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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和小青梅私奔八个月,心虚回京准备弥补妻子时,佣人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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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世子和小青梅私奔八个月,心虚回京准备弥补妻子时,佣人惊愕:您那天陪着青梅赏花,未看一眼就签字的册子是和离书,您不知道?

“您那天陪着青梅赏花,看也没看就签字的册子是和离书,您不知道?”

福叔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旧事。

平南侯世子萧珩脸上的得意与愧疚瞬间凝固,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为了安抚闹脾气的青梅柳如烟,随手签了管家递上来的“家用支取册”,只当是沈微澜又在耍什么小性子。

和离书?

他猛地推开福叔,大步冲向正院,嗓音因震怒而扭曲:“沈微澜!你敢耍我!”

然而,两名孔武有力的家丁伸出臂膀,如两堵墙般将他死死拦在月洞门外。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躬身:“世子爷,此宅院已于月前售出,如今是沈小姐的私产。您,无权入内。”



01

“私产?”萧珩气得发笑,俊朗的面容因怒火而显得有几分狰狞,“整个平南侯府都是我的,她沈微澜有什么资格变卖我的家产?”

他自离京,与如烟双宿双飞,已有八月。这八个月里,他不是没有过片刻的心虚。毕竟沈微澜是皇帝亲指的世子妃,是镇国大将军沈决的独女。可一想到她那张永远清冷、毫无情趣的脸,那点愧疚便烟消云散。

如烟的温柔缱绻,才是他心之所向。

如今他肯回府,已是给了沈微澜天大的面子,甚至还带了江南最时兴的玉钗,预备着哄她一哄,让她别再闹了。

谁知,等来的却是当头一棒。

“回世子爷,”福叔垂着眼,语气恭敬却疏离,“您签下的和离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您自愿放弃侯府半数家产,以作补偿。这些,都是过了明路的,户部和京兆尹府皆有备案。”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萧珩的心上。

他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些家丁仆妇,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府邸,竟透着一股让他毛骨悚然的陌生。

“沈微澜人呢?”萧珩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嘶哑地问。

“小姐不在。”福叔答。

“她去哪了?”

“不知。”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

一问三不知,彻底点燃了萧珩的怒火。他一把揪住福叔的衣领,厉声喝道:“老东西,你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信不信我……”

话未说完,一队巡城的卫兵恰好路过,为首的队率眼神锐利地扫了过来,手已按在刀柄上:“何人在沈府门前喧哗?”

他们口中的“沈府”,而非“侯府”,像一根毒刺,扎得萧珩猛然松开了手。

他堂堂平南侯世子,竟在自家门前,被一群下人和巡城卫兵逼得如此狼狈。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门,仿佛要将它瞪出两个窟窿。他想不通,那个一向以他为天、逆来顺受的沈微澜,怎么敢?怎么会?

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而美丽的脸。柳如烟看着狼狈不堪的萧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柔声唤道:“珩哥哥,怎么了?姐姐她……不肯原谅我们吗?”

这一声“姐姐”,让萧珩瞬间回神。他转身走向柳如烟,脸上强撑起一丝安抚的笑意:“没事,一点小误会。她闹脾气罢了,我去沈家接她便是。”

他就不信,回了娘家,有岳丈岳母管着,沈微澜还能翻出天去!

然而,当萧珩带着柳如烟,满心以为能在沈家门前逼沈微澜低头的第二天,他连沈家的大门都没能靠近。

沈府的门房只递出了一句话:“将军府不见客。”

萧珩愣住了。他从未在沈家受过此等冷遇。他深吸一口气,报上自己的名号。

门房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原来是萧前世子爷。我们小姐说了,她与萧家、与您,从此再无瓜葛。您若再纠缠,便只好报官了。”

“前世子爷”五个字,如晴天霹雳,劈得萧珩眼前发黑。

02

“珩哥哥,他们怎么能这样说你?”柳如烟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你也不会……”

萧珩心烦意乱地打断她:“别哭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第一次对柳如烟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柳如烟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眼泪掉得更凶,委屈地咬着下唇,不敢再言语。

萧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又是一软,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我不是怪你。只是……事情有些脱离掌控。”

何止是脱离掌控。

他策马奔向宗人府,想要问个究竟。宗人府的官员见了他也只是客气地摇了摇头,取出一份卷宗。

“萧世子,您看,这和离书上有您的亲笔画押,有沈氏的印信,还有当朝首辅、太傅、吏部尚书三位大人的联合见证。手续齐全,已入皇家族谱。从律法上讲,您与沈氏,已再无干系。”

萧珩一把夺过卷宗,那熟悉的墨迹,正是他自己的字迹!

