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宫装,金丝凤凰穿牡丹的纹样,在灯火下流光溢彩,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是明艳不可方物。
她为萧彻斟满一杯酒,柔声说道。
“陛下今日,似乎格外高兴。”
萧彻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阵暖意。
“自然高兴。”
他看着殿下正被众将领轮番敬酒的岳临风,眼中闪烁着光芒。
“朕高兴的,不仅是北境之乱已平。”
“更是因为,朕为大夏,为朕的江山,找到了一柄真正的,无坚不摧的利刃。”
苏清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岳将军,的确是国之栋梁。”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陛下今日给予他如此殊荣,怕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萧彻已然明白。
帝王心术,在于制衡。
岳临风功高盖主,又深得帝心,难免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无妨。”
萧彻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朝堂,刚刚清洗过,那些歪风邪气,不敢再冒头。”
“更何况,朕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何为忠臣,何为良将,为国尽忠者,朕从不吝惜赏赐!”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苏清颜凝视着他,眼中波光流转,盛满了倾慕与爱意。
这,便是她的夫君。
一个懂得如何去爱,也懂得如何去掌控天下的帝王。
宴至中途,赵高躬着身子,快步走到萧彻身边,压低了声音禀报。
“陛下,北莽派来了使臣,已在宫门外候着了。”
萧彻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他心中冷笑一声。
这头饿狼,嗅觉倒是灵敏。
镇北王刚刚覆灭,他们的使臣便到了。
名为恭贺,实为试探。
“宣。”
萧彻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的丝竹之声。
很快,一行穿着异域服饰的人,便走进了太和殿。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
她身着火红色的皮裘,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长发编成数十条小辫,缀满了各色宝石与金环,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五官深邃立体,肌肤是草原上阳光晒出的蜜色,一双眼睛,却如黑曜石般,闪烁着野性而桀骜的光芒。
她一进殿,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这是一个,如同烈火与猎豹般的女人。
她走到殿中,并未像寻常使臣那般下跪,只是微微抚胸,行了一个草原上的礼节。
“北莽拓跋部,阿云嘎,见过大夏皇帝陛下。”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汉语说得极为流利,只是语调略带几分异域的腔调。
萧彻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身上。
“使臣免礼。”
“不知北莽可汗,派公主前来,所为何事?”
阿云嘎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萧彻的目光,嘴角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
“我王听闻,大夏朝平定了内乱,国泰民安。特派我前来,献上贺礼,并与大夏,商议两国永结盟好,互通有无之事。”
她说着,拍了拍手。
身后的侍从立刻呈上几个巨大的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成堆的黄金,罕见的皮毛,还有上百匹神骏的草原宝马。
这份礼,不可谓不重。
但萧彻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问道。
“哦?永结盟好?”
“不知公主想如何盟好?”
阿云嘎的笑容更盛,她的目光,大胆地在萧彻与苏清颜之间流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萧彻的身上。
“我王愿将我,阿云嘎,嫁与大夏皇帝。”
“从此,你我两国,便是一家人。”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御座之侧,那位一身红衣,艳压群芳的皇贵妃。
第十二章
太和殿内的空气,仿佛在阿云嘎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固了。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庆功宴,此刻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萧彻、苏清颜以及那位骄傲的北莽公主之间来回扫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和亲。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大夏皇帝最宠爱的皇贵妃的面,请求嫁给皇帝。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苏清颜的脸上,也扇在了整个大夏的颜面上。
苏清颜端坐于凤椅之上,面上的笑容未减分毫。
她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指甲上鲜红的丹蔻,与温润的白玉杯壁,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没有看阿云嘎,甚至没有看萧彻。
仿佛那石破天惊的言语,不过是殿外吹过的一阵无足轻重的晚风。
这份从容与镇定,让不少暗中观察的大臣,心中都暗自喝彩。
不愧是能执掌监国之权,肃清朝野的女子,单是这份气度,便足以母仪天下。
萧彻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修长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阿云嘎依旧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等待着猎物的回应。
她不信,这天底下,有男人能拒绝这样的提议。
她带来的,不仅是她的美貌与草原女儿的热情,更是北莽数万铁骑的“友谊”。
这对任何一个帝王而言,都是一份无法拒绝的诱惑。
许久,萧彻的敲击声,停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水。
“公主,远来是客。”
“只是,我大夏的婚俗,与北莽不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的婚事,需得问过皇贵妃的意思。”
他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苏清颜,那眼神,仿佛能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清颜,你看,此事该当如何?”
