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带女儿去医院复诊,曾厌我肥的裴医生没认出100斤的我,却在看清我女儿的眉眼时,刹那愣在原地!
儿科专家诊室门口,电子屏冰冷地滚动。
“请19号潘乐乐到3号诊室。”
潘心玥牵着女儿的小手,走进去。
办公桌后的男人穿着白大褂,低头看病历,侧脸清隽,手指修长。
“哪里不舒服?”
声音冷淡,流程化。
潘心玥没说话。
裴景明抬起头,目光掠过她。
一张陌生、清瘦、妆容精致的脸。
他视线没停留,转向电脑屏幕。
“潘乐乐,五岁,哮喘复诊?”
“嗯。”
潘心玥开口,声音有点干。
裴景明敲键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再次抬头,仔细看了看她。
眉头微蹙,像在记忆里搜索。
“病历给我。”
潘心玥递过去。
他接过,指尖无意碰到她的。
冰凉。
他翻开病历,看到既往史里“母亲妊娠期糖尿病、巨大儿”那行字时,眼神凝住了。
“孩子爸爸没来?”
“没。”
裴景明合上病历,终于把目光完全投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
裴景明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死死盯着女孩的眉眼。
那眉毛的弧度,那眼尾微微上挑的走势,还有抿嘴时左边脸颊那个极浅的梨涡……
跟他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
比他的更柔和,更漂亮。
像极了……那个人以前胖乎乎的时候,笑起来的样子。
裴景明的脸色瞬间褪得比身后的白墙还白。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那个瘦削的女人。
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破碎的声音。
“……心玥?”
潘心玥迎着他震惊到近乎恐慌的目光,慢慢抱起女儿。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裴医生,检查单开好了吗?”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装什么失忆?这眉眼,跟你一模一样。”
第一章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嘶嘶声。
裴景明还僵在原地。
潘心玥已经抱着女儿乐乐,坐回了候诊椅。
“裴医生。”
她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女儿等着做肺功能检查。”
裴景明像被这句话烫到,踉跄着坐回椅子。
手指在鼠标上点了好几下,才找到正确的选项。
打印机吱吱呀呀地吐出一张检查单。
他拿起,递过去。
手在抖。
潘心玥接过,看都没看他。
“谢谢。”
她起身,牵着乐乐往外走。
“等等!”
裴景明猛地叫住她。
潘心玥回头。
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看一个真正的、陌生的医生。
“还有事?”
“你……”裴景明喉咙发紧,“你怎么……变成这样?”
潘心玥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腕。
“减肥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重锤砸在裴景明心口。
他想起五年前,也是在这家医院,产科病房。
她刚生完乐乐,浑身浮肿,脸上因为妊娠斑和疲惫显得黯淡。
他端着医院食堂打来的、油腻的排骨汤,站在床边。
她说没胃口。
他说:“多少吃点,你现在喂奶,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空。
“景明,我是不是……胖得没法看了?”
他当时正被科室晋升的事烦着,随口答:“知道胖就少吃点,等你减下来,我带你去买新衣服。”
她没再说话,默默接过了汤碗。
后来,她再也没问过类似的问题。
也再没要求他陪她买过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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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乐乐突然小声咳嗽起来。
潘心玥立刻蹲下,从包里拿出喷雾剂,动作熟练地给女儿喷药。
轻声细语地哄。
“乐乐不怕,妈妈在。”
裴景明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需要他呵护、眼神总是追随着他的胖女孩,此刻以一个母亲的全部坚韧和温柔,护着他们的孩子。
而他,像个局外人。
“她……哮喘严重吗?”他涩声问。
“老毛病。”潘心玥收起药剂,站起身,“可控。”
“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景明脱口而出。
潘心玥终于正眼看他了。
那眼神里,有裴景明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怨,不是恨。
是一种彻底的疏离和……好笑。
“告诉你?”
她重复了一遍。
“告诉你,然后听你说‘小孩子咳嗽很正常,别大惊小怪’,还是说‘我很忙,你带她去社区医院看看就行了’?”