他记起来了。

八个月前,他与柳如烟决定私奔南下。临行前夜,沈微澜拦住他,求他留下。他只觉得厌烦,这个女人永远像一滩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你若执意要走,便将这份文书签了。”沈微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当时正急着去见柳如烟,哪里有心思细看。柳如烟派人传信,说为他备了践行的桃花酿,晚一刻,花都要谢了。

“又是什么账本?要多少钱,你自己去支,别来烦我!”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签了它,我便再也不烦你。”沈微澜坚持道。

萧珩只觉得她不可理喻,为了尽快脱身,抓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看都没看一眼,便将那册子扔回她怀里,转身离去。

他身后,沈微澜低头看着那份签好的和离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原来,从那一刻起,她就算计好了一切。

萧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以为的绵羊,竟是一头懂得隐忍和布局的饿狼。

“三位大人……为何会为她见证?”萧珩的声音干涩。首辅、太傅、尚书,这三位可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怎会陪着一个妇人胡闹?

宗人府的官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沈小姐呈上了您与柳氏私奔的全部证据,信件、私相授受的信物,一应俱全。您……有错在先。三位大人也是看在沈将军的面子上,才同意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只作和平分离,为您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体面?

萧珩惨笑一声。他所有的体面,都在“前世子爷”这五个字上,被剥得一干二净。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宗人府,京城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微澜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小打小闹的妇人把戏。

这是一场精准、狠辣、不留余地的复仇。

他必须找到她!他必须让她撤回这一切!

可沈微澜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遍寻不见。反倒是他与柳如烟私奔、被沈微澜扫地出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平南侯府,彻底沦为了全京城的笑柄。

就在萧珩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更让他惊恐的消息传来。

他父亲,平南侯,在书房气得砸了一套前朝的青瓷,指着他的鼻子怒吼:“你这个逆子!你可知沈决班师回朝的仪仗,三日后就要抵达京城了!”

03

沈决!

镇国大将军,沈微澜的父亲。那个常年驻守北境,手握三十万兵权,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的男人。

萧珩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他离京时,沈决正在北境与蛮族进行最后的决战,战报胶着。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仗至少还要打上一两年。他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谁能想到,沈决竟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胜仗,要提前班师回朝了!

“爹,我……”萧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什么你!”平南侯气得浑身发抖,“你把沈决的掌上明珠作践成这个样子,还被她抓着把柄休了你!等他回来,他会扒了你的皮!”

平南侯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沈决疼女儿是出了名的。当年沈微澜刚出生,皇帝开玩笑说要将她指给不受宠的三皇子,沈决当场就撂了脸子,直言他的女儿绝不入皇家受委屈。最后皇帝没办法,才指给了家世同样显赫的平南侯府。

如今,萧珩不仅让沈微澜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让她成了全京城的谈资。

“爹,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萧珩急切地道,“只要我找到沈微澜,让她回心转意,我们复婚……”

“复婚?”平南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和离书已入宗谱,天下皆知!沈决会同意他的女儿再跳一次火坑?你这是在做梦!”

萧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珩哥哥,”柳如烟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门口,她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侯爷,您消消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想办法弥补就是了。姐姐……姐姐只是一时之气,她心里还是有珩哥哥的。”

平南侯看见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骂道:“你这个祸水!若不是你,我侯府何至于此!滚出去!”

柳如烟吓得脸色惨白,手中的参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她含着泪,求助地看向萧珩。

萧珩心中烦躁,却还是维护道:“爹!这不关如烟的事!是我……”

“你还护着她!”平南侯怒不可遏,“你给我跪下!在沈将军回京之前,你就在祠堂里给列祖列宗跪着,哪里也不许去!”