他竟将这个烫手的山芋,直接抛给了苏清颜。
一瞬间,所有的压力,都转移到了苏清颜的身上。
若她同意,便是将自己的夫君拱手让人,从此后宫不宁,更显得她这个皇贵妃懦弱无能。
若她拒绝,便是驳了北莽的面子,给了对方发难的借口,甚至可能引发两国战事,落下一个善妒、不顾全大局的骂名。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阿云嘎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她就是要看这个传说中被大夏皇帝宠上天的女人,如何出丑。
苏清颜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缓缓抬起眼眸,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了阿云嘎的身上。
她的眼神,清冷如月,却又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
“北莽公主,果然是快人快语,不拘小节。”
她先是轻飘飘地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本宫听闻,草原上的女子,最是敬重英雄。”
“不知,可有此事?”
阿云嘎微微一愣,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点了点头。
“自然。我北莽的女儿,非英雄不嫁。”
“好。”
苏清颜的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
她站起身,环视殿下,目光最后落在了岳临风的身上。
“我大夏的英雄,今日,都汇聚于此。”
“这位,是刚刚于北境大破二十万叛军,阵斩逆贼首级的征北大将军,岳临风。”
“这位,是镇守西陲,数次击退吐蕃袭扰的定西大将军,陈庆之。”
“还有这位,是……”
苏清颜不疾不徐,将殿内功勋卓著的将领们,一一介绍了一遍。
她每说出一个名字,那名将领便挺直了胸膛,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
最后,苏清颜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阿云嘎的脸上。
“这些,都是我大夏的英雄,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他们尚未娶妻者,亦不在少数。”
“公主既然倾慕英雄,又是我大夏的贵客,本宫身为皇贵妃,自当为公主的婚事着想。”
“本宫今日,便斗胆替陛做一回主。”
“公主可于我大夏众英雄之中,任选一位,作为夫婿。”
“陛下必会为你们主婚,赐下厚礼,成就一段佳话。”
“如此,既成全了公主爱慕英雄之心,也促成了你我两国秦晋之好。”
“岂不,两全其美?”
苏清颜的声音,温婉动听,却字字珠玑,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阿云嘎所有的盘算与挑衅,都网罗其中,然后,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顺着你的话,给你搭了一个更高的台阶。
你说你爱英雄?
好,我这里的英雄,随你挑。
你说要和亲?
好,我让你嫁给我大夏的将军,这更是亲上加亲。
你若挑了,便是承认我大夏英雄辈出,你北莽公主心悦诚服。
你若不挑,便是言而无信,方才那番话,不过是自取其辱的笑话。
一瞬间,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阿云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后宫女子,竟有如此犀利的口才与心计。
殿内的气氛,也从方才的凝重,变得微妙起来。
不少大臣的脸上,都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就连素来不苟言笑的岳临风,嘴角都微微向上扬了扬。
萧彻看着自己的爱妃,眼中满是笑意与欣赏。
他的清颜,从来都不会让他失望。
第十三章
阿云嘎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美目死死地盯着苏清颜,仿佛要用目光将她洞穿。
她自诩为草原上最聪明的雌鹰,却在踏入这座宫殿的第一个回合,就被人折断了翅膀。
嫁给大夏的将军?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是北莽可汗最宠爱的女儿,是草原上最璀璨的明珠,她要嫁,也只会嫁给这片土地上最尊贵的男人。
可是,苏清颜的话,却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都带着戏谑与嘲弄。
“怎么?”
