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台矗立于昆仑与朝歌之间的云海之巅,通体由九天息土与星辰玄铁浇筑而成,高三千丈,直插云霄。台顶之上,祥云缭绕,仙乐缥缈,三百六十五路正神牌位依次排开,金光璀璨,映照三界,宣告着那场绵延数百年、血染神州大地的封神大业,终于落下帷幕。
姜子牙手持打神鞭,身着玉虚宫赐下的金丝道袍,鹤发童颜,神情肃穆,立于封神台正中央的主位之上。他是这场盛世的执笔者,是周室八百年江山的奠基者,是玉虚宫阐教最得意的弟子,更是三界公认的封神主帅。此刻,他正欲抬手挥动打神鞭,完成最后一道敕封,将封神大业彻底定格于天道史册。
台下,元始天尊端坐莲台,面色淡然,眼底藏着大功告成的欣慰。身旁,太上老君轻拂拂尘,闭目养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西方二圣、十二金仙、各路仙神齐聚,目光虔诚,静待最终的天命敕封。人间百姓遥望云海,叩首跪拜,感念仙神庇佑,天下重归太平。
一切,都完美得如同天道预设的剧本。
可就在姜子牙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打神鞭鞭柄的刹那,天地间的祥云骤然溃散,仙乐戛然而止,一股足以压塌三界的无上威压,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轰隆——!
苍穹开裂,紫电横空,混沌气流翻涌,整个封神台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便会崩塌碎裂。仙神们脸色剧变,纷纷起身,连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君都豁然睁眼,神色凝重地望向天际。
那是超越圣人、凌驾于天道之上的气息——是三界共主,大道化身,鸿钧老祖!
一道混沌身影自九天缓缓降临,不携霞光,不带瑞气,只有无尽的苍茫与威严。他身着素色道袍,面容模糊,却让所有圣人都不由自主地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鸿钧老祖,自开天辟地以来,极少现身三界,今日竟因封神大典,亲临封神台!
姜子牙心中一紧,连忙放下打神鞭,跪地叩首,声音恭敬:“弟子姜子牙,恭迎师尊法驾!”
众仙神齐声高呼,声震云海:“恭迎鸿钧老祖!”
鸿钧老祖没有理会众人的朝拜,他的目光穿透层层云海,直直落在封神台中央的姜子牙身上,那双仿佛容纳了整个混沌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滔天的怒意。
下一秒,他抬手一指,指尖混沌气流涌动,径直点向姜子牙手中的打神鞭!
“姜子牙!”
鸿钧老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天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震得仙神们神魂动荡,面色惨白。
“你手中这柄打神鞭,乃天道本源所铸,专司封神赏罚,匡正三界秩序。今日,本尊便问你——这场封神大战,从始至终,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瞒了多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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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牙浑身一颤,额头冷汗涔涔,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弟子……弟子不知师尊所言何意。封神大业,乃顺天应人,伐纣灭商,清除妖邪,一切皆按师尊与玉虚宫法旨而行,绝无半分隐瞒!”
“绝无隐瞒?”鸿钧老祖冷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让整个封神台的温度都降至冰点,“好一个绝无隐瞒!那本尊再问你——女娲赐下的那道密旨,背面那十四个小字,你当真没看见?”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女娲密旨?背面小字?
众仙神面面相觑,满脸茫然。他们只知妲己奉女娲之命惑乱纣王,助周伐纣,却从未听过什么密旨背面的小字。元始天尊眉头紧锁,看向姜子牙的目光中,第一次泛起了疑惑。
姜子牙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牙齿都在打颤。
这个秘密,他埋藏了整整三十年。
从三十年前轩辕坟前,他跪接女娲密旨,瞥见背面那行被霞光遮掩的小字开始,他便将这个秘密死死锁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哪怕是恩师元始天尊,他也守口如瓶。
他以为,随着妲己伏诛,纣王自焚,商汤覆灭,这个秘密会永远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中,成为只有他与女娲知晓的天机。可他万万没想到,鸿钧老祖竟会在封神大典之上,当众揭开!
