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快不行的时候,把儿子叫到床边,嘴里嘟囔了三个人名:朱温、刘仁恭,还有耶律阿保机。没说别的,就那么三个名字。儿子听了点点头,心里明白,这三个,是老头这辈子没摁住的,往后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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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摊上这事都不轻松。老爷子打了一辈子,留下来的不是什么家业,是三个没摁住的对手。
朱温听说李克用没了,头一个反应是高兴。
他跟李克用斗了半辈子,彼此什么斤两都清楚。如今老的没了,剩下个二十来岁的小子,能翻出多大浪?
潞州围了一年多,李克用在的时候就啃不动,这会儿主帅刚死,士气肯定不行,加把劲说不定就破了。
结果他亲自带兵过去,还没等摆开阵势,对面直接杀出来了。
九万人,一天之内就没了。
朱温愣了半天,回营后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生儿子就得生李亚子这样的。
这话传出去,大伙儿都当他是夸李存勖。但了解朱温的人都明白,这哪是夸别人,这是在骂自己儿子不争气。能让朱温这种人说出这话,比杀了他还难受。
后几年朱温憋屈得厉害,逮着人就念叨:那小子胃口太大,我那几个废物根本挡不住。
打了半辈子仗的人,低头认自己不如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什么滋味自己咽。
朱温最后死在自己儿子手里。朱家自己杀成一锅粥,李存勖那边趁机把幽州端了,刘仁恭父子被绑到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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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箭,摘下来了。
让李存勖头疼的,是杨师厚。
这人手里有支银枪效节军,打起仗来不要命。两边碰上几次,都没占到便宜。杨师厚一直没动,等他想动的时候,人突然死了。
杨师厚一咽气,朱友贞就急着把银枪效节军打散,想换上自己人管。结果那帮人不干了,扭头投了李存勖。
梁国那边一下子就乱了套。李存勖趁势往前推,硬是撵到了黄河边上。
第二箭,算是摘下来了。
差不多那时候,耶律阿保机开始把目光转到南边来了。
说起来早年间他跟李克用见过面,也算认识,俩人还喝过酒拜过把子。照着这层,李存勖得喊他一声叔。可这些年这位叔一直没往南边伸过手,倒不是念着那点交情,是他自己屁股底下还没坐稳当,顾不上。
那时候契丹人选头领,规矩是谁能打谁上。耶律阿保机能坐到这个位置,仗打得好是一回事,但底下人认不认是另一回事。
他前前后后花了快十年。先是三个弟弟轮着造反,后来把七个部落的头领叫来喝酒,摆了一桌,全收拾了。这一套弄完,契丹才算有了个朝廷的样子。
916年,契丹内部消停了。外边能打的地方不少,往南看中原最肥。问题是李存勖那小子太能打,耶律阿保机琢磨了一下,没急着动手,想先看看情况再说。
可巧,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李存勖拿下卢龙后,没怎么犹豫就把当地那些管事儿的差不多全换成了自己从河东带来的人。刘仁恭原先那帮老部下,心里头一直不服气。
也是赶巧,那时候李存勖正跟后梁那边较劲,手头紧,哪儿都缺人。也是没法子,就打发他弟弟李存矩去卢龙那边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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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矩办事简单粗暴。上边要多少兵,他就往下摊派,谁家交不出马就抓人。老百姓没办法,只能卖牛换马,听说最狠的时候十头牛换一匹。
马交上去了,钱没到老百姓手里。底下怨气不小,李存矩没当回事。
兵是凑齐了,人心也散了。
916年初,李存矩带着征来的兵往南走。走到祁沟关,底下的人越想越不是滋味,越走离家越远,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两说。当天夜里就炸了营,把李存矩给杀了,推他岳父卢文进出头。
卢文进跟李存矩本来就不对付,女儿是让李存矩抢去的。事到如今,他也没推辞,带着人就往北去,奔新州了。
周德威带兵过来平事,卢文进扛不住,带着残兵投了契丹。
耶律阿保机正愁没个熟悉南边的人,顺手给了他个差事。
凑巧的是,后梁和吴国派使臣从海路到了契丹,顺道送了几样攻城的家伙。
耶律阿保机觉得时机到了,点起兵马往南走,号称三十万,直奔朔州。
朔州守将李嗣源本事先没得到信儿,只能把城门一关,硬着头皮守。
以前契丹人攻城没什么好办法,这回有卢文进带路,加上新弄来的攻城家伙,没费太大力气就把朔州拿下了。李嗣本死在了城里。
朔州离太原四百多里,晋军主力全在南边,北边没剩几个人。契丹骑兵要是撒开腿跑,三天就能到太原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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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勖赶紧往回赶,打算守太原。人刚到,消息就来了,耶律阿保机没来,转头奔云州去了。他又掉头往云州赶。
等他人马刚到,契丹人早就撤了,扑了个空。
谁能想到,他这边前脚刚走,耶律阿保机后脚就折返回来,一鼓作气把蔚州给端了。紧接着,又让卢文进领着,一路打进了威塞镇。
威塞镇的守军多是本地人,卢文进过去一通说,没费什么劲就让他们降了。契丹人顺手把武州和妫州也收了,抢完就走,留下卢文进在那收拾摊子。