苏清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是本宫介绍的这些英雄,公主都看不上眼吗?”
“还是说,公主方才所言,只是戏言?”
阿云嘎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重新挤出一抹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皇贵妃娘娘,说笑了。”
“您说的这些,都是大夏的英雄,阿云嘎自然是敬佩的。”
“只是,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草率?”
“更何况,阿云嘎心中,早已有了人选。”
她的目光,再一次,固执地投向了御座之上的萧彻。
那眼神,带着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
“我心中的英雄,唯有能一统天下,令四海臣服的真龙天子。”
“除了大夏皇帝,阿云嘎,谁也不嫁。”
她这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将无理搅三分的姿态,摆到了明面上。
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清颜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北莽公主,竟如此的不知进退。
萧彻脸上的笑意,终于缓缓收敛了。
他看着阿云嘎,眼神渐渐变冷,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
“公主。”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朕,再说最后一遍。”
“朕的后宫,只有一位皇贵妃,也只会有一位皇贵妃。”
“公主若真心想与我大夏修好,朕以国礼相待。”
“若公主是来消遣朕的,那便休怪朕,不懂待客之道了。”
这番话,已经说得极重。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阿云嘎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身后的几名北莽武士,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弯刀。
而大殿两侧的御前侍卫,也“唰”的一声,齐齐拔出了佩刀,刀锋在烛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童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父皇,您看,儿臣的字写得好不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萧景,不知何时,竟从偏殿跑了出来。
他手上还拿着一张刚刚写好的大字,献宝似的举到萧彻面前。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不点,二皇子萧明和三皇子萧辰。
三个粉雕玉琢的小皇子,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了这片肃杀之地。
他们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殿内紧张的气氛,萧辰甚至还好奇地打量着阿云嘎那身奇特的装扮。
“父皇,那个姨姨的头发,好像我们家的小花狗哦。”
小孩子口无遮拦的话,让殿内的紧张气氛,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几名年轻的官员,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连忙死死地捂住了嘴。
阿云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引以为傲的美丽发辫,竟被比作……狗?
萧彻看到自己的三个儿子,那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了。
他俯身抱起最小的萧辰,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胡说,不许对贵客无礼。”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他又接过太子萧景手中的大字,展开一看,上面是四个歪歪扭扭,却又极力写得工整的字。
“江山如画。”
萧彻的眼中,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好,景儿的字,大有长进。”
他抱着萧辰,牵着萧景和萧明,转身看向面色铁青的阿云嘎。
“公主,你也看到了。”
“朕,不仅有贤妻,更有三位聪慧可爱的皇子。”
“朕的家,很圆满,不需要再多一个人了。”
他的语气,平淡而温和,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杀伤力。
他没有直接拒绝她的求亲,而是用一种最温情,也最残忍的方式,向她展示了,她与这个家,这个男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是个多余的人。
阿云嘎的身体,晃了晃。
她看着萧彻怀中抱着孩子,苏清颜温柔地为他整理衣襟,另外两个孩子依偎在他们身边的画面。
那是一家五口,其乐融融,密不可分。
她像一个外人,一个笑话,突兀地闯入了别人的画中。
那幅画,叫“江山”,也叫“家”。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第十四章
阿云嘎最终是如何离开太和殿的,许多人已经记不清了。
他们只记得,那位骄傲如火的北莽公主,在离开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那张美艳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一场精心策划的挑衅,被三个孩子的意外闯入,以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庆功宴草草收场。
萧彻以夜深为由,让众臣散去,自己则带着妻儿,返回了长春宫。
屏退了所有宫人,殿内只剩下一家五口。
方才在太和殿上还沉稳有加的太子萧景,此刻终于露出了孩童心性。
“母后,那个坏女人,是不是想抢走父皇?”
他仰着小脸,一脸严肃地问道。
苏清颜蹲下身,为他擦去鼻尖上的一点墨迹,柔声笑道。
“景儿为何会这么说?”
