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往好胜、黾勉立勋——从军出征参与二伐金川之役的奎林

上文有述——出征缅甸阵亡的云贵总督明瑞，最初先是承袭了父祖所留下的爵位‘一等承恩公’；后来，明瑞在参与‘平准、平回之役’时屡建功勋，因此被乾隆帝额外赐予了爵位嘉号，改称‘一等承恩毅勇公’。

而明瑞由伊犁将军调任云贵总督、作为第三次征缅大军主帅率军出征取得征缅‘蛮结之役’的大胜后，闻讯大喜的乾隆帝再加封明瑞为一等公，赐嘉号‘诚嘉毅勇’，改称为‘一等诚嘉毅勇公’，并赏明瑞黄带子、宝石顶、四团龙补服以为酬功；这也是富察氏李荣保一系家族成员所获得的第五个世爵（前四个分别是李荣保的一等承恩公、傅清的一等子爵、傅恒的一等忠勇公、福灵安的云骑尉）。

而明瑞被加封为‘一等诚嘉毅勇公’后，其原先所承袭的‘一等承恩公’爵位（来自于祖父李荣保、父亲傅文），因为是由外戚推恩所得来的世爵，所以也不能停袭；乾隆帝便命明瑞之弟奎林（傅文次子）承袭了‘一等承恩公’爵位，并将奎林由云麾使晋升为御前侍卫，以示表彰明瑞‘蛮结之功’、加恩其弟并富察氏家族之意。

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二月十一，因友军的拒不出兵协助、援救，明瑞在率大军北撤途中被优势缅军包围，随后明瑞以主帅之尊、主动率少数精锐留下亲自为大军断后；在断后的作战中明瑞身负重伤，最终决心以死明志的的明瑞截断发辫让家仆带回国内归报乾隆帝，自己则自戕而死，以身殉国。

明瑞阵亡之后，其弟奎林奉乾隆帝之命亲自前往云南迎回了兄长的灵柩，护送回京安葬；此后，承袭‘一等承恩公’爵位的奎林在乾隆三十五年（1770）被乾隆帝拔擢为镶白旗护军统领，兼管健锐营事务。

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第二次大小金川之役爆发，大金川土司索诺木、小金川土司泽旺及其子僧格桑公然出兵攻打亲附清朝的其他川西土司，并与清朝援军开战。

乾隆帝得到大小金川第二次反叛的消息后，先命武英殿大学士、定边右副将军温福自云南赶赴四川，会同四川总督桂林合兵征讨。温福知道前任伊犁将军、目前因办理缅甸善后事宜不利而被乾隆帝革职留任的原任内大臣、办副将军事阿桂熟悉四川地方军政情况，于是奏请乾隆帝批准，让阿桂随同自己一起赶赴金川战场。

同年十二月，阿桂以参赞大臣的身份抵达了金川前线，先是代理四川提督，随主帅温福自汶川出西路攻打金川叛军，四川总督桂林则由打箭炉率军出南路。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五月，桂林出师不利，在墨垄沟失利，被乾隆帝罢职，阿桂受命赶赴南路取代桂林指挥南里清军，继续协助主帅温福征伐大小金川。

当大小金川开战之时，一心要效仿兄长明瑞当年的样子从军出征、为国建功的奎林多次向乾隆帝跪求请缨，希望能随军前往大小金川前线作战。乾隆帝考虑到明瑞已经阵亡在缅甸了，要是奎林再步其兄后尘的话，那自己对富察氏一族都不好交代，因此没有同意奎林的出战请求。

但奎林不能如愿后，竟多次在乾隆帝驾前痛哭恳求，表示自己‘惟愿杀贼复仇，无作他想’；这种积极求战、为国尽忠的姿态也让乾隆帝颇为感动，最终答应了他的请求，授予奎林领队大臣之职，让他前往金川前线，随阿桂参与征伐大小金川之战。

另外，此次用兵大小金川，一同从军出征的富察氏家族其他成员还有——奎林的堂兄、正白旗护军统领明亮（奎林大伯父广成之子），奎林的堂弟、领队大臣福康安（奎林九叔傅恒之子），奎林另一位堂弟、御前三等侍卫明仁（奎林二伯父傅清之子）；他们都与奎林一样出征金川、并肩作战。

在来到金川前线、跟随主将阿桂从征后，奎林先是与御前侍卫和隆武一起率前锋军自僧格宗出兵围攻纳围山梁，然后由纳扎木攻击攻夺取噶拉依，奋勇向前；而这一路清军的主将，是著名的勇将、参赞大臣都统海兰察。