连着丢了三个州,周德威坐不住了,东拼西凑拉出三万人去打新州。打了十天,硬是没拿下来。
就在那十天里,三十万契丹人翻过燕山,出现在新州东边。
这回他们不光带了兵,还赶着大批马牛羊过来,看样子是不打算走了。
周德威没料到契丹人来得这么利索,边打边撤,退进幽州城。耶律阿保机一路追过来,把幽州围了个严实。
晋军主力这会儿都在南边,幽州成了一座孤城。
幽州城靠着城墙厚、存粮多,加上守城的都是些老兵,契丹人攻了几回都没啃动。
可守城这事,最怕的就是没盼头。援军老不来,日子一长,人心说不准哪天就崩了。
李存勖头疼的是,探子报契丹来了三十万。他要是把主力往北拉,南边的梁军肯定趁虚而入,一年多在河北打下来的地盘,怕是守不住。可要是不救,或者只派点人过去,幽州那边也是白给。
想来想去,不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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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琢磨出一个办法,分两头办。先让李嗣源带支精兵摸过去,在幽州城外捅咕一下,搞出点动静来,好让城里知道援军没撂下他们。等后头李存审把人手备齐了,再合到一处,上去解围。
四月,李嗣源到了岐沟关以西。他兵少,白天不动,晚上派精锐小队去摸契丹人的哨,还跟城里的周德威联系上了。
周德威那边来信说了一件事:契丹人带的牲畜快吃光了,耶律阿保机后悔得不行,天天骂卢文进出馊主意。
这人也是头一回打这种仗。他带那么多牛羊来,是想着就地补给慢慢耗,哪知道中原的草不对路,牛羊挤不出奶,只能宰了吃肉。不到俩月,就死了一半。
拖到六月,契丹人开始闹病。耶律阿保机扛不住了,随口扯了个理由,说幽州城有神护着,打不下来。他自己带了一拨人先回北方避暑,把堂兄耶律曷鲁扔在那继续围城。
八月里,李存审带着人赶到易州,跟李嗣源碰上了。两边人马加起来七万多,步兵骑兵都有。
耶律阿保机已经撤了,这消息他们还不知道。碰头后分析敌情,都往坏处想。李存审觉得契丹人全是骑兵,自己这边步兵多,平地打仗讨不着便宜。李嗣源也担心,就算能扛住正面,人家要是分兵断粮道,这点人马熬不了几天。
合计来合计去,都觉得这事不好办。俩人琢磨来琢磨去,没别的办法,就这么定了,进山,绕路走。
计划是从易州进山,顺着小路往北摸,摸到幽州附近再冲出去,跟城里的人来个里应外合。山里头万一撞上契丹人,好歹能仗着地形守一守。
七万人马从易州进了太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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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七天,翻过大房岭,离幽州还有六十里。
走了七天,翻过大房岭,离幽州还有六十里。
契丹巡逻兵发现了动静,掉头就跑,回去报信。耶律曷鲁那边早就防着这一手,各个山谷出口都布了兵。
晋军本想找个险要地方守着打,结果一抬头,险要地方全被契丹人占了。
两边打起来,晋军仗着强弩占了不少便宜。李嗣源养子李从珂带着人硬往前冲,一路把契丹兵顶了回去,直接杀到山口。
一出山口,眼前是一马平川。
耶律曷鲁那边反应也快,赶紧调了一万骑兵过来,在山口外面列阵。
晋军这边连着走了七天山路,又刚打完一仗,人和马都累得不轻。这会儿看到外头黑压压一片骑兵,心里多少有点发怵。
李嗣源知道这时候主帅不能怂。他一马当先冲出去,李从珂和一百多老兵紧随其后,直接杀进契丹阵里。
后面的晋军看到主帅这么猛,嗷嗷叫着全冲了出去。
两边杀成一团。
正打着,晋军主力步兵到了。这个局部战场上晋军人多,天平开始倾斜。
耶律曷鲁赶紧把城下主力调过来支援,同时集中骑兵先冲垮晋军步兵。他心想骑兵打步兵还不跟玩一样?
可他低估了晋军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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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审早有准备。在山里走的时候就让士兵砍树枝削尖了当鹿角用。契丹骑兵冲过来,晋军直接把树枝插地上。骑兵冲不进去,只能往两边绕。
这一绕,侧翼就露出来了。
晋军弓弩手万箭齐发。契丹骑兵也侧身射箭还击,可他们没掩护,人和马成片倒下。
耶律曷鲁赶紧收兵退回城外大营。
当晚他跟卢文进商量,决定把所有兵力收回来,在城外摆开阵势跟晋军决战。
李存审也没闲着。他派一支精锐小队绕到契丹大阵侧后埋伏,又让老弱士兵收集大量柴草。
第二天一切就绪。晋军擂鼓,老弱士兵点燃柴草在地上拖着跑,杀声四起。
契丹人看不清虚实,都以为李存勖亲自带大部队来了。
正发懵,后面埋伏的小队也发起佯攻。
轮番恐吓之下,契丹军彻底崩了。耶律曷鲁下令全军撤退,保命要紧。
理由他也想好了:李存勖带了百万大军来,咱们才三十万,打不过啊!
问题是撤退命令一下,全成了溃败。辎重、没吃完的牲畜、伤病员全扔了。
晋军骑兵趁乱追杀,又砍了一万多颗人头。
耶律曷鲁跑回塞北,第二年就病死了,才四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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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这一仗,七万晋军硬是把号称三十万的契丹大军打跑,解了二百多天的围。
李存勖的第二箭,算是搞定了。
只是有个事他没顾上,幽州东边的营州和平州一直没收回。燕山防线留着口子,契丹人想南下随时可以再来。
这个漏,五年后在定州补上了。
不过那会儿,李存勖已经坐在龙椅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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