“因为她看父皇的眼神,就像御花园里那只野猫,看到小厨房的鱼一样!”
萧景的比喻,让萧彻和苏清颜都忍俊不禁。
年纪最小的萧辰,更是有样学样,挥舞着小拳头。
“不许抢父皇!父皇是娘亲的!”
萧彻将他从怀中放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好了,你们三个小东西,今日也算是为父皇母后解了围。”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二皇子萧明眼睛一亮,抢先说道。
“儿臣想要父皇亲手做的大风筝!要比上次那个飞得还高!”
“好,朕准了。”
萧景想了想,则说道。
“儿臣想要父皇,多陪陪母后。”
这句话,让萧彻和苏清颜都微微一怔。
萧彻看着自己的长子,那双酷似自己的凤眸中,带着超乎年龄的早慧与体贴。
他心中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朕也准了。”
待宫人将三个孩子带去偏殿安歇后,殿内,终于只剩下萧彻与苏清颜二人。
萧彻走到苏清颜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嗅着她发间清雅的苏合香,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苏清颜转过身,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陛下说这话,便是见外了。”
“只是,这个阿云嘎,怕是来者不善。”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一个公主,敢在国宴之上,如此行事,背后若没有北莽可汗的授意,绝无可能。”
萧彻点了点头,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朕知道。”
“镇北王之乱,背后就有北莽的影子。朕原本以为,他们在我大夏平叛之后,会收敛一些。”
“没想到,他们竟变本加厉,直接派人来试探朕的底线。”
“和亲是假,探查我大夏虚实,甚至,是想在我朝堂之上,埋下一颗钉子,才是真。”
苏清颜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那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将他们遣返回国?”
萧彻摇了摇头。
“不。”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岂非显得我大夏怕了他们?”
“更何况,朕也想看看,他们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朕已经让鬼面去查了。”
“查这个阿云嘎,查整个北莽使团,查他们入京之后,接触过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
“朕就不信,他们能藏得天衣无缝。”
苏清t颜沉吟片刻,说道。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臣妾担心的,是他们会用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手段。”
“比如,下毒,或是……美人计。”
她想起了自己曾中过的“缠心藤”,心中依旧后怕。
萧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放心。”
“朕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至于美人计……”
他低头,看着怀中容颜绝世的妻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世间,还有谁,能美得过朕的清颜吗?”
一句情话,让苏清颜的脸颊,微微泛红。
殿内的气氛,也从方才的凝重,变得温馨起来。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阿云嘎的报复,会来得如此之快,并且,是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
第二日,清晨。
一个惊人的消息,从驿馆传出,瞬间引爆了整个京城。
北莽公主阿云嘎,于昨夜,在驿馆之内,悬梁自尽。
被人发现时,身体已经冰冷。
她的身旁,还留下了一封血书。
血书上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大夏天子,欺人太甚!”
第十五章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萧彻正在批阅奏折。
赵高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萧彻的笔尖一顿,一滴浓墨,在明黄色的奏章上,晕染开来。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暗藏着汹涌的波涛。
“说。”
赵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驿馆传来的消息,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驿馆的守卫发现时,人……已经没气了。”
“京兆尹和刑部的人已经赶过去了,将整个驿馆都封锁了。”
养心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伺候在一旁的宫人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风暴中心的天子。
死了?
萧彻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阿云嘎,竟然死了。
还是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死在了大夏的京城。
好一招“以死相逼”,不,这已经不是逼迫,这是直接掀了桌子,要将大夏架在火上烤。
一个前来和亲的邻国公主,在国宴上被“羞辱”,而后,便在驿馆内含恨自尽。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大夏会背上何等骂名?
逼死使臣,言而无信,傲慢无礼……
北莽可汗,将拥有一个最完美的,向大夏开战的理由。
他们甚至不需要捏造任何借口,因为大夏已经亲手,将一把沾满了血的刀,递到了他们的手上。
“好,好一个北莽。”
萧彻的胸中,怒火翻腾,脸上却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闭上眼,脑中飞速地思考着对策。
这件事,疑点重重。
阿云嘎是何等骄傲的性子,昨夜在太和殿,虽受了挫,却远不至一心求死。
更何况,她是带着任务来的,任务没有完成,她岂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
自尽?