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八月，阿桂率奎林等将领集结于墨垄沟，然后乘半夜大雾，迅速出兵抢占甲尔木山，杀入小金川腹地；乾隆帝闻报后特旨嘉奖阿桂，晋封其为内大臣，奎林等人皆有封赐。

当年十一月，阿桂率军攻取了僧格宗，十二月被乾隆帝实授定边左副将军之职，并与主帅定边将军（已经由定边右副将军晋升）温福和定边右副将军丰升额（阿里衮之子）各自率军、分道直取小金川美诺官寨，即刻攻城。

在清军猛攻之下，美诺官寨很快易手，小金川土司泽旺被俘，槛至京师弃市，其子僧格桑则趁乱逃到大金川，由大金川土司索诺木收留庇护。阿桂与温福、丰升额檄令索诺木交出僧格桑，但索诺木不理。

于是，阿桂和温福在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上奏乾隆帝，请准出兵三路进攻大金川，乾隆帝回旨同意。温福率军自功噶尔拉入大金川，阿桂自当噶尔拉入大金川，丰升额自绰斯甲布土司处入大金川。

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二月初十，温福率军攻打功噶尔拉，但大金川土兵据险拦阻，清军不得进入大金川腹地；于是温福改道攻打昔岭（四川小金县西北），并驻军于木果木（四川金川县卡撒乡），副手、提督董天弼分军驻底木达（四川小金县抚边乡）。

木果木、底木达两地都是小金川土司故地，木果木东北连接小金川的勒乌沟；此前因清军势大而被迫归附的小金川头人七图甲噶尔思甲布，目前就在温福军中效力，但他见底木达一带驻军的董天弼部兵力单薄，这里又可以截断温福军的后路，于是暗中与在大金川的小金川首领僧格桑联络，约定分头带兵抄袭清军后路。

恰好这时，温福又将护卫后路安全的防守军队调动换防，守备空虚，清军的攻守局面十分不利。六月初一夜，大金川兵偷偷来到底木达，与在内接应的小金川降将七图甲噶尔思甲布取得联系，打开清军营门后领兵攻入。

清军守将提督董天弼在猝不及防之下于底木达官寨被大金川兵击杀，清军设在大板昭一带的卡座、营盘，及在喇嘛寺的粮台也被攻克。在木果木的温福闻讯后急令军队前往喇嘛寺、底木达一带救援并肃清后路，在当噶尔拉的阿桂也派兵赶赴美诺、明郭宗，夹击土兵，救援温福部。

然而，此时温福所部的后路已被大金川土兵及小金川叛军所切断，援兵不至；六月初九，大小金川土兵攻破了木果木大营的东北木栅，导致运粮民夫三千人在慌乱中逃离军营，并连带着温福所部上万名士兵也自相践踏、连夜溃出大营，奔赴督粮钦差大臣刘秉恬所驻的登春兵站。

六月初十，大金川土兵又攻占了木果木清军军营最后的木栅营地，坚守大营的温福率军拼死抵抗，在激战中左胸中枪不幸身亡，木果木失陷。当时，还在昔岭与大金川守军作战的海兰察得知大营失陷、温福阵亡的消息后，立即率部突围，连夜撤军至功噶尔拉军营，与总兵牛天畀军汇合；六月十二，海兰察又与刘秉恬部汇合，并相继后撤至美诺。

木果木之役，清军遭遇惨败，不但主帅定边将军温福当场阵亡，另有副都统巴朗等二人，提督董天弼等三人，及总兵、侍卫、副将、参领、知府、知州、知县、主事、同知、典史、参将、都司、守备等文武官员百余人战死；温福所部二万余士兵中，阵亡或失踪者约四千人，此外损失军粮一万七千余石，白银五万六千余两，火药七万余斤，骡马二百零八匹，共计折银约三十余万两。

因主帅阵亡、大军惨败，所以围攻大金川的清军不得不暂时撤军以待休整再战，而美诺、明郭宗等地也都失守，海兰察率退到了日隆，阿桂也亲自断后，将慌乱中的军队安全地撤至达河。原先已经攻克的小金川土司各辖地再次失陷。

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十月，身处承德避暑山庄的乾隆帝得到了大金川前线兵败、主帅温福阵亡的消息后十分震惊，立即召开朝会商议对策；在大学士刘统勋的建议下，乾隆帝决心继续出兵征伐大金川，一定要拿下这个硬骨头。

于是，乾隆帝授命大金川前线的统兵副将、定边左副将军阿桂为定西将军，丰升额升任定边左副将军、明亮升任定边右副将军，指挥对大金川的后续作战，并调遣了健锐营、火器营士兵二千人，吉林索伦兵二千人一起进剿大金川。

