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了66年的条约，1991年无意间发现，为我国捡了一个“大漏”

文|避寒 编辑|避涵

1991年秋天，一本挪威教授随手送出的旧书，让中国科学家高登义看到了一个名字——"China"。

这个名字出现在一份1925年签署的国际条约里，而国内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一份被遗忘了66年的条约，后来成了中国进入北极的钥匙，这事说起来，还真有点离谱。

一本赠书，一个被埋没的名字

1991年8月，高登义到了挪威，他是受挪威卑尔根大学叶新教授的邀请，参加一个四国联合的北极科学考察项目。

那时候他已经在极地研究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南极去过，珠峰上过，算是国内这个领域排得上号的人物。

考察快结束的时候，叶新教授送了他一本《北极指南》。这书不薄，英文的，高登义就当课外读物，闲下来翻翻。

翻到第三章，他停住了。

书页上印着一份条约的原文《斯瓦尔巴条约》，条约下面列着缔约国名单。高登义一个一个往下看，看到了"China"。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没看错，就是中国。

这就奇怪了，高登义搞了大半辈子极地研究，从来没听说过中国跟北极有什么条约关系。

他拿着书去找叶新教授，叶新也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跟他说：中国是这份条约的成员国，完全有权利在斯瓦尔巴群岛建科考站，为什么中国人一直没来？

高登义答不上来。

他把这本书带回了国内，结果更让人哭笑不得。他问了一圈同行和相关部门的人，没人知道《斯瓦尔巴条约》是什么，更没人知道中国居然签过这么一份东西。

斯瓦尔巴条约

有人当时的反应是真的假的？

后来层层翻查，找档案、查记录、核实外交文件，终于确认了。1925年，中国确实签署了这份条约，文件上有签名、有印章、有外交部备案。只不过，后来政权更迭，相关文件辗转流失，这件事就彻底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

说白了，不是条约丢了，是整个国家把这事忘了，忘了六十六年。

你想想，要不是叶新教授随手送了那本书，要不是高登义那天正好翻到第三章，这份条约还不知道要在故纸堆里躺多久。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偶然的动作，就能撬动一个巨大的转折。

一块冰冷的无主之地，为什么让欧洲打了几百年

要理解这份条约的分量，得先搞清楚斯瓦尔巴群岛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时间拉回到1596年。

荷兰探险家巴伦支带着船队往北极方向走，目标其实不是什么科学考察，是想找一条从北边绕到东方的航线。那时候欧洲人对中国的黄金和丝绸馋得不行，陆上通道又被奥斯曼帝国堵死了，只能走海路碰运气。

巴伦支的运气不太好，船队绕过熊岛，撞见了一片全是冰雪和尖峭山峰的群岛。他给这地方起了个名字——斯瓦尔巴，意思是"冰冷的海岸"。

但他的运气也不算太差，因为他在附近海域发现了大量的格陵兰鲸群。

可惜的是，巴伦支没来得及替荷兰插旗宣示主权，就冻死在了北极。这在当时那个"谁先发现归谁"的年代，等于白忙一场。

他前脚走，欧洲各国后脚就跟上了。英国人来了，挪威人来了，俄国人也来了。一开始是抢鲸鱼，后来有人往地下敲了几锤子，好家伙，全是煤。

这一下，事情就复杂了。

从十七世纪到二十世纪初，围绕斯瓦尔巴群岛的归属问题，欧洲各国明争暗斗了几百年。外交上扯皮，私底下动手，就差正式开战了。

直到1920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打完了，大家都累了，坐到巴黎和会的谈判桌上来解决问题。

最终18个国家签下了《斯瓦尔巴条约》，核心内容三句话就能讲清楚：主权归挪威，但挪威不能在岛上驻军；所有缔约国的公民都可以自由进出，合法搞科研、做生意、开矿；这片区域永久非军事化。