萧珩被家丁强行押往祠堂。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爱柳如烟,这有错吗?沈微澜占着世子妃的位置,却给不了他想要的温情,他去寻找真爱,这有错吗?

在他看来,沈微澜只需要像以前一样,安静地、识大体地待在后院,他每个月给她足够的银钱和体面,大家相安无事,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是她,是沈微澜打破了这一切!是她太狠心!

祠堂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萧珩跪在黑暗中,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怕的不是父亲的责骂,不是京城的流言蜚语,而是那个即将归来的男人,沈决。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沈决那双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三天时间,如三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沈微澜,依然杳无音信。

京城里关于沈将军大胜归来的消息越传越盛,甚至有孩童在街上唱起了歌谣:“沈将军,刀光寒,一阵杀退北蛮顽。迎我将军归故里,凯旋门前看一看!”

这喜庆的歌谣,在萧珩听来,句句都是催命符。

04

祠堂的禁闭并未持续太久。

第二天,平南侯就亲自打开了门,脸色比昨天还要难看。

“起来吧。”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萧珩又惊又疑地站起身,双腿早已麻木。他以为父亲想通了,要帮他一起想办法。

“宫里来人了,”平南侯看着他,眼神复杂,“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皇后娘娘派人去沈府,给沈微澜送去了大量的赏赐,说是……慰其辛劳,彰其贤德。”

萧珩如遭雷击。

皇后是他的亲姑母!从小最是疼爱他!如今非但没有为他出头,反而去赏赐沈微澜?

“姑母她……她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平南侯冷笑,“你姑母是在保你!她在告诉沈决,这件事,皇家已经给了沈微便补偿和体面,让他不要做得太绝!你以为你姑母赏的是沈微澜?她赏的是沈决即将喷发的怒火!”

萧珩这才明白过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连皇后都要用这种方式去安抚沈决,可见沈决的归来,在皇室眼中是何等分量。而他,就是那个点燃炸药桶的人。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萧珩彻底慌了神,他第一次发现,离了世子这个身份,离了沈家这门姻亲,他什么都不是。

“怎么办?”平南侯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府里的几个铺子,今天都被人上门催缴欠款。以前有沈家的名头镇着,他们不敢。现在……树倒猢狲散啊。”

“还有,”平南侯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阴沉,“你那个如烟妹妹,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了城西的诗会。你猜她去干什么?”

萧珩的心一沉:“她去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给自己找下家!”平南侯一掌拍在桌子上,“她以为你完了,侯府完了,就急着另寻高枝了!吏部侍郎家的公子今天也在那诗会上!”

萧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股混杂着羞辱、愤怒和背叛的情绪直冲头顶。

他一直以为,柳如烟是那不染尘埃的仙子,她爱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身份地位。他们之间是超越世俗的真情。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冲出祠堂,不顾家丁的阻拦,抢过一匹马就朝城西奔去。

他要亲口问问柳如烟,是不是真的!

城西别苑,文人雅士云集。萧珩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柳如烟。她穿着一身崭新的鹅黄色纱裙,正对着一位锦衣公子巧笑嫣然,眉目间是他从未见过的谄媚与讨好。

那一瞬间,萧珩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傻子。



他为了这个女人,抛妻弃子,身败名裂。而这个女人,在他落难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柳如烟!”他怒吼一声,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柳如烟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闪过一丝惊慌和嫌恶。

那名锦衣公子皱了皱眉,不悦地看着萧珩:“阁下是?”

“他是平南侯府的……萧珩。”柳如烟咬着牙,不情不愿地介绍。她甚至没有用“世子”二字。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原来他就是那个被老婆休了的萧世子啊。”

“啧啧,真是狼狈。”

“听说沈将军马上就回来了,有好戏看了。”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萧珩的耳朵里。他死死盯着柳如烟:“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柳如烟被他看得心虚,却还是强撑着说道:“珩哥哥,你误会了。我只是……只是想请王公子帮帮忙,在沈将军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

“替我说话?”萧珩怒极反笑,“我看你是想让王公子替了我的位置吧!”

被称作王公子的吏部侍郎之子脸色一变,立刻与柳如烟拉开距离,厌恶地道:“萧兄慎言!我与柳姑娘清清白白,不过是探讨诗词罢了。你们府上的破事,别扯上我!”

