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教育好书｜从迷失到敬畏：少年如何成长为国家公园之父？（互动）

编者按

自然教育，是唤醒心灵与万物对话的旅程。它不仅是知识的传递，更是情感与责任的萌生——当我们读懂一片叶的纹理、聆听一阵风的故事，我们便与脚下的土地建立了真实的联结。这种联结，让我们从自然的“旁观者”转变为“守护者”，从生命的教育中生长出行动的力量。

多年来，自然之友始终深耕于这条联结之路。从推动环境教育立法建言，到发起“盖娅自然学校”、“无痕山林”等实践项目；从培育千名绿色公民讲师，到守护城市湿地、荒野家园的在地行动……我们试图做的，始终是搭建人与自然的桥梁：让教育走出书本，让关怀落地生根。

每一堂自然观察课、每一次河流监测、每一场生态倡导，都是埋向未来的种子。我们相信，真正的改变，始于看见，成于行动。愿通过这些探索与记录，邀请你一起走进自然教育的深处——在这里，我们不仅学会如何与自然相处，更将找到万物共生、善意循环的可能。

本文选自《聆听荒野》译后记，作者马永波

约翰·缪尔（1838—1914），被称为“山中约翰”和“国家公园之父”，是一位出生于苏格兰的美国博物学家、作家、环境哲学家和冰川学家，也是美国荒野保护的早期倡导者。

约翰·缪尔被认为是“苏格兰人和美国人的灵感源泉”，已成为“20 世纪美国环境活动的守护神之一”，深刻塑造了美国人看待自身与自然世界关系的认知和方式。有传记作者认为，缪尔是“我们与地球合一的原型”，他相信自己的使命是“从拜金主义中拯救美国的灵魂”。

约翰·缪尔的巨大贡献在于，用直率的文学表达，传递了人类对原始自然的激情，也讲清了荒野所蕴含的意义，而这些在美国文化讨论中是长期处于边缘地位的。涉及环境，没有任何其他文学作家对美国政治与历史的现实起到过比缪尔更大的影响。作为塞拉俱乐部的奠基人，缪尔在建立国家公园体系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对其他重要的环保立法也具有直接的影响。

在他的这本自传里，缪尔凭借少年时学习与冒险的经历，于重重困难与危险中不断前行，逐步走向对万物永恒共生的深刻理解。自然之美是神圣的印记，人类拥有领略野性之美的能力，正印证了人类本身就是更大整体的一部分。缪尔热爱一切野生生物，并将人类看作自然中渺小的一份子。他格外珍视自然世界，这份珍视主要源于它震撼人心的壮美，以及能抚慰心灵的疗愈力量。

苏格兰海风里的“自然幼芽”

缪尔出生于苏格兰丹巴，出生地是一栋三层石砌建筑，如今这栋建筑已被保护起来，作为博物馆对外开放。他是家中八个孩子中的老三，最早的记忆是三岁时和外祖父一起短途散步。

在本书中，缪尔描述了自己的童年趣事：打架，比赛谁找到的鸟巢最多，花大量时间在海岸和乡间漫步……这些生动的细节表明，缪尔在年幼时就开始了与自然的“爱恋”。也许这种情感是对父亲严格宗教教养的一种回应——他的父亲认为，任何分散学习《圣经》注意力的事情都是无聊的，都应受到惩罚。但年幼的缪尔显然是个不安分的充满好奇的灵魂。

孩童时期的缪尔对家乡地貌产生了浓厚兴趣，正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开始对自然史以及苏格兰博物学家亚历山大·威尔逊的著作产生了兴趣。尽管缪尔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美国度过，但他从未忘记自己在苏格兰的根。终其一生，他都与故乡以及苏格兰身份保持着紧密联系，人们也常听到他讲述自己在苏格兰度过的童年时光。他十分推崇托马斯·卡莱尔的著作和罗伯特·彭斯的诗歌；据悉，他在美国荒野旅行时，总会随身携带一本彭斯的诗集。

美洲新大陆的荒野和失明暗室

1849 年，缪尔的家人移民到美国，在威斯康星州波蒂奇附近开垦农场（农场已被指定为国家历史地标）。11岁时，缪尔已经学会了背诵全部新约和大部分旧约。22 岁时，缪尔考入了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并靠自己打工支付大学学费。

改变他一生的时刻，没有发生在严肃的课堂里，而是在一棵黑槐树下，在这里，缪尔上了他的第一堂植物学课。一位学生从树上摘下一朵花，向他解释这高大的洋槐为何属于豆科植物，而且与蔓生的豌豆植株有亲缘关系。五十年后，已是博物学家的缪尔在自传中描述了那一天：“这精彩的一课深深地迷住了我，让我以疯狂的热情冲进了丛林和草原。像其他人一样，我喜欢花，被它们外在的美丽和纯洁所吸引。现在我也关注它们内在的美，它们同样揭示出上帝思想的光辉印迹，不断地指向无穷的宇宙。”