恐怕,是“被自尽”才对。
而那封血书,更是欲盖弥彰,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他。
对方的棋,下得又快又狠,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摆驾,长春宫。”
萧彻猛地站起身。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需要冷静。
而能让他冷静下来的地方,只有一个。
当萧彻踏入长春宫时,苏清颜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显然也听到了消息,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陛下。”
“你也知道了?”
苏清颜点了点头。
“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萧彻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
“朕知道。”
“这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从阿云嘎在国宴上挑衅开始,到她如今的死,环环相扣,就是一个早已为我们准备好的陷阱。”
苏清颜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们好大的手笔,竟不惜牺牲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看来,北莽可汗,是铁了心要与我大夏一战了。”
萧彻的目光,望向窗外。
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
“战争,朕不怕。”
“朕担心的,是师出无名。”
“如今,他们在道义上,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若朕此时发兵,便是坐实了蛮横无理之名,天下人心,恐将不服。”
“而不发兵,便是示弱,北莽必将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这,才是对方真正的杀招。
让你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陷入两难的境地。
苏清颜沉思了许久,缓缓开口。
“陛下,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查。”
苏清颜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既然是阴谋,就必然会留下破绽。”
“阿云嘎是自尽,还是他杀,只要查,就一定能查出蛛丝马迹。”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急着去辩解,而是要用事实,去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只要我们能证明,阿云嘎之死,另有蹊跷,那北莽的阴谋,便不攻自破。”
萧彻的眼睛,亮了。
“清颜,你与朕,想到一处去了。”
他立刻转身,对赵高吩咐道。
“传朕旨意。”
“命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组成三司,即刻进驻驿馆,彻查北莽公主死因。”
“任何人,不得阻拦。”
“另外,传鬼面来见朕。”
赵高领命,匆匆而去。
苏清颜又补充道。
“陛下,此事,还需让一个人参与进来。”
“谁?”
“太医院,张院使。”
萧彻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毒?”
苏清颜点了点头。
“不错。”
“能让人在毫无反抗之下‘自尽’,除了武力胁迫,最有可能的,便是用了某种能控制人心,或是让人陷入昏迷的药物。”
“这方面,张院使是行家。”
“好。”
萧彻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手段高明,还是朕的刀,更快!”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启禀陛下,娘娘!”
“驿馆那边,又出事了!”
“跟随阿云嘎公主前来的那几名北莽武士,在三司官员赶到之前,竟……竟集体自焚了!”
“火势极大,整个驿馆,都……都烧起来了!”
萧彻与苏清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彻骨的寒意。
所有的线索,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对方,这是要死无对证!
第十六章
驿馆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冲天的火光,将京城的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那火,仿佛不是烧在驿馆,而是烧在每一个大夏子民的心头,烧掉了大夏的颜面,也烧掉了和平的最后一丝可能。
当萧彻和苏清颜赶到时,现场已是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木炭与皮肉烧焦的气息,令人作呕。
大火已经被扑灭,但原本精致的驿馆,只剩下了一片断壁残垣,黑漆漆的,如同鬼蜮。
刑部尚书和京兆尹等人,跪了一地,个个面如死灰。
“臣等无能,请陛下降罪!”
萧彻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穿过袅袅的青烟,落在了那片废墟之上。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人证,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对方的手段,干净利落到了极点,也残忍到了极点。
为了保守一个秘密,不惜让整个使团陪葬。
“起来吧。”
萧彻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迈步,就要往废墟里走。
“陛下,不可!”