换句话说，地盘名义上是挪威的，但饭桌上得给所有签了字的国家留位子。

这个安排挺精巧，但也留下了一个问题，谁来坐这个位子，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

一个乱世政府的无心签字

1925年，法国人找上门来了。

为什么是法国？因为条约最后一条规定，法国是唯一有权邀请其他国家加入的缔约国。

法国人打的算盘也简单，当时条约框架里美国和英国话语权太大，法国觉得自己势单力薄，想多拉几个国家进来把水搅浑，稀释美英的影响力。

拉谁呢？拉那些看起来不可能真的跑到北极去的国家，中国就在这份名单上。

法国驻华公使把条约文本递到了北洋政府面前，当时的临时执政是段祺瑞。

段祺瑞一听又要签什么"国际条约"，本能地就紧张了。没办法，前车之鉴太多了。

巴黎和会上，中国派了十几万华工去前线支援协约国，死伤无数，结果列强转手就把山东权益划给了日本。这种事经历过一次，谁都会条件反射。

外交总长沈瑞麟接到法国照会后，第一反应不是答应，而是组织人把条约原文翻译了一遍，然后发电报给驻法公使陈箓核实情况。

确认条约内容后，又把文本提交国会讨论。整个流程走下来，北洋政府确认了这份条约不割地、不赔款、不设陷阱，签了对中国没有坏处。

于是段祺瑞批准签署，中国正式成为缔约国之一。

但签完之后，这件事就没有然后了。

原因也现实得很。当时国内军阀割据，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连自家门口都管不过来，谁有心思去想北冰洋那块冰疙瘩？

斯瓦尔巴群岛离中国大陆几千公里，以当时的国力，就算知道有这个权利，也完全不具备行使的条件。

条约签完，没上头条，没有后续报道。文件塞进档案柜，锁上，完事。

后来北洋政府倒了，这些文件混在一大堆东西里被带到了台湾。在大陆这边，再也没人提起过这件事。

你说这事讽刺不讽刺？一个国力最衰弱的时期，签下了一份对后人最有用的条约，结果签字的人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用今天的话说，这叫什么？这叫"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也不能全怪北洋政府。换任何一个当时处境的政府，大概也不会把精力放在一个遥远的北极群岛上。只是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不知道手里哪张牌将来会变成王炸。

从一页复印件到一座科考站

高登义回国之后，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学术趣闻讲讲就算了。他直接给中国科学院写了报告，核心意思就一个：我们有合法权利进入北极，不能再浪费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一步一步往前推。

1995年，中国科学院组了一个代表团去挪威，团长是时任副院长陈宜瑜，成员包括秦大河、高登义、张兴根。

他们跟挪威科技部、环境部、极地研究所分别坐下来谈。核心议题是中国要在斯瓦尔巴群岛建科考站。

挪威方面的态度出乎很多人意料，他们没有设置障碍。根据国际法中政府继承的规定，新中国完全有权继承北洋政府签署的条约权利。条约白纸黑字摆在那里，挪威没有理由拒绝。

1996年，中国代表团出席国际北极科学委员会会议，以政府名义正式成为该组织成员。

1999年7月，"雪龙号"从上海港启航，首次远征北极。这一趟走了两个多月，在楚科奇海做了分层采样，在北纬75度布设了卫星追踪浮标，这些都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2001年，挪威政府正式向中国发出建站邀请。同年秋天，中央电视台和新华社随队赴北极斯瓦尔巴地区进行预考察，做了大量报道。普通中国人第一次知道了这个条约的存在。

2002年夏天，民间科考队"伊力特·沐林科学考察队"先行抵达，在朗伊尔城确立了临时考察站站址。

2004年7月28日，一对中国石狮子被安放在新奥尔松一栋二层小楼的门前。"中国北极黄河站"几个红色大字挂了上去，国歌在北纬79度的土地上奏响。

黄河站建成后，高登义在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中国北极黄河站的建立，实际上是由科学家通过非政府组织来推动的，而根本依据就是《斯瓦尔巴条约》。

从1991年翻开那本《北极指南》，到2004年黄河站正式挂牌，中间整整走了十三年。而这十三年的起点，就是一页被遗忘了六十六年的条约复印件。

高登义后来把那页复印件贴在了自己办公室的墙上。

他大概比谁都清楚，这张纸的分量。

参考信息： 新华网：《北纬79度的中国北极科考"大本营"——北极黄河站成立20周年侧记》，2024年6月26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官网：《我国首个北极科考站在挪威建成使用》，2004年7月30日 中国科学院科苑党建网：《大气所研究员高登义：登极取义 知天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