裴景明脸色一白。
这些话,他确实说过。
在无数个她打电话来,说孩子发烧、咳嗽、起疹子的深夜或清晨。
他总在手术、在开会、在写论文。
他总觉得,那些都是小事。
有她这个妈妈在,就够了。
“我……”他想辩解。
“检查室在二楼,我们先走了。”
潘心玥打断他,语气礼貌而决绝。
“裴医生,再见。”
她牵着乐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诊室。
门轻轻关上。
裴景明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耳边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裴医生”。
不是“景明”。
不是“老公”。
是“裴医生”。
一个彻头彻尾的、对待陌生专业人士的称呼。
他猛地捂住脸。
手指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他刚才,居然没认出她。
那个和他同床共枕七年,为他生了一个孩子的女人。
他嫌她胖,嫌她生完孩子后不修边幅,嫌她总是为鸡毛蒜皮的事烦他。
他看着她一点点缩回自己的壳里,变得沉默,变得只围着孩子转。
他以为那是婚姻的常态。
是柴米油盐消磨了激情。
直到今天。
她瘦了,漂亮了,带着一身他陌生的冷冽和锋利回来。
用他们女儿的眉眼,狠狠捅了他一刀。
手机在桌上震动。
是他母亲沈薇发来的微信语音。
点开,尖锐的女声充斥整个诊室。
“景明啊,晚上回来吃饭!妈托人给你介绍了个姑娘,留洋回来的,在投行工作,长得可标致了!你赶紧跟那个胖媳妇把手续办了,别拖着了!”
裴景明盯着手机屏幕。
忽然想起,半个月前,潘心玥在微信上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很简短。
“裴景明,我们谈谈。”
他当时刚做完一台六个小时的手术,精疲力尽。
只回了一个字。
“忙。”
后来,她再也没发过。
他也忘了。
现在,他明白了。
她要谈的,就是今天。
就是这场,他连参赛资格都差点失去的“重逢”。
他抖着手,点开和潘心玥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停留在半个月前那个“忙”字。
再往上翻。
是她发的乐乐画画得了小红花的照片。
他回:“嗯。”
是她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他回:“手术,不。”
是她转发给他一篇育儿文章,标题是《父亲陪伴的重要性》。
他根本没点开。
聊天记录像一卷漫长的耻辱柱。
刻满他的冷漠和忽视。
裴景明闭上眼。
抓起车钥匙,冲出了诊室。
他得找到她。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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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裴景明在二楼肺功能检查室外面,没看到潘心玥和乐乐。
护士说,刚才有位很瘦很漂亮的妈妈,带着孩子做完检查,已经走了。
他跑到医院门口。
烈日下,人来人往。
没有那个鹅黄色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拨通那个几乎快要从通讯录沉底的号码。
响了很久。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通了。
“喂。”
潘心玥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商场或餐厅。
“心玥!你在哪儿?”裴景明急声问。
“有事?”
“我们谈谈!就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裴景明,半个月前我找你谈的时候,你很忙。”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现在,轮到我没空了。”
“心玥!我知道我错了!我没认出你,我……”裴景明语无伦次,“乐乐是我的女儿,对不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让她姓潘?!”
“告诉你?”
潘心玥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
“告诉你,然后呢?让你妈逼着我做亲子鉴定?还是让你觉得,我拿孩子绑着你?”
“我不是……”
“裴景明。”
她打断他。
“乐乐出生那天,你妈在产房外,听说是个女孩,扭头就走。你在手术室做一台‘非常重要’的阑尾炎手术。我一个人在病房,按铃叫护士帮我换产褥垫。”
“月子里,你妈来了三次,每次都说‘赶紧养好身子生二胎,我们裴家不能绝后’。你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声不吭。”
“乐乐一岁肺炎住院,我三天三夜没合眼。你来了十分钟,接了三个电话,最后说科室有事,走了。”
“这些事,需要我一件件告诉你吗?”
裴景明如遭雷击,靠在医院冰凉的柱子上,几乎站不稳。
“我……我不知道……你从来没说过……”
“我说过。”
潘心玥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我说过‘妈今天说的话让我很难受’,你说‘她年纪大了别计较’。我说‘我晚上害怕,你能不能早点回来’,你说‘你都是孩子妈了能不能独立点’。我说‘乐乐需要爸爸’,你说‘我不是在赚钱养家吗’。”
“裴景明,聋子不是听不见,是选择不听。”
电话那头传来乐乐软糯的声音:“妈妈,冰淇淋要化了。”
潘心玥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好,妈妈帮你拿。”
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冷下来,对着话筒。
“没其他事的话,我挂了。离婚协议我寄到你医院,律师会联系你。”
“不!我不离婚!”裴景明低吼出来,“乐乐是我的女儿!我们需要谈谈!”