“弟子……弟子……”姜子牙支支吾吾,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之词。
鸿钧老祖见状,怒意更盛,指尖混沌气一吐,打神鞭瞬间脱离姜子牙的掌控,悬浮于半空之中,鞭身金光暴涨,映出了过往三百年的所有画面——
画面里,纣王在女娲宫进香,题下一首风流诗,不过是少年君王的一时轻狂,并无半分亵渎天道之心;
画面里,女娲娘娘凤颜大怒,以纣王“亵渎神颜”为由,降下密旨,令九尾狐妲己托身宫闱,惑乱君心;
画面里,密旨正面写着“助周伐纣,顺天应人”,背面却用天道篆文刻着一行狠绝之语:“杀尽商臣,绝其后嗣,不留一线生机,以泄本尊之怒!”
画面里,姜子牙跪接密旨,指尖微颤,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行小字,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画面里,妲己被迫入宫,从一只修行千年、不问世事的九尾狐,变成了祸国殃民、背负千古骂名的妖妃。炮烙、虿盆、挖心、剖胎,一桩桩惨绝人寰的恶行,并非她本心所愿,而是女娲密旨背后的死命令。违之,则全族覆灭;从之,则万劫不复;
画面里,比干、商容、闻仲等大商忠良,并非逆天而行,而是守护家国,却被当作“阻扰天命”的奸佞,惨遭屠戮;
画面里,朝歌城破,百姓流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一切的根源,并非商纣无道,而是女娲娘娘的一己私怒!
而姜子牙,明知真相,却为了玉虚宫的荣光,为了自己的封神大业,为了证道成仙,选择了成为帮凶。他挥师东进,斩将封神,将所有罪恶都推到了妲己与纣王身上,亲手铸就了这场名为“天命”,实为“私欲”的滔天浩劫!
所有画面,清晰地展现在众仙神面前,一览无余。
封神台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十二金仙目瞪口呆,西方二圣神色凝重,连一向淡然的太上老君,都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叹息。
元始天尊僵坐在莲台之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打神鞭,看着那一幕幕血淋淋的真相,只觉得天旋地转,数十年的信念轰然崩塌。
他是阐教教主,是姜子牙的恩师,是封神大业的主导者之一。他一直坚信,封神大战是为了清整三界,顺天应人,是为了匡扶正义,拯救苍生。他教导弟子“顺天而行,斩妖除魔”,让姜子牙执鞭封神,以为自己在践行天道正义。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场他引以为傲的封神大业,从根上就烂了!
什么商纣无道,什么天命灭商,什么妖妃祸国,全都是谎言!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女娲娘娘因一首诗而心生怨怼,降下私刑,借封神之名,行报复之实!
而他,而阐教,而整个三界仙神,而千万战死的将士,无辜的百姓,全都是她私欲之下的棋子!
姜子牙明知真相,却对他隐瞒至今,任由这场浩劫愈演愈烈,任由无数生灵葬身于这场虚假的“天命”之中!
“子牙……”元始天尊的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失望与痛苦,他看向跪地不起的姜子牙,眼神复杂到了极致,“这些……你当真早就知道?”
姜子牙额头贴地,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打湿了封神台的玄铁地面。他再也无法伪装,再也无法辩解,只能嘶哑着声音,一字一句地承认:“弟子……知错了。弟子三十年前,便看见了密旨背面的小字,可弟子……不敢说,不能说。”
“女娲娘娘乃创世神尊,弟子一介凡仙,如何敢违逆她的意志?玉虚宫寄予厚望,封神大业迫在眉睫,弟子若道出真相,不仅自身魂飞魄散,更会连累阐教万劫不复,连累整个封神计划毁于一旦!”
“弟子以为,只要封神大业完成,天下重归太平,些许牺牲,些许秘密,便可以被掩盖。弟子以为,这是顾全大局,是顺应天道……”
“顾全大局?”鸿钧老祖厉声打断他,怒意滔天,“牺牲千万忠良之命,牺牲无辜百姓之魂,牺牲一只身不由己的狐妖,牺牲三界的公道与正义,来成全神的私欲,成全你的功名利禄,这就是你口中的顾全大局?”
