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终止TTR公司深海采矿计划，6万民众联名抗议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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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 | 海潮天下

南塔拉纳基湾（South Taranaki Bight）坐落于新西兰北岛西南岸，是一片连接塔斯曼海与库克海峡的广阔海域。这里受强劲洋流带来的深层营养物质驱动，形成了极为丰富且独特的海洋生态系统，这里有茂密的海藻林、海绵花园以及多达14处生机勃勃的岩礁。这里是新西兰唯一的侏儒蓝鲸常年觅食与哺育场所。此外，海床下方堆积着由塔拉纳基火山喷发物经河流冲刷而成的巨量黑沙矿床，其富含的铁、钒、钛等矿产资源使该海域成为了全球深海采矿争议最为激烈的博弈点之一。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编注意到，据多家媒体、以及相关国际NGO的报道，2026年2月6日，新西兰南塔拉纳基湾的一项大规模海床采矿计划有了最终定论。负责审查该项目的快速审批专家小组（Fast Track expert panel）在当天发布的草案决定中，明确拒绝了澳大利亚公司跨塔斯曼资源有限公司（简称TTR）提交的开采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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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兰南塔拉纳基海岸靠近帕特亚（Patea）附近的海景。摄影：菲利普·卡珀（Phillip Capper）（CC BY-SA 2.0）

因为南塔拉纳基湾采矿点恰好位于一个关键的生物多样性敏感水域，这种生态敏感性，让这个矿产开发计划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泥潭。由于担心海底开采会彻底破坏这片祖传海域的生机，当地的毛利部落联手环保组织和周边居民，与矿业公司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在长达12年的时间里，双方从法庭辩论一路打到社会舆论场，反对力量通过大规模请愿和直接抗议等方式，硬生生将一个单纯的商业开发项目变成了新西兰近年来争议最大、耗时最长的环保博弈标杆。

这个过程是艰难和曲折的。据报道，由于该项目在经济收益与生态影响之间存在巨大争议，其审批过程一直波折不断。为了加速获批，TTR利用了新西兰2024年通过的《快速审批法案》（Fast-track Approvals Act 2024）。2025年4月23日，TTR正式递交了实质性申请。经过审核，新西兰环境部于2025年5月15日确认该申请符合法案要求，材料完整。随后在5月29日，官方确认该项目在申请范围内不存在竞争性申请或已有的资源许可冲突，这为其进入专家评审环节扫清了程序障碍。2025年8月12日，专家组召集人签发了关于任命专家评审小组及决策时间表的指令。这意味着在去年下半年，该项目就进入了实质性的技术评估阶段。（具体详情参见本文第二部分）

按照TTR公司最初的构想，他们打算在20年内，每年从海底抽取5000万吨物质。在船上筛选出约500万吨富含钒元素的钛铁矿后，再将其余4500万吨泥沙排回大海。这个项目在过去12年里，就一直遭到当地毛利部落和社区的强烈抵制。去年，这种矛盾进一步公开化，抗议者先后占领了矿业游说团体的办公室，甚至直接前往悉尼，在TTR母公司的股东大会上当面表达反对立场。

其实最让专家组纠结的，还是那个“边抽边填”的开采法。每年把几千万吨泥沙从海底翻上来，过滤后再直接倒回去，这会在水下形成巨大的“泥浆云”。谁也说不准这些浑水到底会随洋流漂到哪儿，又会什么时候沉降。通常来说，这种做法可能会直接活埋海床底部的生物，还容易把泥土里的重金属翻出来污染水质。

其实这里面，对于南塔拉纳基的毛利部落和当地社区而言，海洋并不光是资源库，而是承载着家族记忆与祖先庇佑的“莫阿纳”（Moana），即神圣的生命之源。他们将海洋生物视为具有血缘关联的亲族，这种深厚的情感连接使他们坚信自己负有守护海域健康的世袭责任。在这些居民看来，鲸鱼、企鹅以及海底的每一寸生态系统都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在新西兰“自然权利”运动的思潮轰轰烈烈，其实也一样地是深深植根于这样的文化和信仰中的。

特别要提提侏儒蓝鲸（拉丁学名：Balaenoptera musculus brevicauda 英文名：Pygmy blue whale），这是蓝鲸的一个亚种。虽然名字里带个“侏儒”，但它们依然是体型巨大的深海巨兽，成年个体体长通常可达24米左右，体重近百吨。相比于体长可达30米以上的南极蓝鲸（Antarctic blue whale），它们体型稍小，且头部比例更大、尾部更短，外观看起来更像蝌蚪。在新西兰的南塔拉纳基湾，生活着一群特殊的侏儒蓝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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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墨尔本博物馆（Melbourne Museum）的一幅侏儒蓝鲸骨架，源于1992年搁浅在维多利亚州西部洛恩（Lorne）附近大教堂岩（Cathedral Rock）的一头鲸鱼。摄影：Jeffrey（CC BY-SA 2.0）

