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9日,地点是京城,也就是现在的首尔。
时间走到下午四点,在那座象征着殖民统治的总督府大门口,一场特殊的交接正在进行。
那面曾狂得没边的“旭日旗”慢慢滑落,取而代之的,是星条旗升到了顶端。
在下面那一片黑压压的日军方阵里,杵着个刚提拔不久的陆军少将,名叫丸山八束。
瞅着美国国旗往上爬,丸山八束心里的滋味,怕是比吞了黄连还苦。
身为第十七方面军管兵器的部长,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支所谓“皇军”兜里还剩几个子儿——那些被他没日没夜盘点、调配的枪炮,这会儿全成了人家的战利品。
可事到如今,他除了低头认栽,啥也干不了。
在那个满是“名将”(或者说战犯)的名单里,丸山八束这名字实在是排不上号。
他既没有板垣征四郎那种让人听了就哆嗦的恶名,也没石原莞尔那种搞战略的脑子。
但这人的履历翻开来看看,那是相当有意思。
他简直就是日本陆军里那个庞大却不爱吭声的群体——“技术官僚”的活标本。
把他这辈子捋一遍,你大概就能明白,日本陆军这台战争机器,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转散架的。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1912年。
那年5月,22岁的丸山八束从陆军士官学校第24期炮兵科拿到了毕业证。
那一届里头,后来混出名堂的人不少:河边虎四郎、铃木宗作、横山静雄。
这些人后来要么挂着大将的衔,要么是一方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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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这帮老同学比起来,丸山八束的军旅路刚起步就撞上了“天花板”——他没考上陆军大学校。
在日本陆军那个圈子里,陆大毕业证就是个金字招牌。
有了它,你就是“天保钱组”,是精英,以后能进参谋本部指点江山,飞黄腾达;没那张纸,你就只能下基层带兵,或者去搞技术,被人戏称为“无天组”。
丸山八束就是那个倒霉的“无天组”。
摆在他眼跟前的路也就两条:要么在基层联队里熬资历,要么找个专业领域钻进去,钻到底。
丸山八束选了后面这条路。
他一头扎进了炮兵堆里,而且还是“重炮兵”。
这选择看着挺理性,可也注定了他得靠边站。
为啥这么说?
咱们看看他手里摆弄的都是些啥玩意儿。
到了1939年12月,丸山八束当上了野战重炮兵第17联队的联队长。
这时候他都快五十了,好不容易熬成了大佐。
他手底下这个联队,哪怕是在讲究节约的日军看来,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吞金兽”。
野战重炮兵联队,那属于日军火力的顶配。
手里拿的通常是150毫米重加农炮、240毫米重加农炮,甚至还有305毫米的超重型榴弹炮。
这是啥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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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305毫米的大炮,光是把炮弹塞进炮膛,那就是个重体力活。
这种部队,火力那是没得说,猛得很,但有个要命的短板——腿太短。
好几十吨的铁疙瘩,在那个机械化水平普遍不咋地的年代,想挪个窝简直就是灾难。
这就决定了丸山八束在战场上能干啥:他注定成不了隆美尔那种玩闪电战的指挥官。
他的活儿就一个——蹲坑。
守要塞、守阵地、守大门。
所以,当他的那些同学们在中国战场上搞穿插、搞迂回的时候,丸山八束大把的时间都在跟死沉死沉的火炮和复杂的弹道数据较劲。
他没去一线“抢功劳”,反而让他躲开了那段最疯狂的侵略风头。
但这可不代表他闲着没事干。
到了1944年,日本那边的局势已经烂得没法看了。
太平洋战场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美军的“跳岛战术”搞得日军防不胜防。
这时候,丸山八束这种“重炮专家”突然成了香饽饽。
咋回事?
因为日本要搞“本土决战”了。
既然打不出去了,那就得守,而守岛、守港口,最缺的就是重炮。
1944年3月1日,调令下来了,丸山八束被发配到了冲绳岛,接手船浮要塞司令官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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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浮要塞在冲绳西表岛的船浮湾,那是冲绳防御圈里的关键点。
其实早在华盛顿海军条约那会儿,这地方的建设停过一阵子,直到1941年才重新动工。
丸山八束去那儿,就是为了用他的重炮把这个窟窿给堵严实了。
可他屁股还没坐热乎,两个月后,1944年5月8日,调令又来了。
这回,是让他去舞鹤要塞当司令官。
如果说船浮是前哨站,那舞鹤就是“心窝子”。
舞鹤港在京都府北边,挨着日本海,那是日本海这一侧独一份的重要军港。
这地方从1897年就开始建,整整修了六年才完工。
你瞧瞧这地方配的炮台名号:浦入、峯谷、吉坂、金岬、新井崎。
这一圈大家伙,简直就是日本本土防御的“金钟罩”。
以前坐这个位子的,都是些啥人?
