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到了1994年，一道晋升令下达，姚双龙肩膀上扛起了少将的金星。
这年岁数确实不小了，掐指一算，离他头一回穿上军装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八个年头。
摸着肩上的将星，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没准会恍惚一下，思绪飘回1978年那个冻死人的冬天。
那会儿别说当将军了，他差点连这身绿军装都被扒下来。
那一年可以说是姚双龙这辈子最憋屈的时候。
当兵23年，好不容易干到14军42师126团参谋长的位置，结果风向不对，让人扣了个大帽子，关进学习班里蹲了足足8个月。
等放出来，给的说法也干脆：走人，转业回家。
连下家都联系妥当了，家里的老婆孩子乐开了花——提心吊胆过了二十多年日子，这下家里的顶梁柱总算能回来过安稳日子了。
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边境那边不太平了。
摆在姚双龙跟前的，是个要命的两难选择：
路子一：顺坡下驴，走人。
接收单位有了，手续也合法，谁也没法指着脊梁骨骂他是逃兵，毕竟这是组织上让他转业的。
路子二：硬留下来。
但这不光意味着得背着处分干活，更意味着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打一场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的仗。
换个普通人，大概率选第一条路。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可姚双龙心里的算盘不是这么打的。
他在算另外一笔账：126团那是啥队伍？
那是陈赓大将手里带出来的铁军，流着中原野战军4纵的血。
他姚双龙又是啥人？
1956年就进西藏平叛，在高原那个修罗场里滚了6年钉板，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杀才。
眼下要打仗了，让一个实战经验这么足的团参谋长回家抱孩子，这是国家的损失。
他咬碎牙关选了第二条路。
哪怕就是当个大头兵，他也得把这最后一场仗给打完。
这一留，直接留出个传奇来。
1979年那场仗，姚双龙简直打疯了，从参谋长一路打成副团长，最后直接顶上了团长的缺。
不过，真正的鬼门关是在1981年。
那会儿硝烟其实压根就没断过。
1980年10月，对面趁乱把罗家坪大山和扣林山给占了。
昆明军区司令员张铚秀亲自点将，把这活儿派给了126团。
这可是块硌牙的硬骨头。
咱们要对付的，可不是一帮没经过训练的生瓜蛋子。
这帮人在那片山上经营了两年，挖了无数的坑道、短沟、猫耳洞，明枪暗堡密密麻麻，战壕交通壕像蜘蛛网一样。
更要命的是，这套打法咱们看着太眼熟了。
这就是当年志愿军对付美国人的看家本事，也是后来咱们手把手教给他们的。
这帮人跟法国人打过，跟美国人打过，一直打到1975年才消停，实战经验一点不比咱们少。
这也是他们敢炸刺儿的原因——觉得自己也是那是"老师傅"了。
碰上这么个"懂行"的对手，当团长的姚双龙该怎么下嘴？
硬着头皮冲？
那就是往枪口上送肉。
人家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伤亡报告肯定没法看。
用大炮轰？
把表面阵地炸平了是容易，可那帮像老鼠一样钻在坑道里的敌人，炮声一停准得钻出来。
姚双龙把地形摸透后，走了一步险棋。
他的路数是：把拳头攥紧了，搞穿插包围，分成小股多路突击，先围起来再一口吃掉。
这话听着像兵书上的套话，可真要干起来有个要命的难处——咋摸上去？
为了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姚双龙决定借着夜色和大雾打掩护。
他派出一个加强营，死命令就一个：潜伏。
这可不是在后方训练场。
这是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离前沿阵地那是相当近。
这个营趴在地上整整熬了4个小时。
4个小时是啥概念？
好几百号大活人，趴在热带丛林的烂泥坑里，蚊子叮虫子咬不能动弹，嗓子痒了连声咳嗽都不敢有。
只要有一个人弄出点动静，对面的机枪和迫击炮瞬间就能把这几百人打成筛子。
这就是一场把脑袋别在腰上的豪赌。
赌注是全团弟兄的命，赢面就在于敌人大意了。
这把牌，姚双龙赌赢了。
直到开打前一秒，对面愣是一点没察觉。
可就在这紧要关头，出岔子了。
大战一触即发，作为最高指挥官的姚双龙，身体扛不住病倒了。
这时候临阵换将，那是兵家大忌。
军心容易乱，命令容易脱节。
这会儿就显出这支老牌部队的底蕴了。
姚双龙立马把指挥权交给了代理人，一点没拖泥带水。
反正作战方案早就定死了，各部队只要死磕执行，谁拿着对讲机都一样。
战斗一打响，那简直就是一边倒的收割。
因为前期潜伏到位了，突然性打出来了，敌人压根来不及反应。
先拿下两个高地，然后把最后一个高地围住，再配合迷惑战术，最后一锅端。
这仗打得有多漂亮？
昆明军区司令员张铚秀晚年提起来，给了一个相当高的评价：这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山岳丛林歼灭战"。
虽说战果只是"歼敌几百人"，听着没有大兵团作战那么吓人。
但懂行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在那样的地形，面对那种量级的对手，能打成歼灭战，含金量高得吓人。
军委后来直接给了这个营一个响当当的称号——"扣林山战斗英雄营"。
消息传到病房里，姚双龙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这不光是一场仗打赢了，更是对他三年前那个决定的最高奖赏。
回过头再看，要是1978年他选了转业，这会儿也就是个领退休金遛弯的小老头。
可就因为选了留下，他把国土收回来了，把自己的人生也给收回来了。
这一仗之后，姚双龙的仕途那是开了挂。
副师长、师长、省军区副司令，一直到1994年挂上少将牌。
有人说这是命好，正好赶上风口了。
其实哪有什么命好，所有的机会，都是留给那些敢在人生十字路口下重注的人。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那个本事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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