“需要?”
潘心玥重复这个词。
“裴景明,你需要的是个听话的、不吵不闹的、能生儿子还能保持身材的太太。我需要的是个在我和孩子需要的时候,能看得见的丈夫和父亲。”
“我们彼此,都给不了对方需要的东西。”
“所以,好聚好散吧。”
“看在乐乐的份上,别闹得太难看。”
嘟——
忙音传来。
裴景明再打过去,已经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他被拉黑了。
微信消息发出去,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也被删除了。
裴景明站在盛夏的烈日下,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猛然想起什么,冲回诊室,打开电脑,调出潘乐乐的病历。
家庭住址一栏,还是他们结婚时买的那套房子。
他抓起钥匙,冲下楼。
开车一路狂奔。
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潘心玥刚才的话,和乐乐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怎么能没认出来?
他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车子冲进小区,停在那栋熟悉的楼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掏出钥匙——幸好,钥匙还没被换掉。
打开门。
一股久未住人的、淡淡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
客厅空荡荡。
家具都在,但属于潘心玥和乐乐的东西,全不见了。
照片墙上的合影被取走,留下一个个浅色的印子。
乐乐的玩具、绘本、小自行车,没了。
冰箱上那些可爱的冰箱贴,没了。
阳台晾衣架上,不再有她那些柔软的睡衣和乐乐花花绿绿的小衣服。
整个房子,干净得像样板间。
也冷清得像坟墓。
裴景明跌跌撞撞冲进卧室。
衣柜里,他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
属于潘心玥的那一半,空空如也。
梳妆台上,瓶瓶罐罐全被清走。
只剩一个孤零零的、落满灰尘的首饰盒。
他打开。
里面是他们结婚时买的金项链和戒指,下面压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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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上是潘心玥娟秀的字迹。
“裴景明:卡里是你这些年给我和乐乐的生活费,我一分没动。戒指项链还你。从此两清。保重。”
裴景明捏着那张纸条,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两清?”
他低哑地笑出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潘心玥,一个孩子,你怎么跟我两清?”
他疯狂地翻找,想找到一点她们还在的痕迹。
最后,在书房抽屉的最底层,找到了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起草日期,是一个月前。
甲方:潘心玥。
乙方:裴景明。
条款清晰简洁。
孩子抚养权归女方。
男方无需支付抚养费。
夫妻共同财产(目前所住房产),女方自愿放弃份额。
其他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
落款处,甲方签字栏,已经签好了“潘心玥”三个字。
力透纸背。
乙方签字栏,空白。
像在嘲讽他的后知后觉。
协议旁边,还放着一个文件袋。
裴景明抖着手打开。
里面是乐乐的出生证明复印件。
母亲:潘心玥。
父亲:裴景明。
还有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日期是乐乐一岁那年。
委托方:沈薇(裴景明母亲)。
鉴定结论:支持裴景明是潘乐乐的生物学父亲。
报告边缘有些皱,像是被人反复捏揉过。
裴景明看着这份报告,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母亲,背着他,去做了亲子鉴定。
而潘心玥,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所以她让乐乐姓潘。
所以她不要抚养费。
所以她放弃房产。
她要的,就是从这场婚姻里,干干净净地走出去。
带着他的女儿,和他毫无关系地活下去。
裴景明瘫坐在地上。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孤独得可怕。
手机又响了。
还是他母亲。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字,第一次感到一阵强烈的厌烦和……恨意。
他按掉。
电话又执着地响。
他再按掉。
微信消息接连不断地蹦出来。
沈薇:“你什么意思?不接电话?”
沈薇:“晚上跟李小姐吃饭的事别忘了!”
沈薇:“对了,你那个胖媳妇把离婚协议寄到我这儿来了!算她识相,知道房子不要!你赶紧签了!”
沈薇:“李小姐照片发你了,看看,比那胖子强一千倍!”
裴景明点开他妈发来的照片。
一个妆容精致、身材窈窕的陌生女人。
他忽然想起今天诊室里,潘心玥那张清瘦冷漠的脸。
她以前也胖过,圆润过,穿着宽松的孕妇装,对他傻笑。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对他笑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灭掉了?