鬼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拦住了他。
“里面尚未清理干净,恐有危险。”
萧彻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知道鬼面说的是事实,但他心中的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苏清颜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温暖而柔软,让他狂躁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陛下,我们先回宫。”
“这里,交给三司处理。”
“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乱。”
萧彻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返回皇宫的路上,龙辇之内,一片沉寂。
许久,萧彻才开口,声音沙哑。
“他们,是算准了的。”
“算准了朕会派三司去查,所以在三司赶到之前,便毁掉了一切。”
“这说明,在我们的朝中,有他们的内应。”
“而且,这个内应的职位,不低。”
“足以让他在第一时间,得知朕的旨意,并迅速传出宫去。”
苏清颜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魏渊一党,刚刚被肃清。
难道,这朝堂之上,还隐藏着更深的毒蛇?
“能接触到陛下旨意,并能快速出宫传递消息的……”
苏清颜的话,没有说完。
但她和萧彻的心中,都浮现出了几个可疑的范围。
内阁,六部,甚至,是宫中的某些高层宦官。
这个范围,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若要一个一个地去查,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必然会引起朝局的再次动荡。
“清颜。”
萧彻突然开口。
“你还记不记得,那晚在太和殿,阿云嘎挑衅之时,有几个人,笑了出来?”
苏清颜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回忆。
当时气氛紧张,她并未太过留意。
但经萧彻这么一提醒,几个模糊的影子,开始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臣妾记得,好像是……户部侍郎王靖,还有……礼部的几名年轻官员?”
“不错。”
萧彻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当时,大部分人都被镇住了,只有他们几个,反应有些异常。”
“朕当时以为,他们只是年轻,定力不足。”
“现在想来,或许,他们的笑,并非是因为萧辰的童言无忌。”
“而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那是一场戏。一场,即将迎来高潮的好戏。”
苏清官的心,猛地一沉。
“陛下的意思是……”
“查!”
萧彻的声音,斩钉截铁。
“让鬼面,去查这个王靖!”
“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朕查个底朝天!”
“朕就不信,一只狐狸,能藏得住自己的尾巴!”
回到宫中,萧彻立刻召见了鬼面,下达了密令。
而苏清颜,则去了另一个地方。
太医院。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悄悄地,见了张院使。
“娘娘深夜到访,可是凤体有恙?”
张院使见她面色凝重,心中不由一紧。
苏清颜摇了摇头。
“张院使,本宫想请你,帮一个忙。”
她将驿馆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虽然现场已经被大火焚毁,但本宫想,总会有些东西,是烧不掉的。”
“比如,渗入地底的药渣,或是,混在灰烬里的,某些特殊的矿物。”
“本宫需要你,亲自带人去一趟现场。”
“以太医院奉旨查验疫病的名义,去搜集那些灰烬和泥土。”
“本宫想知道,在起火之前,那些北莽人,究竟有没有中过毒,或者,是中了什么毒。”
张院使的眼中,露出了然之色。
他立刻躬身行礼。
“微臣,遵旨!”
“此事,微臣一定办得滴水不漏!”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悄然张开。
一头,是隐龙卫的暗中调查。
另一头,是太医院的专业检验。
而萧彻与苏清颜,则静静地坐在棋盘的两端,等待着鱼儿,自己上钩。
三日后,鬼面带来了第一条消息。
户部侍郎王靖,在事发当晚,曾悄悄出城。
他去的地方,是城外的一处乱葬岗。
而他去见的人,根据隐龙卫的描述,是一个身材高大,鹰鼻深目,完全不似中原人的神秘男子。
第十七章
“乱葬岗?”
萧彻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户部侍郎,深夜,去乱葬岗,见一个胡人?”
“这的确,很有意思。”
鬼面单膝跪在殿下,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属下已经派人,二十四时辰盯着王靖。”
“他这三日,除了上朝与回府,再未与任何人有过接触,表现得,与往常无异。”
萧彻冷笑一声。
“越是平静,便越说明,水面之下,藏着巨浪。”
“继续盯紧他,不要打草惊蛇。”
“朕要的,不是他一条鱼,而是他身后,那整张网。”
“是。”
鬼面应声,身影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大殿的阴影之中。
几乎是同时,苏清颜也从太医院,带回了张院使的初步检验结果。
长春宫内,苏清颜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递到了萧彻的面前。
“陛下请看。”
“张院使,果然在驿馆的灰烬和泥土中,发现了东西。”
萧彻接过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纸上,罗列着十几种药材的名称,大部分都是寻常的安神、助眠之物。
但在最后,却用朱笔,圈出了一个名字。
“醉仙草?”