当月，得到乾隆帝谕旨严令、以及充足后勤支持的清军再次出兵，取道阿噶尔布里，分三路进攻小金川，夺取了别斯满、帛噶尔角克、底木达、布朗郭宗等官寨，最后二次攻取美诺官寨，收复了小金川全境。

在此次用兵中，阿桂多次召奎林入军帐咨询军事，还命他辅佐副将军、堂兄明亮从南路出兵，自墨垄沟进攻得里，包围小金川；奎林辅佐明亮自思纽顺河直取得里、得木甲各官寨，袭破宅垄，收复了僧格宗，最终与阿桂所部在美诺胜利会师。

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正月，明亮与奎林自巴旺、布拉克底土司处进入马奈，激战两天后占领了马奈。随后明亮命奎林制作皮船渡河进攻，又取得斯第山梁所筑的木城二座。二月，奎林率军移驻深嘉卜，并与优势叛军激战，攻克叛军修筑的堡寨十十五座，焚毁叛军所设的关隘二百余座。

在与大金川土兵的连续对峙和激战中，奎林涉险鏖战、冒雨先登，以至‘飞石伤脊’、并且‘中枪伤顶’，也就是被火枪击中了头顶，身负重伤；乾隆帝得知后专门发上谕晓谕奎林说：

‘奎林平日战甚力，今顶伤中要害，切勿轻慢，务要安心调养为是’；

此后，养伤中的奎林因功被乾隆帝加授镶红旗汉军都统。

乾隆四十年（1775年）正月，奎林伤愈后复出，再次跟从堂兄明亮出兵攻打宜喜。此时主帅阿桂让领侍卫内大臣（已经晋职了）、都统海兰察与奎林一起去查看地势，约定两军隔河夹击大金川土兵，直捣大金川首要官寨勒乌围。

四月，清军分兵十余路出击，其中奎林所部分兵攻打甲索，又自萨克萨谷攻打得楞，一路猛冲、勇不可当；大金川土兵不敌清军攻击，纷纷弃守碉楼逃窜，于是奎林顺利攻克基木斯丹当噶，夺取碉楼二座、卡站九座，麦田十余里；乾隆帝接到前方战报后，欣喜不已，赐其‘绷武巴图鲁’名号。

七月，副将军明亮率军抵达了紥乌古，但一时无法攻克堡寨，于是明亮命奎林指挥炮兵连续发炮攻击，终于占领了石真噶，再向北取得了琅谷，然后驻军于此。乾隆帝得到捷报后加封明亮为内大臣。

此时，阿桂所部已经攻了陷勒乌围，正在围攻大金川最后的首要官寨噶拉依；于是阿桂命明亮马上攻击碾占，以协助主力攻克噶拉依。明亮于是出兵自琅谷进攻纳木迪，并派奎林自小路去袭取紥乌古，得手后顺势占领自日斯满到阿尔古山梁上下二十余里内的全部大金川堡寨，大破大金川叛军。

在明亮、奎林出兵之时，乾隆帝有鉴于以往的教训（奎林之兄明瑞当初冒险出兵，却陷入缅军重围、最后英勇阵亡），于是再发上谕给奎林：

“毋以勇往好胜，愧激轻进；虽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亦当番度机要、权利害而行、不可冒昧。”

而奎林自什紥古进兵、率军进攻日斯满到阿尔古山梁沿线大金川官寨碉楼时，乾隆帝又不厌其烦地发谕旨告诫明亮和奎林：

“宜黾勉立勋，毋让西路（阿桂所部）专美；但当度利害，不可但知轻进。”（乾隆帝这是让当年明瑞轻敌冒进以致阵亡之事给刺激得不轻。）

乾隆四十年（1775年）七月，在清军阿桂、丰升额、明亮三路大军的围攻下，困守绝境的大金川土司索诺木在无奈之下只得鸩杀了小金川首领僧格桑，然后献尸向清军请降，但阿桂不准索诺木投降，一定要将大金川叛军剿灭殆尽；绝望的索诺木只得继续困守噶拉依官寨，做最后的拼死抵抗。

乾隆四十年（1775年）八月，明亮、奎林所部袭破了阿尔占，再围攻乃当，致使叛军溃逃，然后率先抵达了噶拉依官寨下，然后与阿桂、丰升额军会合，共同包围噶拉依。

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正月，噶拉依官寨告破，随即索诺木所最后据守的噶尔崖堡寨也被清军攻克，索诺木束手就擒，第二次大小金川之役终于宣告结束。

清军第二次大小金川之役一共历时五年，出兵六十万，耗费帑银七千万两，官兵死伤数万（含第一次大小金川之役）；平定弹丸之地、人口数万的大小金川，在乾隆帝的‘十大武功’中，确确实实属于投入产出比最悬殊的一次。

奎林之后的事迹，下一篇文章继续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