是他一次次用“忙”做借口的时候?
是他对他妈的刁难视而不见的时候?
是他嫌弃她身材走样,连碰都不愿意碰她的时候?
裴景明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
屏幕碎裂。
就像他那个早已布满裂痕、如今彻底粉碎的家。
第三章
裴景明一夜没睡。
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翻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
在书房旧电脑的隐藏文件夹里,找到了一些加密的照片和日记文档。
密码试了乐乐的生日,不对。
试了他自己的生日,不对。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他们结婚的日期。
打开了。
照片不多,大多是潘心玥怀孕前后拍的。
有她穿着宽松裙子,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对着镜头笑得有些羞涩的样子。
有她浮肿的脚踝的特写,配文:“今天又被裴医生嫌弃脚胖了,哭。”
有乐乐刚出生时,红彤彤皱巴巴的一团,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眼神却亮晶晶地看着孩子。
最新的一张,是两个月前。
她站在镜子前自拍。
镜子里的人,瘦了很多,穿着合身的职业套装,化了淡妆。
眼神平静,甚至有些锐利。
配文:“重生。第一天。”
日记文档更简单,只有寥寥几篇。
时间跨度却很长。
最早一篇是五年前,乐乐出生后三个月。
“202X年9月12日。晴。裴景明今天回家,看了乐乐一眼,说‘怎么还这么丑’。他没问我伤口还疼不疼,没问我涨奶难不难受。他妈打电话来,催生二胎。他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心死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连哭都懒得哭了。”
“202X年1月15日。雪。乐乐发烧到39度,我打电话给裴景明,他在医院值班,说‘吃点退烧药,观察’。我一个人抱着乐乐打车去医院,急诊人很多,等了四个小时。抱着乐乐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时,我在想,我为什么要结婚?”
“202X年7月3日。雨。今天去商场,试了一件裙子,导购说‘小姐你穿这个尺码有点紧,要不试试大一号?’。我看着镜子里臃肿的自己,突然想起裴景明上次说‘你穿这件睡衣,像只熊’。回家路上,把那条裙子扔进了垃圾桶。同时扔掉的,还有最后一点对自己的期待。”
“202X年5月20日。阴。今天是什么情人节。科室小护士在朋友圈晒裴景明请全科室喝的奶茶。定位是市中心那家很贵的网红店。他昨天跟我说,这个月房贷压力大,让我省着点花。原来,他的钱可以请别人喝奶茶,只是不能给我和乐乐买件像样的衣服。真可笑。”
“202X年10月18日。风。签了离婚协议初稿。律师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我只要乐乐,其他什么都不要。律师像看傻子一样看我。他不知道,我要的不是钱,是自由。是从‘裴景明太太’这个让我窒息的壳里,爬出来的自由。”
最后一篇日记,是半个月前。
“202X年11月2日。晴。给他发了消息,想最后谈一次。算是给这七年一个交代。他没回。也好。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潘心玥,加油。你可以的。”
裴景明盯着屏幕。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球上,烫进他心里。
他从来不知道,她写了这些。
他从来不知道,她心里是这样的。
他以为她只是变沉默了,变“懂事”了。
原来,她是心死了。
在他日复一日的忽视、嫌弃和冷漠里,慢慢死掉了。
然后,她默默计划了这一切。
减肥,找工作,找律师,搬家。
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她已经为自己和女儿,铺好了所有的退路。
而他,还在做着“家里有个任劳任怨妻子”的美梦,还在嫌她不够好,还在应付他妈安排的相亲。
裴景明捂住脸,肩膀颤抖。
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彻骨的、迟来的悔恨,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天快亮的时候,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
开车去医院。
他得先弄清楚,潘心玥现在住在哪里,在哪里工作。
还有,乐乐的病。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绝不。
第四章
回到医院,裴景明直接去了信息科。
以主治医生需要了解患者后续康复情况为由,想调取潘乐乐病历上留下的新联系电话和地址。
信息科的同事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有些诧异。
“裴医生,你没事吧?”
“没事。”裴景明声音沙哑,“麻烦快点。”
同事操作电脑,摇了摇头。
“裴医生,这个患儿家属昨天来更新过信息,特意要求保密。联系方式只留了一个应急手机号,地址栏写的是‘暂住亲友家’,没有具体门牌。”
裴景明的心沉下去。
她防着他。
防得滴水不漏。
“手机号能给我吗?”