萧彻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何物?”
苏清颜解释道。
“张院使说,这是一种产自西域的罕见毒草。”
“此草本身无毒,但若与烈酒混合,便会产生一种能麻痹人神经的毒素。”
“中毒之人,会浑身无力,神志不清,任人摆布。”
“其状,与醉酒之人,极为相似,即便是经验丰富的仵作,也极难分辨。”
“更重要的是……”
苏清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此毒,会在十二个时辰之内,自行分解,不留任何痕迹。”
“若非张院使在泥土中,发现了此草燃烧后留下的,一种极其微量的特殊矿物残留,恐怕,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它的存在。”
萧彻的眼中,寒光一闪。
“醉仙草,烈酒……”
“这么说来,阿云嘎与她的侍从,在死前,都曾喝过混有醉仙草的酒。”
“他们在神志不清,浑身无力的情况下,被人伪装成自尽与自焚的假象。”
“而凶手,则有足够的时间,从容地布置现场,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清颜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正是如此。”
“如今,人证物证俱毁,我们即便知道他们是被人所害,也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去向天下人证明。”
“北莽,依旧占据着道义的制高点。”
萧彻将那张纸,缓缓地,捏成了拳。
纸张在他的掌心,被揉成了一团。
“证据……”
他低声喃喃自语。
“既然他们能将证据销毁得一干二净,那朕,为何不能,为他们,‘制造’一份新的证据?”
苏清颜闻言,心中一动,抬起头,看向萧彻。
只见萧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清颜,你说,如果这个时候,我们‘抓’到了杀害北莽公主的‘凶手’。”
“并且,这个凶手,还与某些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会是怎样一幅有趣的画面?”
苏清颜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明白了萧彻的意思。
既然找不到证据,那就创造证据。
既然敌人躲在暗处,那就用一个假的靶子,逼他自己跳出来!
“陛下是想……嫁祸?”
“不。”
萧彻摇了摇头。
“这不是嫁祸。”
“这是,引蛇出洞。”
他走到苏清颜身边,低声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苏清颜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凝重,渐渐被一丝惊叹所取代。
她的夫君,要布一个局。
一个,足以将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一网打尽的惊天大局。
这个局,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但若成功,便能一举扭转乾坤。
“陛下,此计虽好,却太过凶险。”
“那个‘凶手’的人选,至关重要。”
“他必须,有足够的份量,让北莽相信。”
“也必须,有足够的忠诚,在关键时刻,不会出卖我们。”
萧彻点了点头。
“朕知道。”
“所以,这个人选,朕早已想好了。”
苏清颜好奇地问道。
“是谁?”
萧彻的目光,望向北方,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
“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人。”
“一个,本该已经‘死’了的人。”
“镇北王,萧远山。”
第十八章
当“萧远山”这个名字从萧彻口中说出时,苏清颜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镇北王,萧远山。
那个刚刚覆灭的叛军首领,那个本该被岳临风一箭射杀于阵前的逆贼。
他,怎么可能成为这个局中的棋子?
“陛下……臣妾不明白。”
“镇北王,不是已经……”
萧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谁告诉你,他死了?”
苏清颜的瞳孔,猛地收缩。
“阵前斩将,二十万大军亲眼所见,北境的捷报,昭告天下……难道,这一切都是……”
“假的。”
萧彻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却如同惊雷,在苏清颜的心中炸响。
“岳临风射杀的,不过是一个与萧远山身形相似的替身而已。”
“真正的萧远山,早在叛军溃败之前,便被鬼面,秘密带回了京城。”
“如今,他就被关在,天牢的最深处。”
这个秘密,太过惊人。
苏清颜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看着自己的夫君,只觉得,他就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你永远也无法探知,他的心中,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谋划与算计。
连平定叛乱这样的惊天大功,都可以成为他棋局中的一步。
这份心机,这份隐忍,令人敬佩,也令人……不寒而栗。
“陛下,为何要留下他的性命?”
