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声音苍老又急切,我捏着手机的手指却越收越紧,冷硬的塑料壳硌得掌心发疼。我今年32岁,在县城开了家小汽修店,日子过得紧巴但踏实。这680万,是我爸当年因公殉职的抚恤金,加上老房拆迁的全部补偿,是我们家唯一的底气。
五年前的那个下午,我永生难忘。母亲穿着刚做的居士服,手里捻着佛珠,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平静地告诉我,钱已经全捐给了城郊的报恩寺,用来修大殿和塑金身。我当时刚谈好婚房首付,浑身的血都凉了,拉着她的手求她留一点,哪怕只留十万应急。她却拨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虔诚:“供养三宝,功德无量,能让你爸往生净土,也能给你积福报。”我吼着说不需要这种福报,她却摇着头,说我凡夫俗子,不懂菩萨的慈悲。
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降到了冰点。我退了婚房,跟相恋三年的女友分了手,靠着自己的积蓄和借遍亲友的钱,才盘下这家汽修店。母亲搬进了寺庙,很少回家,偶尔打电话,也只劝我多行善事,早点放下执念。我曾去寺庙找过她,想劝她回家养老,却被门口的师父拦住,说她一心向佛,不愿被红尘琐事打扰。我站在寺庙门口,看着袅袅升起的香火,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这五年,我起早贪黑地干活,慢慢还清了欠款,也有了新的生活。身边的朋友都劝我,毕竟是亲妈,不能真的不管。我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迈不过那道坎——她捐出的不只是钱,还有我对未来的憧憬,以及我们之间那份沉甸甸的亲情。
上周,我刚把汽修店的尾款还清,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接到了这个电话。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她突发心脏病,医生说必须马上做搭桥手术,医保报销后,还需要75万的自费费用。她在寺庙里住了五年,手里一分钱积蓄都没有,师父们凑了几万,远远不够,走投无路之下,才想起了我。
我沉默了很久,耳边是电话里母亲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汽修店外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我想起了爸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照顾母亲;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半夜起来给我做早饭,怕我上学迟到;也想起了五年前,她捐钱时那决绝的样子,和我这些年吃过的苦。
心里的愤怒、委屈、怨恨,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却又在看到墙上挂着的全家福时,慢慢消散了。照片里,爸笑得憨厚,母亲挽着他的胳膊,我站在中间,一脸青涩。血浓于水,终究是断不了的。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平静地说:“妈,你把医院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母亲哽咽的声音:“儿子,妈对不起你……”
我挂了电话,拿起钱包和车钥匙,快步走出了汽修店。阳光洒在身上,有些刺眼。我知道,这75万会让我重新背上债务,未来的几年又要辛苦打拼。但我更知道,赡养父母是法定义务,也是为人子女的本分。
至于那680万的执念,或许就在我转身走向医院的那一刻,已经慢慢放下了。有些错误,需要用一生去弥补;有些亲情,无论经历多少风雨,终究会留在心底。我开着车,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心里没有了怨恨,只剩下一丝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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