“这……不符合规定啊裴医生。”同事为难,“患者隐私……”
裴景明知道规矩。
他不再强求,道了声谢,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诊室。
上午的门诊,他频频走神。
开错了一次药,被护士小声提醒。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他想起昨天那个接诊的护士小刘。
也许她看到了什么。
休息室里,小刘正在吃盒饭。
看到裴景明进来,有点紧张地站起来。
“裴医生。”
“坐。”裴景明尽量让语气平和,“昨天下午,我带那个叫潘乐乐的小女孩去做检查,是你接诊的吧?”
“啊……是的。”小刘点头。
“她妈妈……当时有没有说什么?或者,你有没有注意到她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小刘想了想。
“潘乐乐的妈妈很漂亮,话不多,但特别仔细,问了很多用药的细节。做完检查后,她们好像……去了门诊大厅的咨询台,问了点事。”
“问了什么?”
“这我就没听到了。”小刘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哦对了,我好像听到乐乐妈妈问,‘职工医保家属统筹报销的窗口在哪里’。”
职工医保家属统筹?
裴心玥找到工作了?
而且单位福利不错,能给家属上统筹医疗。
裴景明立刻抓住了这条线索。
“谢谢。”
他转身要走。
小刘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裴医生,那个乐乐……长得跟你真像。是你亲戚吗?”
裴景明脚步一顿。
没回答,快步离开。
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搜索本市哪些比较好的单位,会提供职工家属医保统筹。
范围不小。
国企、事业单位、一些大型上市公司……
他想起潘心玥婚前的专业是市场营销,但生孩子后就没再工作过。
她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正烦躁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短信。
提示他卡里转入一笔钱,金额不小。
汇款附言:生活费退还。
是潘心玥把那张卡里的钱,转回给他了。
她连这点钱,都不愿意欠他。
裴景明盯着那条短信,眼睛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想了想,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老同学电话。
张昊,在人社局工作。
“喂,老同学,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张昊声音爽朗。
“有点事想麻烦你。”裴景明开门见山,“帮我查一下,一个叫潘心玥的人,最近有没有新入职的单位,社保医保在哪边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景明,这……查个人社保信息,不合规矩啊。而且,潘心玥?这名字有点耳熟……不是你老婆吗?”
“是。”裴景明声音艰涩,“我们……有点矛盾,她带着孩子搬走了,孩子有病,我需要找到她。”
张昊叹了口气。
“你们的事,我隐约听说了一点。不是我说你,景明,以前聚会,你妈对你媳妇那个态度,我们都看不下去。你也不护着点……”
“我知道。”裴景明打断他,语气带着恳求,“都是我的错。但现在孩子有病,我必须找到她们。张昊,帮个忙,就这一次。”
张昊犹豫良久。
“……行吧,我帮你看看。不过不一定能查到,如果她单位没录入那么快,或者缴社保的区不一样,就查不到。”
“谢谢。”
挂了电话,裴景明像抽干了力气,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甚至是在滥用关系。
可他没办法了。
他不能失去她们。
尤其是,当他看到乐乐那双眼睛,听到潘心玥用那么冷的语气说“两清”之后。
他才知道,他不能没有她们。
哪怕她们,可能早已不需要他了。
下午,张昊回了电话。
“查到了。潘心玥,上个月入职的‘启明科技’,市场部。社保医保都是从那边开始交的。启明科技福利确实不错,有家属统筹医疗。”
启明科技。
裴景明知道这家公司,在本市高新区,规模不小。
“有地址吗?”
“公司注册地址和主要办公地址都在高新区创新大厦。不过,”张昊顿了顿,“景明,找到归找到,你打算怎么办?你媳妇这架势,可是铁了心要离。”
“我不知道。”裴景明实话实说,“但我得见到她。我得……道歉。”
“光是道歉可能不够。”张昊语重心长,“伤透的心,没那么容易补。你好自为之吧。”
挂了电话,裴景明看着记下的地址。
创新大厦。
他知道那里。
离医院很远,离他们原来的家也很远。
她选了一个彻底脱离他生活圈的地方。
重新开始。
裴景明看了一眼排班表。
明天他调休。
他决定,去启明科技找她。
无论如何,要见她一面。
下班前,他母亲沈薇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次他接了。
“裴景明!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不接我电话?晚上和李小姐吃饭,你必须到!”沈薇的声音尖利。
裴景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
第一次,用平静而坚决的语气,对他妈说:
“妈,我不会去的。”
“什么?!”