萧彻拉着她,坐到软榻之上,才缓缓解释道。
“因为,他还有用。”
“萧远山,是朕的皇叔,这一点,天下皆知。”
“他与北莽勾结,意图谋反,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由他,来做这个杀害北莽公主的‘凶手’,是不是,比任何人都更具说服力?”
萧彻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们可以对外宣称,萧远山并未死于阵前,而是诈死潜逃,一路逃回了京城。”
“他因为北莽在关键时刻,没有出兵相助,导致他全军覆没,功亏一篑,而怀恨在心。”
“于是,他便潜入驿馆,杀害了阿云嘎公主,作为报复。”
“同时,也为了挑起大夏与北莽的战争,好让他自己,能有机会,乱中取栗,东山再起。”
这个故事,天衣无缝。
它完美地解释了凶手的动机,也解释了凶手的身份。
一个走投无路的叛军首领,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都合情合理。
“如此一来,阿云嘎之死,便成了我大夏的内事。”
苏清颜接着他的话说道。
“是我大夏的逆贼,杀害了来访的使臣。我们非但无过,反而成了受害者。”
“我们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向北莽解释,甚至可以反过来,要求他们,协助我们,调查当初与镇北王勾结的内情!”
“不错。”
萧彻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到那时,攻守之势,便彻底逆转。”
“北莽若是不承认与萧远山有过来往,那他们便失去了开战的最好理由。”
“他们若是承认,那便等于,向全天下宣告,他们曾干涉我大夏内政!”
“无论他们怎么选,都将陷入被动。”
苏清颜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计策,堪称完美。
它不仅解了眼前的死局,更是挖了一个更大的坑,等着北莽自己跳进来。
“只是……”
苏清颜依旧有一丝疑虑。
“萧远山,他会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所用吗?”
“他毕竟是谋逆的罪人,恨不得将陛下拉下皇位,他岂会配合我们,演这场戏?”
萧彻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会的。”
“因为,朕的手里,有他的命门。”
“他的独子,萧子瑜,如今,就在朕的手里。”
“只要萧远山肯乖乖地,当好这个‘凶手’,演好这场戏。”
“朕,可以饶萧子瑜,不死。”
“用他一条老命,换他儿子一条活路。”
“朕相信,朕的这位皇叔,知道该怎么选。”
以子之命,胁父之身。
这手段,不可谓不狠。
但对付萧远山这样的枭雄,也只有这样的手段,才最为有效。
当夜,天牢。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烂的气息。
萧彻一身黑色的常服,在鬼面的护卫下,走进了这座人间地狱的最深处。
在一间独立的牢房里,他见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镇北王,萧远山。
不过短短数日,这位曾经的亲王,已经变得形容枯槁,头发散乱,身上穿着囚服,哪里还有半分皇室的威严。
他看到萧彻,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滔天的恨意。
“萧彻!”
他嘶吼着,扑到牢门前,死死地抓住铁栏杆。
“你这个卑鄙小人!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来此,羞辱于我!”
萧彻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皇叔,朕今日来,不是来杀你的。”
“朕,是来给你一个,让你儿子,活下去的机会。”
萧远山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为人父的渴望。
“你……此话当真?”
萧彻点了点头。
“朕,要你,当一个凶手……”
第十九章
当天牢的大门,在萧彻身后缓缓关闭时,萧远山依旧如同一尊石像般,愣在原地。
他那双曾经充满恨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挣扎与痛苦。
萧彻给他的选择,是一杯毒酒。
喝下去,或许能救他儿子的命。
不喝,他们父子,便只能共赴黄泉。
他没有选择。
或者说,从萧彻走进这间天牢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便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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