长期的科学研究发现，这群约有700多头的蓝鲸在遗传学上非常独特，它们并不像其他鲸类那样进行长距离的南北迁徙，而是终年栖息在新西兰水域。这片海域之所以能留住这些“庞然大物”，主要归功于当地特有的海洋上涌流。这种洋流将海底丰富的营养物质带到表层，滋生了大量的磷虾，为侏儒蓝鲸提供了“全天候”的自助餐。正因为这群蓝鲸终年在此觅食、交配和哺育后代，南塔拉纳基湾被认定为它们在全球范围内极少数的关键栖息地之一。这也是为什么在海床采矿审批中，专家组会把对蓝鲸的潜在干扰作为一票否决的核心理由。

2026年2月6日的最新报道称，专家小组在评估中特别提到了环境风险，认定这种作业模式对海洋生态系统具有实质性破坏。由于开采海域涉及侏儒蓝鲸和企鹅等濒危物种的栖息地，专家小组判断，即便在后期施加各种行政约束或技术条件，也无法保证能够安全管控这些风险。

（图文无关）▲上图：深海采矿的流程示意图（未按实际比例绘制）（改编自米勒等，2018）。这张图片展示了从深海开采三种不同矿产资源（多金属结核、富钴结壳和海底热液硫化物）的主要流程。论文出处：Zhang Q, Chen X, Luan L, et al. (2024)

这次裁决，对矿业公司来说是个巨大的挫折，但对长期参与抗议的人士而言被认为是一次“大胜利”。

公开信息显示，目前新西兰国内已有约6万人签署请愿书，要求政府在法律层面永久禁止海床采矿。随着2026年大选临近，这一决定很可能会迫使各政党就深海资源开发的红线给出更明确的表态。

海潮天下·拓展

跨塔斯曼资源有限公司（TTR）

塔拉纳基VTM项目

据跨塔斯曼资源有限公司（Trans-Tasman Resources Limited，简称TTR）在2025年9月份发布的一个PPT，其推进的塔拉纳基VTM（钒钛磁铁矿）项目，是新西兰近年来极具分量的矿产资源开发计划，项目定位为“世界级资源发现”，旨在通过科学开发南塔拉纳基湾（South Taranaki Bight，STB）的矿产资源，为新西兰带来经济、产业与战略层面的多重价值。为助力全球环境治理、并供我国学者了解最新全球海洋治理、深海采矿研究动态信息，编译分享信息如下，供感兴趣的读者们参阅。（声明：请注意理性看待，本章节只是一个信息参考，具体详情请读者们自行查看PPT的原文。）

▲图源：TTR的PPT

据介绍，该项目的核心资源位于新西兰北岛西海岸附近的南塔拉纳基湾海域，水深20~50米范围内，已探明的JORC（澳大利亚矿业资源和储量报告规范）指示与推断资源量达31.57亿吨，其中包含10.17%的氧化铁（Fe₂O₃）、1.03%的二氧化钛（TiO₂）、以及0.05%的五氧化二钒（V₂O₅），仅项目区域内的铁矿砂“地下价值”就被新西兰商业创新和就业部预估为1000亿新西兰元，若加上周边其他离岸铁矿砂资源，总价值可达2750亿新西兰元。从资源用途来看，项目开采的矿产能为多个关键领域提供原材料：铁可用于钢铁制造、建筑、电动汽车、风电与太阳能设备及电力传输；钒可用于钢铁强化、钢筋生产及大型储能电池（VRFB）；钛则在航空航天、卫星、涂料、造纸、白色家电、电子、医疗及建筑材料等领域不可或缺，这也让项目成为新西兰获取“关键矿产”的重要途径——钒与钛均已被纳入新西兰2024年及2025年的《关键矿产清单》，同时也在美、英、欧盟、澳、加、中等主要经济体的关键矿产清单之列，全球对这类矿产的需求正随可再生能源与电动汽车产业发展持续增长。

▲图源：TTR的PPT

▲图源：TTR的PPT

▲图源：TTR的PPT

在政策与审批层面，该项目得到了新西兰联合政府的支持，符合新西兰国家党与行动党（ACT New Zealand）、新西兰国家党、与新西兰优先党（New Zealand First）在2023年11月达成的联合执政协议中关于矿业发展的优先级规划。政府计划更新1991年《皇家矿产法》（Crown Minerals Act 1991）、推动关键矿产清单制定与开发优先路径，还通过了《2024年快速审批法》（Fast Track Approvals Act 2024）为项目简化审批流程。该法案于2024年3月7日提交议会草案，12月23日正式生效，最初规定由部长负责审批决策，后调整为专家小组主导，项目已被列入快速审批清单（Schedule 2），TTR公司于2025年4月15日提交申请，专家小组于2025年8月25日启动评估，预计2026年3月4日出具初步决策，整个流程体现出“一站式审批”的特点，旨在加快具有区域或国家重大效益的项目落地。PPT信息称：该项目与新西兰《2040年矿产战略》（A Minerals Strategy for New Zealand to 2040）的目标高度契合，该战略提出到2035年将新西兰矿产出口额翻倍至30亿新西兰元，包括塔拉纳基VTM项目在内的11个矿业项目，是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支撑。