“我不会去相亲。我不会和潘心玥离婚。乐乐是我的女儿,我要把她们找回来。”
沈薇在电话那头炸了。
“你疯了?!那个胖子有什么好?生了女儿还那么嚣张!连个孙子都生不出来!李小姐哪点不比她强?!”
“妈。”
裴景明打断她,声音很累。
“潘心玥不胖了。她瘦了,很漂亮。比你说过的任何一个相亲对象都漂亮。”
“更重要的是,她是我老婆,乐乐是我女儿。”
“这些年,是我不对。是我没护着她,是我让你欺负她。”
“以后不会了。”
“您如果还想认我这个儿子,就不要再插手我的婚姻。也不要再去找心玥和乐乐的麻烦。”
“否则,您就当没生过我吧。”
说完,他不顾电话那头沈薇气急败坏的尖叫和哭骂,挂断了电话。
顺手,将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感到轻松。
反而更沉重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伤害已经造成,隔阂已经深如鸿沟。
他要怎么跨过去?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一试。
为了乐乐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更为了,那个被他弄丢了的、曾经满眼都是他的潘心玥。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裴景明开车去了高新区。
创新大厦楼下,他坐在车里,看着形形色色的上班族匆匆进出。
他看了眼手表,八点四十。
她应该快到了。
他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又对着后视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脸。
胡子刮干净了,但眼底的乌青遮不住。
他有些懊恼。
应该睡一觉再来的。
可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潘心玥冷漠的眼神,和乐乐懵懂的脸。
八点五十。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在大厦门口停下。
后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个背着粉色书包的小女孩,鹅黄色连衣裙。
是乐乐。
裴景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紧接着,另一侧车门打开。
潘心玥下了车。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合体,衬得腰身纤细。长发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
手里提着电脑包和一个便当袋。
和昨天在医院那个苍白冷漠的她有些不同,今天的她,身上多了一种职场女性的干练和……距离感。
她牵起乐乐的手,弯腰对司机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往大厦里走。
裴景明立刻推开车门,追了上去。
“心玥!”
他的声音有点大,引得旁边几个上班族侧目。
潘心玥脚步一顿。
回头。
看到是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眉头微蹙。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裴景明跑到她面前,有些气喘。
“我……我问了朋友。”他看着她,眼神贪婪地在她脸上搜寻熟悉的痕迹,“我们谈谈,好吗?就十分钟。”
潘心玥把乐乐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裴医生,我很忙,要上班。”
“就十分钟!”裴景明语气带着哀求,“乐乐,爸爸……叔叔想跟你妈妈说几句话。”
乐乐从潘心玥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妈妈,这个叔叔不是昨天的医生叔叔吗?”
潘心玥摸了摸女儿的头。
“嗯。乐乐,你先跟妈妈上去,在妈妈办公室玩一会儿,赵阿姨会照顾你。”
“好。”
潘心玥不再看裴景明,牵着乐乐就往里走。
“心玥!”裴景明伸手想去拉她手腕。
潘心玥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
眼神凌厉地扫过来。
“裴景明,这里是公司门口。别动手动脚。”
裴景明的手僵在半空。
“对不起……我只是……”
“你要谈什么,就在这里说。”潘心玥看了一眼手表,“我给你五分钟。”
裴景明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堂,咬牙。
“这里不方便。”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潘心玥转身。
“乐乐的病!”裴景明急道,“我是医生,我可以给她更好的治疗建议!她那个哮喘,需要长期规范管理!”
潘心玥再次停住。
她慢慢转过身。
“裴医生,乐乐的病,我从她两岁确诊开始,就一个人带着她跑遍了全市三甲医院的儿科和呼吸科。”
“她每次发病的诱因、用药反应、峰值流速值记录,我写满了三个笔记本。”
“我知道她吃什么药最有效,知道雾化机怎么调节压力最舒服,知道怎么在她咳嗽醒来的夜里安抚她。”
“这五年,你参与过哪怕一次吗?”
“现在,你以医生的身份,来告诉我该怎么治我女儿?”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裴景明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道歉,心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们,好不好?”
“补偿?”
