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我们公社有一个供销社主任，一家是非农业户口

八十年代，我们公社有一个供销社主任，一家是非农业户口。

那时候，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非农业户口意味着有商品粮供应本，每月能领固定的白面、大米和油票，不用像庄稼人那样靠天吃饭，年底盼着分粮。供销社主任家更是公社里的“体面人家”，他老婆不用下地干活，天天穿着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亮，坐在供销社的柜台后记账，日子过得滋润极了。

供销社是公社里最热闹的地方，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布匹化肥，样样都得在这买。主任握着进货和定价的权，乡亲们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谁家想多买半斤红糖、两尺花布，都得笑着跟他打招呼。我妈总念叨：“啥时候咱们家也能转成非农业户口，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就好了。”

可主任家的日子，也不是表面那么风光。他有两个儿子，都养得细皮嫩肉，吃商品粮长大，却一点农活都不会干。大儿子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想进公社的农机站，托了好几层关系都没成，只能待在供销社里打零工，每天搬货记账，心里老大不乐意，总觉得屈才。小儿子更调皮，仗着父亲是主任，在学校里欺负同学，没人敢管。

有一年夏天，公社遭遇大旱，庄稼地里的玉米都蔫了，乡亲们急得团团转，盼着供销社能多进点抗旱的水泵和化肥。可主任却说进货渠道出了问题，化肥要等半个月才能到。那段时间，他家里却天天飘着肉香，有人说看见拉化肥的卡车半夜停在他家后院，卸了好几袋化肥进了地窖。

这话传到了公社书记耳朵里，书记找主任谈话，他却拍着胸脯保证没有的事，还说乡亲们是嫉妒他的非农业户口。可没过多久，就有村民偷偷举报，说主任利用职权，把紧俏的化肥和布匹低价卖给亲戚，再让亲戚高价转卖给乡亲们。

调查结果出来后，主任被撤销了职务，商品粮供应也被取消了，一家四口成了农业户口，得下地干活挣工分。这一下，他家的日子彻底变了样。主任从没干过农活，握着锄头的手磨起了血泡，他老婆娇生惯养，拔了半天草就累得直哭。两个儿子更是连镰刀都不会拿，看着地里的庄稼，一脸茫然。

乡亲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觉得解气。可时间长了，看着他们一家人在地里累死累活，却连口粮都凑不够，又有点于心不忍。我爸就常说：“非农业户口也不是铁饭碗，做人还是得踏实，不能仗着有权就胡来。”

后来，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主任家分了几亩地。他放下身段，跟着乡亲们学种地，慢慢也能养活一家人了。他的大儿子在地里摸爬滚打了几年，性子沉稳了不少，后来还跟着村里的瓦匠学手艺，成了远近闻名的匠人。小儿子也收敛了脾气，努力读书，考上了县里的高中。

再后来，我离开公社去城里上学，偶尔回家，还能看见主任在地里干活，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架子。他见了我，还会笑着打招呼，说：“还是种地踏实，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心里安稳。”

每次想起主任一家的遭遇，我就觉得，时代在变，身份和地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非农业户口在当时虽然金贵，但如果丢了踏实做人的本分，终究会被时代抛弃。而那些看似平凡的庄稼人，靠着勤劳和善良，反而能稳稳地扎根生活。只是不知道，主任后来有没有真正明白，当初的风光，从来不是因为那本非农业户口，而是做人的底线和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