说罢,他一甩袖子,径直走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散开,看萧珩和柳如烟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只剩下他们两人,在尴尬的死寂中对峙。

“珩哥哥,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柳如烟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这一次,萧珩看着她的眼泪,只觉得无比虚伪和恶心。

就在他准备彻底撕破脸皮时,一名侯府的家丁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惊惶。

“世……世子爷!不好了!宫里……宫里又来人了!是……是圣旨!”

05

圣旨?

萧珩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节骨眼上,皇帝的圣旨,绝不会是好事。

他顾不上再与柳如烟纠缠,立刻拨转马头,疯了似的往侯府赶。柳如烟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跺了跺脚,没敢跟上去。

平南侯府门前,一名宫中内侍正手捧明黄卷轴,面无表情地站着。侯府上下,包括平南侯在内,全都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萧珩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跪到父亲身边。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却不是在宣读圣旨。他只是在传达一道口谕。

“陛下口谕:镇国大将军沈决,于北境大破蛮族,扬我国威,朕心甚慰。特旨,三日后,沈将军将率亲兵凯旋入城,朕将亲率百官于朱雀门相迎,以彰其功。钦此。”

这道口谕,并非是给平南侯府的,而是昭告天下。

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萧珩和平南侯的心上。

亲率百官,朱雀门相迎!

这是何等的荣耀!开朝百年来,能得此殊荣的武将,屈指可数!

皇帝这不仅仅是在奖赏沈决,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沈家,圣眷正浓,不可撼动!

而他萧珩,就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时刻,成了那个胆敢给国家英雄脸上抹黑的小丑。

内侍传达完口谕,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萧珩父子,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平南侯才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完了。”他喃喃道,“全完了。”

萧珩跪在地上,浑身冰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的,是一个怎样不可饶恕的错误。他毁掉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前程,更是整个平南侯府的未来。

这三天,成了萧珩一生中最漫长的三天。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他想了无数种方法,想去见沈微澜,想去负荆请罪,但所有人都告诉他,沈微澜不在京中任何一处宅院,她就像消失了一样。

他甚至派人快马加鞭,想在沈决的仪仗进城前拦住他,私下解决。可派出去的人回报说,沈将军的行军路线是最高机密,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第三天,终于到了。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想一睹英雄的风采。朱雀大街两侧,人山人海,彩旗招展。

萧珩失魂落魄地混在人群中。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卑微的姿态,求得沈微澜的原谅。或许,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看在他姑母皇后的面子上,沈决会饶他一命。

当那面绣着“沈”字的黑色大纛出现在长街尽头时,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萧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了一辆华丽的楠木马车,被一队精锐的亲兵护卫在中央。他知道,沈微澜一定就在那辆车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拨开人群,冲到马路中央,在马车前几丈远的地方,“噗通”一声,重重跪下!

“微澜!我知道错了!你出来见我一面!求求你!”他嘶声力竭地大喊。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跪地的男人身上。

马车的车轮“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萧珩心中一喜,他知道,沈微澜还是心软的!

一只素白的手,缓缓掀开了车帘。

萧珩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望向车窗。

然而,出现在他视线里的,不只是沈微澜那张比冰雪还要冷漠的脸。

她的身侧,端坐着一个身穿玄铁重甲的男人。那男人虽未戴盔,但眉眼间的杀伐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一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的刀疤更添了几分悍勇。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正是镇国大将军,沈决。

沈决的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跪在地上的萧珩。他甚至没有开口,那眼神里的威压,就让萧珩如坠冰窟,浑身僵硬,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整个长街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沈决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长街,字字如冰。

“萧珩,”

“你好大的胆子。”

06

沈决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北境冬日里最冷的风,刮得萧珩骨头缝里都疼。

“你好大的胆子。”

这五个字,不是质问,而是宣判。

萧珩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预想过无数种场面,或是沈决的暴怒,或是沈微澜的哭诉,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种……被完全无视的、碾压式的审判。

沈微澜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她只是淡淡地对父亲说:“爹,别为了不相干的人,误了面圣的时辰。”

“不相干的人”。

萧珩的心被这五个字狠狠剜了一刀,比沈决的眼神更让他痛苦。

沈决点了点头,甚至没再施舍给萧珩一个眼神。他对着车夫沉声道:“走。”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

“不!微澜!你不能这么对我!”萧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疯了一样想扑上去,却被两名如铁塔般的沈家军亲兵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那亲兵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萧珩感觉自己的臂骨都快被捏碎了。

沈决冰冷的声音从缓缓远去的马车里传来:“挡了御道,惊扰圣驾,是为大不敬。把他……扔到一边去。”

“是!”

