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六年的那个夏天,老天爷像是跟底下的人较上了劲,硬是一滴雨没往下掉。青溪村的地皮裂得像那老龟壳,庄稼枯死,连村口百年的老槐树都耷拉了脑袋,这日子,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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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坚一家七口,就挤在那摇摇欲坠的土坯房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捉襟见肘。家里揭不开锅,灶台冷冰冰的,十五岁的大丫头青梅,瘦得像根芦苇杆,还得强撑着精神安慰饿得直哭的弟妹。看着弟弟妹妹们那干瘪的小脸,青梅的心像是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揪着,疼得直抽抽。这哪是过日子,分明是熬日子。屋漏偏逢连夜雨,孙坚为了抢水被人打破了背,落下病根,这一倒下,家里的顶梁柱算是塌了一半。
人要是饿极了,尊严这东西就成了奢侈品。镇上能说会道的王婆就在这时候上了门,打扮得体体体面面,跟这满村的愁云惨雾格格不入。她那张嘴,跟抹了蜜似的,张口闭口就是“喜事”。镇上开绸缎庄的李老爷家,二少爷李默病得只剩进气没出气,急需个黄花大闺女冲喜。这明摆着是个火坑,谁家愿意把好好的闺女往死人堆里推?可王婆开出的价码,太诱人了——二十斤粮食,五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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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钱粮,能买一家人的命!
孙坚看着那几张嗷嗷待哺的嘴,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煎。青梅是个懂事的,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嫁人,分明是拿自己的命换全家人的活路。爹娘的眼泪流干了,也没法开口逼闺女,可那沉默比什么都让人透不过气。这世道,穷人哪有选择的权利?那是没办法中的办法。青梅咬碎了牙往肚里咽,点了头。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为了那一口活命的粮食,甘愿跳进这未知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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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那天,天没亮透。刘氏翻出自己当年的旧嫁衣,连夜改了改,往青梅身上一套。红衣裳颜色都泛了白,穿在青梅身上,像是一抹讽刺的红霞。没有吹吹打打的热闹,没有十里红妆的排场,只有一顶青布小轿冷冷清清地停在村口。青梅手里攥着爹给的两个硬邦邦的麦饼,那是家里最后的存粮,烫得手心发疼。弟妹在屋里哭得撕心裂肺,她没回头。回头就得认命,往前走,家里人才能活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被她生生憋了回去,只留下一道干涩的泪痕在心底。
轿子晃晃悠悠走了两个时辰,停在了李府大门口。朱漆大门,石狮子守门,那是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富贵窝。青梅下了轿,脚下踩着平整的青石板,看着那些修剪整齐的花草,心里却是一片荒凉。这富丽堂皇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和无奈,谁又能说得清呢?王婆领着她穿过一道道回廊,到了偏院,气氛明显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这高墙大院,圈住了富贵,也圈住了她的一生。这冲喜的命,到底能不能把那个快死的人拉回来,还是把自己也一并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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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青梅,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就像站在了命运的悬崖边,退无可退。满腹的心酸无处诉说,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这陌生的深宅大院里。这哪里是嫁人,分明是一场拿命做的赌局,赌注是全家人的活路,输了,便是万劫不复。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可那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无助。她知道,从今往后,那个在村口老槐树下嬉笑的青梅,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李家那个等待未知的少奶奶。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人命贱如草芥,唯有活下去,才是硬道理。这世道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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