“姜子牙,你错了!大错特错!”
“天道无私,日月无私,天地无私!神,当以慈悲为怀,以庇佑众生为责,而非因一己之私,祸乱天下!女娲因一首诗而怒倾天下,违背天道初心,已是大过;你明知真相,却刻意隐瞒,助纣为虐,掩盖罪恶,更是错上加错!”
“你手中的打神鞭,是用来匡正天道,赏善罚恶,不是用来掩盖罪恶,成为私欲的工具!你执鞭封神,却封了真相,封了公道,封了千万冤魂的安息之地,你有何颜面立于这封神台之上?”
鸿钧老祖的怒斥,如同利刃,一刀刀割在姜子牙的心上,也割在每一位仙神的心上。
元始天尊缓缓站起身,走到姜子牙面前,看着这个他一手培养、寄予厚望的弟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姜子牙下山时的赤诚,想起了他辅佐武王的忠心,想起了他斩将封神的决绝。他一直以为,姜子牙是阐教最忠诚的执行者,是天道最坚定的拥护者。
可直到今日,他才看清真相。
姜子牙不是愚忠,而是自私。
他为了自己的道果,为了玉虚宫的地位,选择了牺牲真相,牺牲无辜。他亲手将妲己推上刑场,让她背负千古骂名,亲手将商汤六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亲手将千万生灵推入地狱。
这场封神,哪里是什么顺天应人,分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错!
是神的私欲铸成的错,是仙的自私铸成的错,是他这位阐教教主,识人不清、决策失误铸成的弥天大错!
元始天尊闭上眼,长长的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师尊,”元始天尊躬身向鸿钧老祖行礼,声音沉重,“弟子有罪。弟子身为阐教教主,主持封神大业,却未能洞察真相,被表象蒙蔽,纵容私欲横行,连累三界生灵涂炭,铸成此等大错,弟子愿领天道责罚,绝无半句怨言。”
太上老君也缓缓起身,轻拂拂尘,神色肃穆:“老道亦有过。身为天道圣人,未能及时制止这场浩劫,明哲保身,漠视苍生苦难,愿与元始一同受罚。”
西方二圣相视一眼,也躬身行礼:“我等亦有失察之过。”
一时间,所有参与封神大业的仙神,全都躬身请罪,封神台上,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肃穆。
姜子牙瘫坐在地上,手中空空如也,打神鞭早已被鸿钧老祖收回。他看着眼前躬身请罪的众圣,看着台下千万冤魂仿佛化作的虚影,只觉得浑身冰冷,万念俱灰。
他赢了封神大业,赢了功名利禄,赢了三界敬仰。
可他输了良心,输了公道,输了天道正义,输了一个修行者最基本的底线。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知,自己也只是一枚比妲己更可悲的棋子。
妲己临刑前的那一句笑问,再次在他耳畔响起——
“子牙公,女娲密旨背面那行小字,你当真没看见?”