石原莞尔、北岛骥子雄这种级别的。
让丸山八束接管舞鹤,说明大本营当时的算盘打得很明白:美军指不定从哪儿打进来,甚至可能直接威胁京都。
他们急需一个懂行、懂要塞防御的老手来镇场子。
这也从侧面露了怯——日本陆军当时实在是没人可用了。
在舞鹤,丸山八束估计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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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炮位、囤积炮弹、操练新兵。
他心里这笔账算得门儿清:一旦美军舰队出现在海平面上,他手里这些笨重的铁家伙,就是最后一道坎儿。
可命运这玩意儿,总喜欢跟他开玩笑。
就在他准备在舞鹤跟美军死磕到底的时候,1944年10月,他又被调走了。
这一站,是朝鲜。
这会儿的朝鲜半岛,气氛那是相当诡异。
虽说还没挨大规模的揍,但作为日本通往大陆的跳板,这地方已经岌岌可危了。
丸山八束的新头衔,是驻朝鲜军兵器部长。
他的顶头上司,是当过陆军大臣的板垣征四郎大将。
这名头听着挺唬人,实际上就是个烂摊子。
当时的驻朝鲜军,名义上看着挺壮实,里头早就空了。
能打的精锐都被抽去太平洋填坑了,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和刚拉起来的新兵蛋子。
而丸山八束的活儿,就是给这帮人找家伙事儿。
1945年1月底,为了应付美军可能的登陆,驻朝鲜军改编成了第十七方面军。
这名字听着吓人,“方面军”,按编制怎么也得有好几个军的兵力。
但作为管兵器的,丸山八束心里最清楚家底有多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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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本土的工厂早就被炸得稀巴烂,原材料也运不进来。
他这个兵器部长,干的活儿跟“废品回收站站长”没啥两样。
他得满世界搜刮枪支弹药,修那些坏掉的旧装备,甚至得把仓库犄角旮旯里的老古董都翻出来。
咱们脑补一下那个画面:一边是板垣征四郎在那儿喊口号叫嚣“一亿玉碎”,一边是丸山八束瞅着手里那张不仅数量不够、而且型号乱七八糟的武器清单发愁。
1945年4月7日,上月良夫中将调过来当第十七方面军司令官。
这时候,美军的轰炸机已经在头顶上转悠了。
6月10日,在这个让人绝望的夏天,丸山八束升了陆军少将。
这颗将星,挂在领子上那是死沉死沉的。
因为它意味着,一旦美军在朝鲜登陆,他这个管后勤的少将,哪怕手里没炮,也得抄起刺刀往上冲。
但这最后的一仗,终究是没打起来。
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所有的折腾、所有的焦虑、所有的疯狂,就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对丸山八束来说,这没准儿是个解脱。
他再也不用琢磨怎么用那些破铜烂铁去填美军的火海了。
9月8日,美军第24军在仁川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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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天来,9月9日,进驻汉城。
第十七方面军司令官上月良夫、驻朝鲜总督阿部信行,代表日军在投降书上签了字。
受降仪式就在总督府的大厅里办的。
美国人约翰·里德·霍奇中将坐在桌子那头,冷眼瞅着这帮昔日的对手。
丸山八束作为高级将领,又是兵器交接的主要负责人,人就在现场。
随着那面膏药旗落下来,丸山八束的军旅生涯也彻底画上了句号。
他从一个满怀抱负的军校毕业生,到一个钻研重炮的技术军官,再到最后收拾残局的后勤部长,完完整整地走完了日本陆军从狂热到毁灭的全过程。
他没在战场上混成什么“英雄”,也没变成被审判的甲级战犯。
投降之后,关于他的记录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档案里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死于1953年12月6日。
那一年,朝鲜战争才刚停不久。
丸山八束战后那几年是咋过的?
是当战俘被关着,还是被遣返回国度过余生?
史料里没细说。
但他曾经拿过的一枚“功四级金鵄勋章”,或许是他那段军旅生涯唯一的注脚。
回过头再看,丸山八束这一辈子,其实挺讽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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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学了一辈子的“大炮主义”,信奉的是口径即正义。
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时刻,不是在指挥千炮齐发,而是在清点库存,把那些还没来得及打响的武器,整整齐齐地交到美国人手里。
这不光是他个人的悲剧,更是那个迷信武力、最后被武力反噬的军国主义日本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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