潘心玥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裴景明,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补不回来的。”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
“乐乐需要爸爸的时候,你不在。”
“现在,我们不需要了,你出现了。”
“这叫什么?这叫打扰。”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离婚协议你看到了。签了吧,对你我都好。”
“我不签!”裴景明红了眼眶,“乐乐是我的女儿!你不能剥夺我做父亲的权利!”
“父亲的权利?”潘心玥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裴景明,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你尽过几天父亲的义务?”
“我可以从现在开始……”
“晚了。”
潘心玥斩钉截铁。
“乐乐的世界里,早就习惯了没有爸爸。你现在强行挤进来,只会吓到她。”
“我不会签字的。我会向法院申请,你长期对家庭漠不关心,对子女未尽抚养义务,感情确已破裂。法官会判离的。”
裴景明如坠冰窟。
她连法律途径都想好了。
是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了。
“你就这么恨我?”他喃喃问。
潘心玥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恨了。”
“恨太累了。”
“我只是,不在乎了。”
这句话,比恨更让裴景明窒息。
恨,至少还有情绪。
不在乎,是彻底的清零。
是将他从她的世界里,连根拔起,不留一丝痕迹。
“妈妈,我有点想上厕所。”乐乐小声说。
潘心玥立刻弯腰,语气温柔:“好,妈妈带你去。”
她再也没看裴景明一眼,牵着乐乐,走向电梯间。
裴景明想追上去。
却被大厦的保安礼貌地拦住了。
“先生,请问您找哪位?需要登记。”
裴景明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
潘心玥和乐乐的身影,消失在金属门后。
他站在那里,像个被遗弃在舞台中央的小丑。
周围是匆匆而过的陌生人。
没有人关心他的绝望。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给哪个第三者。
是输给了他自己日积月累的冷漠。
输给了她攒够失望后的决绝离开。
裴景明失魂落魄地回到车上。
他没有离开。
他就坐在车里,望着大厦出口。
像一个绝望的守株待兔者。
中午十二点,他看到潘心玥和一个年纪稍长的女性同事一起走出来,手里拿着外卖。
两人站在花坛边说话。
潘心玥脸上带着浅笑,那是裴景明很久没见过的、轻松的神情。
下午五点四十,下班时间。
潘心玥牵着乐乐走出大厦。
乐乐蹦蹦跳跳的,手里拿着一个彩色风车。
裴景明看到,那个中午和她一起的女同事也跟在旁边,摸了摸乐乐的头,递给她一个小蛋糕。
潘心玥笑着道谢。
她们走到路边,似乎准备打车。
裴景明发动车子,慢慢跟了上去。
他想知道,她们现在住在哪里。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她们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潘心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裴景明的车混在车流里,并不显眼。
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网约车来了,她带着乐乐上了车。
裴景明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车子没有开往他以为的某个新小区。
而是开进了一个老式的、但绿化很好的单位家属院。
门口有门卫,外来车辆不能随意进入。
潘心玥和乐乐下了车,跟门卫大爷熟稔地打了声招呼,走了进去。
裴景明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她们消失在楼群中。
他记下了小区的名字。
“纺研所家属院”。
这应该是她哪个同事或者朋友的家。
她暂时借住在这里。
裴景明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她住在哪里了。
可这扇门,比任何防盗门都难打开。
那是一个,他已经被明确禁止进入的世界。
手机响了。
是医院的同事,问他明天一台手术的细节。
裴景明机械地回答着。
眼睛却一直盯着小区门口。
天色渐渐暗下来。
家家户户亮起了灯。
他不知道哪一扇窗后,有她的身影,有乐乐的笑声。
那些温暖,曾经也属于他。
是他自己,亲手弄丢了。
裴景明趴在方向盘上。
肩膀微微耸动。
他终于,迟来地,为那段死去的婚姻,为他那个从未真正拥抱过的女儿,流下了眼泪。
却再也没有人,会为他擦掉了。
裴景明没有放弃。
他像最固执的侦探,搜寻一切关于潘心玥和乐乐的痕迹。
他每天下班后,都会开车到纺研所家属院外,远远看着。
他看到她那个女同事,赵姐,经常和她们一起进出,帮忙接送乐乐。
他看到她渐渐融入这里的生活,和邻居打招呼,在楼下小超市买菜。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平静,充实,甚至比和他在一起时,更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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