看见了,他当然看见了。
可他选择了假装看不见,选择了用千万生灵的鲜血,铺就自己的封神之路。
如今,真相大白,天道震怒,他所有的荣光,所有的功绩,全都化为泡影,只剩下洗不掉的罪孽,挥之不去的悔恨。
鸿钧老祖看着跪地请罪的众圣与姜子牙,混沌眼眸中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苍茫与叹息。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神若失德,必遭天谴;仙若自私,必堕凡尘。”鸿钧老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天道意志,“今日,本尊便清算这场封神大错——”
“女娲娘娘,因私怒祸乱天下,违背天道初心,罚其闭门思过万年,不得插手三界事务,褪去创世神尊半数荣光,以儆效尤。”
“元始天尊,主持封神失察,纵容弟子隐瞒真相,罚其削去阐教千年气运,闭关万年,反思己过。”
“太上老君、西方二圣,明哲保身,漠视苍生,各罚百年闭关,不得离开紫霄宫。”
“姜子牙,知真相而隐瞒,助纣为虐,掩盖罪孽,罪孽深重。撤去其封神主帅之位,收回打神鞭,废除毕生修为,贬入凡间,历经十世轮回,尝尽人间疾苦,为千万冤魂赎罪。”
“至于九尾狐妲己,身不由己,奉旨行事,并非本心作恶。冤屈昭雪,解除妖妃骂名,恢复轩辕坟狐仙之位,重归山林修行,天道记其委屈,赐千年功德,护其修行无碍。”
“商汤忠良,比干、商容、闻仲等人,为国尽忠,死得其所,并非逆天奸佞,敕封三界忠勇正神,享万世香火。”
“战死将士,无辜百姓,皆为封神浩劫牺牲品,超度亡魂,轮回转世,抹去苦难记忆,赐来生平安顺遂。”
一道道天道敕令,从鸿钧老祖口中说出,化作金光,融入三界每一个角落。
冤屈得以昭雪,罪恶得以惩处,公道得以回归,天道得以重归正轨。
姜子牙听完责罚,没有半分辩解,只是缓缓叩首:“弟子……领旨谢恩。”
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十世轮回,尝尽疾苦,远不足以弥补他犯下的罪孽,可这是天道的裁决,他只能接受。
元始天尊看着姜子牙落寞的背影,心中悔恨交加,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安慰之语。是他教错了弟子,是他铸下了大错,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鸿钧老祖挥了挥衣袖,混沌气流涌动,封神台上的三百六十五路正神牌位重新排布,抹去了所有虚假的功绩,还原了最真实的天道功德。
那柄象征着封神权柄的打神鞭,被鸿钧老祖收入紫霄宫,从此不再现世。
因为鸿钧老祖明白,真正的天道,从来不是靠一柄鞭子来维系,而是靠公道、正义与慈悲。
封神大典,在一场天道震怒与真相大白中,草草落幕。
没有了昔日的祥云缭绕,没有了仙乐飘飘,只有无尽的悔恨与反思,笼罩在封神台的上空。
云海散去,阳光洒落,照在朝歌的残垣断壁之上,照在人间的青山绿水之间。
妲己的身影出现在轩辕坟的山林之中,白衣胜雪,眉眼温柔,再也没有了昔日妖妃的媚骨,只有狐仙的清冷与安宁。她抬头望向昆仑方向,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悲凉,只有解脱。
她的冤屈,终于昭雪。
而姜子牙,被褪去仙骨,废除修为,坠入凡间。
他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白发苍苍,步履蹒跚,行走在人间的街巷之中。他看着人间的烟火气,看着百姓的安居乐业,想起了那场血染神州的封神大战,想起了临刑前妲己的笑问,想起了鸿钧老祖的震怒,想起了恩师元始天尊失望的目光。
泪水,从他浑浊的眼眸中滑落。
他终于明白。
所谓封神,从来不是封官加爵,不是功名利禄,而是封心,封德,封天道良知。
他用一生去追求封神的荣光,却最终输掉了最珍贵的东西。
这场由神的私欲开启的浩劫,这场由仙的自私掩盖的真相,这场铸成大错的封神大业,最终以天道回归正轨,罪恶得到惩处,冤屈得到昭雪而落幕。
而留在三界史册上的,不是那场盛大的封神大典,而是鸿钧老祖震怒之下的质问,是元始天尊幡然醒悟的悔恨,是姜子牙一生都无法洗刷的罪孽,还有那句刻在天道深处的箴言——
天道无私,不容私欲;苍生为重,神亦有责。
从此,三界再无封神主帅姜子牙,再无祸国妖妃苏妲己,只有一段警醒后世的真相,永远流传。
告诉每一个修行者,每一个掌权者,每一个天地间的生灵:
可以顺应天命,但不可泯灭良知;可以追求功业,但不可牺牲无辜。
否则,再盛大的荣光,再完美的剧本,终有一天,会被天道揭穿,铸成无法挽回的千古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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