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ChatGPT 被视为当代智慧的神秘化身？

我们知道人们将 ChatGPT 视为治疗师、朋友、商业伙伴 甚至情人。但现在有些人开始将其视为更深层次的东西：精神导师、意义的源泉，甚至是上帝。而这并不仅仅是少数边缘用户的行为。研究人员发现，越来越多的人用精神或神圣的术语来描述他们与人工智能的互动。

轻易地把这些人当作妄想者，或假设他们正在经历某种形式的 人工智能引发的精神病，是很容易的。但把每一次互动都简化为病理，可能会错过一个更大、更复杂的故事。

人类一直将新技术融入他们的精神生活，而我们现在看到的似乎是心理脆弱性、实验、文化想象，以及在极度不确定时刻对意义的强烈人性需求的结合。随着人工智能变得更加亲密、更加对话化和无处不在，这种精神吸引力可能只会变得更强。

为了探讨这一现象发生的原因、我们是否应该担忧，以及这对宗教未来可能带来的影响，我与 贝丝·辛格尔博士 进行了交谈，她是一位研究人工智能、精神性和数字信仰体系的研究者，同时也是苏黎世大学数字宗教的助理教授，她一直在实时观察人工智能工具的精神意义。

为什么有些人认为 ChatGPT 是上帝？

几个月来，我一直在与人们谈论他们与 ChatGPT 的关系。但我想了解他们是怎么开始卷入精神实践的。辛格尔解释道：“这是一种设计选择和人类神化倾向的结合。”

ChatGPT 随时可用，并且它会立即、热情和私密地回复。这令人感到非常安慰——这并非偶然。“大型语言模型和聊天机器人的创造者所做的选择受到了商业利益的影响，”辛格勒解释道。“如果你希望某人继续使用一个平台，确保他们拥有尽可能好的体验。”

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最受欢迎的工具常常因过度赞美、验证和不断迎合而受到批评。“许多聊天机器人过于友好，简直像是在拍马屁，”辛格勒告诉我。“他们几乎同意用户提出的所有问题，并给予高度赞扬。”换句话说，他们创造了情感依附的理想条件。

一旦对话深入到更深层次的话题，比如生命的意义、道德和目的，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开始感觉像是在与某个超越人工智能的存在交流，某种真正倾听的东西。“人类有一种倾向，在无生命的事物中看到能动性，而凭借聊天机器人的语言能力，他们被推断为极其聪明，甚至智慧，这并不令人惊讶，”辛格勒说。

而且由于这些工具是在大量数据上训练的，用户常常将它们视为无所不知，能给出听起来很权威甚至带有“秘密智慧”的答案。这种看法自然与我们所联想到的神圣智慧的概念相结合。“你正在接近我们现有的神性存在的模型，”辛格勒说。由于这些系统是在宗教和哲学文本上训练的，当用户把对话引向那个领域时，它们可以流利地使用相关的语言。

这就是我们谈论它的方式

这个现象部分是因为语言的原因。当我们把人工智能形容成“像神一样”、“全知全能”或者甚至是“恶魔”时，这些说法就会渗透到公众的对话中，影响人们对这项技术的理解。

Singler说：‘在实际对话中，隐喻和字面语言之间的界限是非常模糊和不断变化的。一个人觉得是隐喻的，另一个人可能会认为是表达一种基本真理。’

这就是随口一说的评论是如何变成神话的。“所以，当埃隆·马斯克在2014年说‘用人工智能我们可能会召唤恶魔’时，他可能是隐喻，但其他人却认为他是字面意思，”Singler解释。

这种流动性也催生了新的精神即兴创作方式。人们听到这些说法后，会把聊天机器人引导到更哲学或神秘的领域——而模型也会跟着他们的引导。

“用户发现，通过某些技术和发现，这些模型可以被推动进行灵性对话，这些对话随后确认并符合灵性叙事，因为它们已经在这些叙事上进行了训练，”辛格尔说。

传统宗教已经开始关注

在我们将其视为全新事物之前，值得注意的是，技术和灵性一直相互影响。电报帮助引发了灵性主义的兴起，而广播和电视则重塑了现代宗教运动。“与其他似乎受到当时新兴技术启发的灵性运动有相似之处，”辛格尔说。

因此，今天对人工智能作为一种灵性或神性力量的迷恋并不仅限于个人或边缘社区，这其实并不意外。主要宗教机构现在正在积极讨论如何回应。“传统宗教正在探索他们希望如何与人工智能进行互动——他们是否希望采用它，甚至提供使用它的指导方针，或者决定完全拒绝它，”辛格尔告诉我。

围绕人工智能形成的一些新兴宗教运动已经存在多年，通常围绕着未来全知智能的理念。但传统机构面临着非常紧迫的实际挑战。“对于对权威和教义有更强控制的传统宗教来说，人工智能略显不稳定和产生幻觉的特性已经造成了问题，”辛格尔说。在一个显著的实验中，一位天主教“神父GPT”甚至告诉用户“用佳得乐给婴儿施洗是可以的。”

尽管如此，人工智能已经开始渗透到宗教实践中。“我们已经看到一些传统宗教的成员在他们的宗教服务中探索和采用人工智能工具，例如2023年在德国举行的完全由人工智能生成的布道，”辛格尔说。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这样理解是合理的。宗教一直在采用新工具，从印刷机到网站再到直播崇拜，人工智能也很可能会走上这条路。

因此，人工智能可能不是上帝，但对某些人来说，它正在变得具有灵性。而且这一切正发生在制度性宗教衰退、孤独感上升以及对传统权威信任下降的背景下。相比之下，人工智能显得更加亲近、反应灵敏且个性化——这些特质对那些与ChatGPT建立联系的人来说非常有吸引力，无论是作为朋友、爱人，还是对少数人来说，它更像是一种神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