亲兵应声,像扔一个破麻袋一样,将堂堂平南侯世子萧珩,毫不留情地扔进了路边的人群里。

萧珩摔得七荤八素,撞倒了一片看热闹的百姓。他挣扎着爬起来,迎接他的是无数道鄙夷、嘲讽、幸灾乐祸的目光。他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活该!放着沈将军的女儿不要,跑去跟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鬼混,现在知道后悔了?”

“你没听见沈小姐叫他什么?不相干的人!沈将军连话都懒得跟他说一句!”

“这下平南侯府可惨了,得罪了回京的活阎王。”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他从未如此屈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马车在万众欢呼中,驶向朱雀门,驶向那片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金光,而他,则被永远地抛弃在了阴影里。

当晚,皇宫设下凯旋夜宴。

平南侯府的席位被安排在了大殿最末尾的角落,几乎靠近门口,与那些不入流的小官为邻。而沈决和沈微澜的座位,则在御阶之下,紧邻着几位亲王,荣耀无比。

萧珩跟着父亲,像个罪人一样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

酒过三巡,皇帝龙颜大悦,对沈决大加封赏,金银珠宝、良田美宅流水似的赐下。而后,皇帝的目光转向了沈微澜,温和地笑道:“微澜丫头,多年不见,越发亭亭玉立了。只是听闻你的婚事……受了些委屈。”

来了!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角落里的萧珩父子。

萧珩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胸膛。

只见沈决站起身,不卑不亢地一拱手:“回陛下,小女并未受委屈。她已与萧氏和离,斩断过往,重获新生。说起来,还要多谢萧家成全,让小女看清了何为良人,何为宵小。”

这话说得诛心至极!

平南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皇帝“哦?”了一声,似乎颇为意外,随即抚掌笑道:“如此甚好!我大周的女儿,金枝玉叶,岂能为不值之人磋磨!既已新生,朕便再添一重新喜。”

他看向沈微澜,朗声道:“朕今日便册封沈微澜为‘安宁郡主’,食邑千户,赐郡主府一座。望你此后安宁顺遂,再无烦忧!”

“臣女(臣)谢陛下隆恩!”沈微澜与沈决一同跪下谢恩。

安宁郡主!

萧珩彻底呆住了。

和离的妇人,非但没有成为笑柄,反而一步登天,成了有封号、有食邑的郡主!这在大周朝,是闻所未闻的殊荣!

皇帝这道旨意,无疑是在用最尊贵的方式,为沈微澜洗刷掉所有“弃妇”的耻辱,并狠狠地打了平南侯府一个耳光。

他萧珩休掉的,不是一个普通的世子妃。

而是一位皇帝亲封的郡主!

宴会结束时,萧珩和平南侯几乎是被人架着走出宫门的。他们成了整个京城权贵圈最大的笑话。

回到侯府,平南侯一口血喷了出来,当场就病倒了。

而萧珩,则收到了皇后姑母派人送来的一句话:“你好自为之。”

短短四个字,冰冷刺骨,宣告了皇室对他的彻底放弃。

07

平南侯府的倾颓,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沈决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

第二天一早,御史台的奏章就雪片似的飞向了御书房,弹劾平南侯“教子无方,德行败坏,有辱朝廷体面”。

紧接着,户部开始核查平南侯府名下的产业,查出了多处漏税、侵占官田的旧账。这些事,以前有沈家这门姻亲在,没人敢深究,如今墙倒众人推,一桩桩一件件全被翻了出来。

曾经门庭若市的侯府,如今门可罗雀。那些曾经巴结奉承的官员,现在见到萧珩父子都绕着走,唯恐沾上一点晦气。

萧珩这才明白,他当初随手签下的那份“放弃半数家产”的和离书,是多么“仁慈”。沈微澜只是拿走了她应得的,而真正致命的打击,来自于他们自己种下的恶果。

内忧外患之下,萧珩的精神几近崩溃。他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了那个他曾经以为是“真爱”的女人身上。

