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惊心动魄的“谁比谁更冷”
明崇祯十七年,南京城外,乌云压顶,大雨倾盆。
清军铁蹄已经踏破长江天险,南明小朝廷摇摇欲坠。作为东林领袖、文坛泰斗的钱谦益,正站在自家花园的荷花池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他在犹豫,犹豫要不要以身殉国,给大明王朝陪葬。
这时,他的侧室夫人——柳如是,一身素衣,却目光如炬。她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劝丈夫苟且偷生,而是走到池边,深深地看了丈夫一眼,冷冷地说道:“你若殉国,我必殉夫。”
说完,这个曾经名动秦淮河畔的风尘女子,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冰冷刺骨的荷花池中!
那一刻,钱谦益慌了。他伸手去拉,却缩了回来,嘴里喃喃自语:“水太冷,不能下。”
这一句话,成了千古笑柄;这一跳,跳出了一个风尘女子的万丈风骨。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主角——柳如是。一个被贴上“秦淮八艳”标签,却活出了比绝大多数士大夫都要硬气的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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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头条图库
身世飘零,却不做笼中鸟
柳如是原名杨爱,浙江嘉兴人,生于明万历四十六年。
她的童年并不幸福,甚至可以说是悲惨。
家道中落后,她幼年就被卖入吴江盛泽的归家院,成为了一名歌妓。她的养母徐佛,虽是名妓,却通晓琴棋书画。
这反而给了柳如是一线生机。
别的女孩子在青楼里学的是怎么撒娇卖俏,怎么勾引客人。柳如是学的却是《离骚》、是史书、是天下兴亡。
她没有自暴自弃,反而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十四岁时,她因美貌和才情被退休宰相周道登看中,买回家做了侍妾。周道登老眼昏花,却独宠这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甚至常常把她抱在膝上教读诗书。
但这招来了其他妻妾的嫉妒。
没过多久,流言蜚语逼得她再次被逐出家门,重新坠入风尘。
这一次跌落,让她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靠男人的宠爱,永远只能是玩物;只有靠自己,才能掌握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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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扮男装,寻找灵魂伴侣
重回江湖的柳如是,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她要穿男装。
她头戴幅巾,脚穿弓鞋,腰间挂着香囊,活脱脱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她给自己取了个号叫“河东君”,在江南的山水间泛舟,在文人的酒席上纵论天下。
那时候的秦淮河畔,满嘴仁义道德的读书人很多,但真正有骨气的很少。
柳如是接触过不少达官贵人,纨绔子弟。有一次,一个姓徐的富家公子沉迷酒色,柳如是当场挥毫泼墨,写下一句:“男儿须报国,岂可恋花丛?”
那公子哥看完羞愧难当,竟然真的投笔从戎,最后战死沙场。
当然,最刻骨铭心的,还是她与才子陈子龙的爱情。
两人在松江南楼同居,诗词唱和,谈论国事。那是柳如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但好景不长,世俗礼教容不下这段感情,陈子龙迫于家族压力不得不离开。
柳如是没有死缠烂打,她拿出积蓄帮陈子龙还债,然后潇洒转身。
因为她知道,爱情诚可贵,但如果失去了尊严,爱情也就变味了。
惊世婚礼,嫁给“灵魂”不分年龄
时间来到1640年冬天。
此时的柳如是22岁,正值芳华。
而她要找的男人,是59岁的钱谦益,当时文坛的“一代宗师”。
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堂堂秦淮名妓,放着年轻英俊的才子不要,非要嫁给一个马上就要进棺材的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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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柳如是看得透彻。宋征舆太软弱,陈子龙太理想化,只有钱谦益,既有文坛地位,又有政治抱负,更重要的是,他懂她的诗,懂她的梦。
柳如是一叶扁舟,直闯钱谦益的半野堂。
两人相见恨晚,诗词酬唱,竟夜不眠。
钱谦益想纳她为妾,柳如是却坚决不同意。她提出一个条件:必须以正妻之礼迎娶。
这在当时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钱谦益被这个女人的才气和傲气折服了。他顶住家族和社会的压力,在红豆山庄为她筑起“绛云楼”,藏书万卷,金屋藏娇。
这场跨越36岁的“忘年恋”,最终成就了中国文学史上的一段佳话。婚后,他们月下赏山,诗酒作伴,那是钱谦益晚年最快乐的时光。
国破家亡,谁说女子不如男
然而,好日子没过多久,大明亡了。
这就是开头的那一幕。
当清军兵临城下,当钱谦益这些饱读诗书的“大丈夫”还在权衡利弊、犹豫不决时,柳如是这个“小女子”,却用行动给出了最响亮的答案。
她劝钱谦益殉国,钱谦益说水冷。
后来钱谦益投降清朝,去了北京做官。
柳如是呢?她坚决不去!她留在南京,留在这片破碎的山河里,守着绛云楼,守着大明最后的尊严。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钱谦益在北京待了没多久就称病辞职回乡了。为什么?
因为在柳如是的感召下,钱谦益良心发现,开始暗中资助反清复明的义军。他和郑成功、瞿式耜等人秘密联络,甚至因此两次被清廷抓进大牢。
每次丈夫出事,柳如是都不是坐在家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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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四年,钱谦益因黄毓祺案下狱,生死未卜。
那时柳如是刚流产不久,身体虚弱。但她拖着病体,奔走于官府之间,甚至亲自写信给昔日的旧相识求情。
她一个弱女子,在那个黑暗的官场里,硬是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把丈夫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曲终人散,烈女不受余波辱
康熙三年,83岁的钱谦益去世。
本以为一切到这里就结束了,柳如是可以安享晚年了。
然而,更大的风暴来了。
钱谦益尸骨未寒,钱氏家族的族人们就露出了獠牙。他们觊觎柳如是和女儿的钱财,一群大老爷们,围攻一个孤苦无依的寡妇。
那些曾经对钱谦益毕恭毕敬的族人,现在对着柳如是拳打脚踢,逼她交出家产,甚至逼迫她签字画押。
柳如是累了。
这一生,她抗过清,救过夫,斗过贼,骂过伪君子。
她从一个卑微的歌妓,爬到了文坛的巅峰。
但有些东西,她始终改变不了。
在受尽屈辱之后,为了保全女儿和家产,也为了捍卫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柳如是做出了和当年跳荷花池一样的选择。
她留下一封遗书,然后解下腰间的丝绦,悬梁自尽,时年46岁。
历史的回响
柳如是死后,没人给她立传,没人给她修墓。
因为在那个年代,她是“失节”的妇人,她是“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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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三百多年后,一位双目失明的大师——陈寅恪,耗尽十年心血,写下了八十万字的巨著《柳如是别传》。
陈寅恪说:“披寻钱柳之篇什,不仅于明清交关之时世考证,有转徙之心灵寄托也。”
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读柳如是的诗,看她的故事,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女人的爱恨情仇,更是一个时代的风云变幻。
回顾柳如是一生:
她出身风尘,却从未迷失;
她深爱男人,却从未依附;
她身处乱世,却活得比谁都清醒。
在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我们总是喜欢讨论“豪门”、“嫁入豪门”。
但在柳如是眼里,所谓的豪门,从来不是靠嫁进去的,而是靠自己活出来的。
她用生命告诉我们:
哪怕身处泥潭,只要心中有山河,有信仰,有骨气,你就是自己的主角。
这就是柳如是,秦淮八艳之首,当之无愧的千古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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