1866 年春，缪尔定居印第安纳波利斯（Indianapolis），在一家车轮厂工作。凭借他改进机器与生产流程的卓越创新能力，很快成为雇主眼中的得力员工，并被提拔为监工。1867 年 3 月初，一场意外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他手中的工具突然滑落，砸中了他的眼睛。一把锉刀划伤了他右眼的角膜，随后左眼也出现了交感性眼炎。他不得不在暗室中休养六周以恢复视力。在这段时间里，他时刻担忧自己会彻底失明。重见光明的那一刻，他以全新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和自己的人生目标。这场磨难将缪尔彻底推向了荒野。有时，人总要被逼到近乎绝境，才能领悟生命的真正启示。从那时起，他下定决心忠于本心，去追寻探索自然、研究植物的梦想。

万物共生的哲学

缪尔对粗犷严酷的荒野十分亲近，这一点在他的写作中体现得很突出。对他来说，真正的家园是荒野，尤其是美国西部山区——他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对这些山区的勘探上，他还认为每一堂来自荒野的课程都充满了爱。他独自一人时也并未感到孤单，相反，他完全不需要更多人陪伴。因为对他来说，整个荒野都是有生命的、熟悉的、充满人情味的邻居。那些石头是健谈、热情而亲切的，因为它们与我们有着相同的自然之父和自然之母，是我们的兄弟。当夜色深沉，在安静的宿营地里，疲惫的人们都已入眠，缪尔独自凝望星空，不免遗憾——人们竟在这宇宙永恒美妙的运转中沉沉睡去，没能像星星那样长久凝视天地间的万物。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本就是更伟大事物的一部分。

随着缪尔对自然生出深深的依恋，他找到了理解上帝的另一个来源——自然之书。他格外偏爱在荒野这类环境中研究动植物，因为他认为这些没被文明改造、没遭腐蚀的地方，直接出自上帝之手。自然揭示了上帝的思想。自然是一位伟大的老师。而缪尔对这本“自然之书”的信仰，让他坚持用所有读者都能理解的文字，讲述万物创造的故事。

和爱默生、梭罗一样，缪尔常以日记定格在自然中的所见所感，六十本日记既是他的写作素材库，更是远超事实记录的存在——这些文字满是对自然崇高之美的描摹，堪称厚重的美学与精神笔记（其首部日记体著作便是《夏日走过山间》）。他从不止步于记录自然现象，更执着于挖掘背后的精神深意。

在缪尔眼中，万物都藏着生动而神圣的联结，这让他的作品处处可见象征与寓言。在他笔下，一草一木、一虫一兽皆是神圣意图的印记，也是自然繁茂的象征。他总以温柔的拟人凝视自然——称昆虫为“昆虫的人们”，植物为“植物的人们”， 动 物 是“ 我的有毛的兄弟”。人类仅仅是众多物种中的一种，应如爱己一样去爱“邻居”：既有青翠的小草，也有因小虫振翅而漾起生机的明媚空气，还有峡谷坦荡的谷壁、黄松对称挺拔的塔尖。在他看来，世间万物皆能唤醒感官、滋养心灵，所有生命都在宇宙的“伟大和谐”里，稳稳扮演着属于自己的角色。

对于青少年来说，缪尔的这份“温柔”或许能让你明白：自然不是“课本里的知识点”，不是“动物园里关着的动物”，而是和我们一样有情感、有故事的伙伴。对于自然爱好者来说，这份“观察”或许能提醒你：真正的热爱，不只是“去看”，更是“去懂”——懂一朵花的努力，懂一只鸟的坚持。对于环保者来说，这份“哲学”或许是最核心的信念：我们本就是自然的一部分，守护自然，就是守护我们自己。

作为作家，缪尔的核心冲动，是借自己的亲身经历，把大自然的美、永恒的特质、惊人的多样性与神圣感传递给世人。如今，人们愈发感受到实用主义带来的副作用，而缪尔对自然那份毫不动摇的尊重与热爱，其意义会逐渐被人们所认识。他的文字恰恰证明，人在这世间感受到的精神愉悦，才是最值得人类珍视的能力。

马 永 波

当代著名诗人、翻译家、学者，文学博士。长期致力于英美现当代文学的翻译与研究，是中国先锋诗歌代表人物。主要作品有诗集《以两种速度播放的夏天》《自我的地理学》《不系之舟》《诗歌总集》等，译著《聆听荒野：我的青少年时代》《典型的日子》《自然之道》等，学术专著《中西诗学源流：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等80余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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