他冲到柳如烟租住的小院,一脚踹开了门。

柳如烟正对着镜子,试戴一支新买的珠花,见到面目狰狞的萧珩,吓了一跳。

“珩哥哥,你……”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柳如烟脸上,将她打得摔倒在地,珠花也滚落到尘埃里。

“贱人!”萧珩双目赤红,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到自己面前,“你不是要去攀高枝吗?王公子呢?吏部侍郎家的大门,你进去了吗?”

柳如烟被打懵了,脸颊火辣辣地疼。她捂着脸,哭喊道:“你疯了!萧珩,你凭什么打我?你自己的无能,凭什么怪到我身上!”

“我的无能?”萧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若不是为了你,我会被沈微澜那个贱人算计?若不是为了你,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为你抛弃一切,你却在我落难的时候,想着另寻出路!柳如烟,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我……”柳如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尖叫起来,“是!我是想另寻出路!那又怎样?我跟着你,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你平南侯世子的身份,图未来的荣华富贵吗?现在你什么都不是了!你就是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我凭什么还要跟着你吃苦受罪!”

她终于撕下了那副温柔无辜的伪装,露出了最真实、最丑陋的嘴脸。

“我告诉你萧珩,我早就受够你了!你以为你的爱有多了不起?你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件能彰显你与众不同的玩物!你跟沈微澜闹翻,把我带出来,满足你的虚荣心!现在你完了,就想拉我一起陪葬?做梦!”

萧珩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他一直以为,柳如烟是他的知己,是懂他、崇拜他的解语花。他为她对抗世俗,为她放弃家庭,觉得这是一种悲壮而伟大的爱情。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待价而沽的交易。

“好……好……”萧珩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看着柳如烟,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说得好。是我蠢,是我瞎了眼。”

他转身,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

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闪过一丝快意,又有一丝莫名的恐慌。她揉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啐了一口:“废物!”

然而,她以为的“新生”并没有到来。

王公子再也没见过她。京城里稍有头脸的人家,都听说了她与萧珩的丑事,谁也不愿沾染这个“祸水”。那些曾经对她大献殷勤的文人墨客,如今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她很快就花光了从萧珩那里得来的银钱,生活变得拮据。当她想变卖一些首饰时,才发现那些萧珩送她的“贵重”珠宝,大多是赝品。

原来,萧珩对她的“爱”,也充满了廉价的敷衍。

最终,交不起房租的柳如烟,被房东赶出了小院,流落街头。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美貌,在风餐露宿中迅速凋零。她想去求萧珩,却发现平南侯府的大门,她也再进不去了。

她成了和萧珩一样的,京城里人人鄙夷的笑话。

08

与萧家和柳如烟的凄风苦雨截然不同,新晋的安宁郡主府,一派欣欣向荣。

皇帝御赐的府邸,位于京城最清净的东城,宅子不大,但极为雅致。沈微澜没有大肆招揽仆役,只将沈府里跟了自己多年的几个老人接了过来,福叔依旧是总管。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萧珩当初“补偿”给她的半数家产,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算和重组。

那些盈利不佳的铺子被她果断卖掉,换成现银。她用这笔钱,在京郊买下大片良田,又在城中盘下了几处位置极佳的酒楼和布庄,亲自打理。

没有人想到,这位曾经深居简出、被认为“无趣”的前世子妃,竟有着如此惊人的商业头脑。

她改良了酒楼的菜式,推出了新颖的“说书”表演,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她亲自设计的布料花样,一经推出,便引得京中贵妇小姐们争相抢购,甚至连宫里的娘娘们都派人来订购。

不出三个月,沈微澜的身家,比她从萧家分得的,翻了不止一倍。

她不再是依附于任何人的菟丝花。她用自己的能力,为自己挣下了一份谁也夺不走的基业。

这日,沈决处理完军务,来到郡主府看女儿。

他看着女儿在账本上运笔如飞,眼神专注而明亮,那是在侯府时从未有过的神采。他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累不累?”他坐到女儿对面,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沈微澜放下笔,展颜一笑:“不累,爹。自己为自己活,怎么会累呢?”

