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这是老陈讲述的一件事，听了让人心里格外沉重。
一天，老张打电话过来，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兄弟，出事了。”
老陈心头一紧，以为是他身体出了什么状况。结果他沉默了几秒，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个数字砸在老陈耳朵里：“253分。我儿子高考成绩出来了，只考了253分。”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老陈才反应过来它的分量，总分750，这意味着老张儿子每门课平均不到及格线的三分之一。而为了这253分，老张全家整整花了48万。
这48万是怎么花掉的，老张一项一项算给老陈听。
三年前，孩子考上县城最好的高中，全家高兴得摆了酒席。可开学没多久，孩子就喊跟不上，说班里同学都在外面补课。他妈一咬牙，在学校旁边租了间房，开始了陪读生涯。房租加水电，三年下来整10万。
家教辅导费是大头，15万。数学、英语、物理，三门主科请的是县城最有名的在职老师，一节课四百，一周三节，雷打不动。寒暑假还要加课，冲刺班、强化班、押题班，一个不落。孩子他妈每天中午做好饭送到补习班门口，看着儿子吃完，再收拾碗筷回去。
生活费营养费又是10万。陪读的妈变着法子做好吃的，排骨汤、炖鸡汤、鱼头豆腐，说是补脑。水果牛奶不断档，听说核桃补脑，一买就是一整箱。孩子晚自习回来还要加一顿夜宵，馄饨面条换着花样来。
教材费、衣服费8万。辅导资料堆满了半个房间，黄冈密卷、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各种名校真题，做不完的卷子，刷不完的题。衣服倒是没买几件，但孩子长得快，运动鞋一年得两三双，都要名牌，说是同学都穿这个。
还有那5万“其它开支”，零零碎碎说不清楚。孩子生日请同学吃饭，月考进步了奖励个手机，压力大了带出去吃顿好的缓解情绪。每一笔都花得“有必要”，每一笔都花得“为了孩子”。
三年，48万。老张在县城做点小生意，起早贪黑，一年也就挣个十几万。这48万，是他和老婆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是他妈放弃工作、离开老家、每天围着孩子转的全部，是这个家庭对未来押下的全部赌注。
结果换来的，是253分。
电话里老张没多说，只是让老陈过去一趟。到他家时，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的杯子摔碎了，水漫了一地。他老婆瘫在沙发上，脸色煞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有人掐着她人中。老张站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脚下一地烟头。他儿子缩在墙角，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抖得像片风中的叶子，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看见老陈，老张掐了烟走过来，眼眶红得像兔子。他老婆突然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冲向儿子，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然后自己先软了下去，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这些年起早贪黑为了谁？我天天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为了谁？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你让我怎么活？我怎么活啊……”
那孩子也不躲，就那么站着任他妈打，眼泪流了一脸。忽然他猛地转身，冲向阳台。几个大人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他挣扎着，声音都劈了：“放开我！让我死！我对不起你们！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等他们一家人都平静下来，老陈把老张拉到楼下的小花园。他坐在长椅上，半天不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兄弟，你说我们错了吗？我们什么都给他最好的，什么钱都舍得花，就想让他考个好大学，将来别像我们这么累。怎么就考这么点分呢？”
老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陈没告诉他，那48万里，有多少是花在了焦虑上，有多少是花在了攀比上，又有多少，是花在了一个根本不相信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孩子身上。老陈只说：“老张，现在最要紧的，是别让孩子出事。你回去劝劝嫂子，也劝劝孩子。考不上大学，天塌不下来。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张点点头，没说话。
老陈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老陈知道，那48万换来的253分，此刻正变成一把刀，把这个家割得鲜血淋漓。
今年的高考马上要到来了，希望这一幕不要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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