她亲自为父亲沏了一杯茶,茶香袅袅。

“我以前总觉得,你是我沈决的女儿,就该被捧在手心里,什么都不用愁。”沈决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自责,“是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了,才让你被萧珩那种小人蒙骗。爹对不住你。”

“爹,您别这么说。”沈微澜摇了摇头,目光清澈,“温室里的花,再娇艳也经不起风雨。若没有这一遭,我可能永远都学不会自己站起来。说到底,我还要‘感谢’萧珩,是他让我明白,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才是自己最坚实的依靠。”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怨怼,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沈决看着女儿脱胎换骨的模样,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爹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今日早朝,平南侯上奏,自请削去爵位,只保留祖产,说是……要为萧珩赎罪。陛下准了。”

沈微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淡淡地“嗯”了一声。

平南侯府,从今往后,只是一个普通的富户了。萧珩,也从云端的世子,彻底跌落成了泥潭里的凡人。

“还有一件事,”沈决的表情有些犹豫,“英国公府的小公爷托人来提亲,想求娶你。他人品才学,在京中都是上上之选,对你也颇为倾慕……”

沈微澜闻言笑了,她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爹,女儿暂时不想再谈婚嫁。这世间,除了情爱,还有很多值得追求的东西。我现在,过得很好。”

她的笑容里,是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坦然。

沈决看着她,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说得好!不愧是我沈决的女儿!我沈家的女儿,想嫁便嫁,不想嫁,爹养你一辈子!”

父女俩相视而笑,满室温馨。

门外,福叔看着这一幕,欣慰地抹了抹眼角。他知道,他家小姐,是真的获得了新生。

09

秋去冬来,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安宁郡主府的布庄“锦绣阁”前,车水马龙。新出的一款“踏雪寻梅”系列的冬衣,再次引爆了京城的风尚。

沈微澜披着一件白狐风氅,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热闹的景象,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

就在这时,街角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让她微微蹙了蹙眉。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形容枯槁,正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锦绣阁的牌匾,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不甘,还有一丝……乞求。

是萧珩。

短短几个月,他像是老了二十岁,再也看不出半分昔日平南侯世子的风采。

平南侯府被削爵后,家道中落,又背负了巨额的税务罚款,不得不变卖大量家产。平南侯一病不起,萧珩这个曾经的纨绔子弟,根本撑不起门户。他被赶出了侯府,成了真正的丧家之犬。

他大概是听说了锦绣阁是她的产业,所以才来这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要见她一面。

福叔也注意到了,他走到沈微澜身边,低声问:“郡主,要不要……把他赶走?”

沈微澜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必。”

她转过身,对福叔吩咐道:“去,取一百两银子,再拿一件厚实的棉衣和一些干粮给他。”

福叔一愣:“郡主,您这是……”

“给他,然后告诉他,”沈微澜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个可怜的身影,眼神平静如水,“告诉他,这是我沈微澜,还他的。还他当初娶我时,那三媒六聘的‘恩情’。从此,银货两讫,两不相欠。”

“是。”福叔明白了。

郡主不是心软,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彻底斩断最后一丝牵连。这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更决绝。

福叔很快就办好了。

萧珩看到福叔走来,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挣扎着想站起来:“福叔!微澜呢?微澜肯见我了是不是?”

福叔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里的银子和包裹放在他面前,然后一字不差地转达了沈微澜的话。

“……郡主说,这是还您当初三媒六聘的恩情。从此,银货两讫,两不相欠。”

萧珩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银货两讫,两不相欠。

她把他当成了一笔交易。一桩早就结束,如今付清尾款的交易。

他所有的爱恨、悔恨、不甘,在她眼里,都只值这一百两银子和一件棉衣。

这是何等残忍的轻蔑!

“不……”萧珩疯了一样地摇头,他想抓住福叔的衣袖,却被福叔嫌恶地避开。

“我不信!她心里还有我!她只是在气我!你让她出来见我!我要亲口问她!”他嘶吼着。

就在这时,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了。

沈微澜站在窗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四目相对。

萧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卑微得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微澜看着他,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萧珩听得清清楚楚。

“萧珩,你知道你和我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她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离了我,便从云端跌落尘埃。而我离了你,却能浴火重生,扶摇直上。”

“你当初陪着柳如烟赏花,以为那是风花雪月,是真情。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你亲手递给我的一把刀,一把让我能斩断所有枷锁的刀。说起来,我该谢谢你。”

“你总以为,我离不开你,离不开平南侯府。可你忘了,我姓沈。我父亲是镇国大将军沈决,我身后是三十万沈家军。我从来,都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你所谓的爱,太廉价。你所谓的前程,太脆弱。”

她说完,便不再看他,缓缓地关上了窗户。

那扇窗,像一道天堑,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萧珩呆呆地跪在雪地里,沈微澜的每一句话,都像最锋利的冰锥,刺进他的心脏。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从来都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妻子,而是一个本可以让他和他的家族,安稳屹立于朝堂之巅的、最强大的助力。

他为了捡起一颗路边的石子,却扔掉了怀里最璀璨的明珠。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将他身上覆盖了一层白色。他怀里揣着那一百两银子,像揣着一百块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终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绝望的悲鸣,响彻在寂静的雪天里。

10

那日之后,萧珩彻底从京城消失了。

有人说,他拿着那一百两银子去了南方,想做点小生意,却被人骗光了钱财,最后沦为了乞丐。也有人说,他受不了打击,在一个雪夜里冻死在了破庙中。

还有人说,曾在边境的苦役营里,看到一个和他很像的人。

但无论真相如何,这个曾经搅动京城风云的平南侯世子,都像一粒尘埃,被风吹散,再也无人问津。

至于柳如烟,她的下场同样凄惨。失去了美貌和依仗,她只能在京城最污秽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一次,她想去纠缠一位曾经的恩客,却被那人的夫人当街抓住,打断了一条腿,最后被官府以“伤风败俗”为由,驱逐出京。

恶有恶报,善有善终,世间因果,从不缺席。

转眼,又是一年春。

安宁郡主府的后院,桃花盛开,灼灼其华。

沈微澜正坐在桃树下,与父亲沈决对弈。她的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眉眼间再无一丝阴霾,只有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智慧。

她的“锦绣阁”和“悦宾楼”已经开遍了大周朝的各大城市,成了皇商之一。她用自己的财富,在北境捐建了三所学堂,让那些戍边将士的子女有书可读。

“安宁郡主”的名号,不再仅仅是一个封号,更成了“贤德”与“仁善”的代名词。京城里,无数青年才俊对她心生仰慕,提亲的媒人几乎踏破了郡主府的门槛,却都被她一一婉拒。

“又输了。”沈微澜笑着扔下一颗白子,扰乱了棋局。

沈决捻着胡须,哈哈大笑:“你这丫头,棋艺没长进,耍赖的功夫倒是见长。”

“爹,您就让让我嘛。”沈微澜撒娇道。

父女俩正说笑着,福叔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银甲、英武不凡的年轻将军。

那将军见到沈微澜,眼神一亮,随即有些拘谨地拱手行礼:“末将霍去病,见过郡主。”

沈决笑着介绍道:“微澜,这是我新收的义子,霍去病。去病啊,这就是小女微澜。”

霍去病,沈决在北境发现的少年英才,作战勇猛,智计过人,是沈决看好的接班人。

沈微澜站起身,对着霍去病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她的目光清澈坦然,不带一丝女儿家的羞怯。

霍去病的脸却微微红了,他看着眼前这位比传闻中更加美丽的郡主,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沈决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只是笑而不语。他不会再为女儿安排任何事,他相信,他的女儿,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也懂得如何为自己选择最好的一切。

阳光透过桃花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沈微澜的身上。她抬起头,看着满树烂漫的桃花,想起了很多年前,她也曾期待过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

后来她才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抓住一份虚无缥缈的爱,而是拥有随时可以放手、并且独自精彩的底气。

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一片花瓣,恰好落在她的指尖。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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