在项目规划与运营方面，TTR公司制定了清晰的开采计划：预计20年开采期内，每年生产500万吨精矿，精矿中含铁57%、五氧化二钒0.5%、二氧化钛8.4%，总开采量达10亿吨。技术与环保措施上，项目强调“低环境足迹”运营——作业时的扰动区域仅为300米×900米（0.27平方公里），碳排放量仅为62千克二氧化碳/吨，远低于全球同类硬岩铁矿精矿120-250千克二氧化碳/吨的水平，且无需重型机械开采运输、露天矿坑挖掘、废料堆存放或高能耗破碎研磨环节。开采过程中采用磁性分离技术，不使用化学添加剂，开采区域的海床可通过自然过程快速恢复，预计数周内即可重新定殖，完全恢复时间不超过2年，不会对鱼类、鲸鱼、海豚（如毛伊海豚）等海洋生物造成实质性影响。为进一步保障环境安全，项目配套了109项运营条件及30余年的海洋影响监测计划，包括开工前环境监测计划（PCEMP）、环境监测与管理计划（EMMP）等8项专项监测与管理方案，覆盖海洋哺乳动物保护、海鸟影响缓解、碰撞风险应对、同步作业协调及生物安全等多个维度，例如在海洋哺乳动物保护方面，要求配备经过培训的海洋哺乳动物观察员（Marine Mammal Observer）及视频监测设备，若在300米范围内发现大型鲸类或蓝鲸觅食群，船只速度需降至5节以下，直升机除起降外需保持600米以上高度，最大限度降低对海洋生物的干扰。

▲图源：TTR的PPT

经济层面，该PPT信息显示：这个项目有着明确的预期效益。根据2025年2月发布的预可行性研究，项目总资本支出（CAPEX）约为6亿美元（折合10亿新西兰元），单位运营成本（OPEX）为27.20美元/吨精矿，处于全球铁矿生产商的较低水平。项目投产后，预计年出口收入可达8.55亿新西兰元，年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EBITDA）为5.5亿新西兰元，净现值（NPV）达22亿新西兰元，投资回收期仅18个月，内部收益率（IRR）为39%。就业方面，项目将直接创造270个运营岗位与35个管理岗位，带动塔拉纳基地区1125个相关岗位（涵盖物流、服务、供应、海事运营等领域），每年为塔拉纳基地区带来2.5亿新西兰元的运营支出，同时计划升级塔拉纳基港（Port Taranaki）与旺加努伊港（Whanganui Port），设立每年5万新西兰元（按通胀调整）的社区基金，并在哈维拉（Hawera）建设培训设施，助力当地就业与社区发展。它的数据显示：该项目对新西兰全国而言，项目每年可贡献1.36亿新西兰元的企业税、5500万新西兰元的特许权使用费，以及8.55亿新西兰元的外汇收入，企业税规模约占新西兰全国企业税的1%，且无需政府投入公共基础设施建设。

▲上图：广泛的利益相关者参与的情况。图源：该PPT

该PPT也提到，项目推进过程中也面临一些争议与挑战。文化层面，尽管TTR公司自2010年起就持续与当地毛利部落（Iwi）沟通，例如为Ngāti Ruanui部落提供近10万新西兰元资金协助编制文化影响声明与文化价值评估，但部分部落仍对海床采矿持反对态度，认为项目违背了毛利文化中对自然资源的“监护责任”（Kaitiakitanga），且存在“形而上学层面”的异议，这类异议难以通过审批条件完全化解，仅能在环境健康保护等实操层面寻求与毛利部落的目标对齐。

在法律层面，项目曾经历了三次法庭挑战（包括最高法院审理），争议焦点集中在《专属经济区与大陆架（环境影响）法》（EEZ Act）的法律定义、审批流程合法性、条约原则（Treaty Principles）适用等问题，虽未涉及项目本身的环境影响，却延长了审批周期——截至PPT发布时，项目审批已耗时超过12年，投入超8800万新西兰元。此外，新西兰工党（Labour Party）对海床采矿持反对态度，认为其与离岸风电（OWE）发展存在冲突，这也给项目后续推进带来一定不确定性。

为回应争议并确保合规，项目在法律层面严格遵循《快速审批法》的要求，该法案明确“项目的区域与国家重大效益”需被赋予最高权重，审批决策采用“比例性测试”——仅当项目的不利影响显著超过其效益时方可拒绝审批，而非追求“零影响”。TTR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涵盖2025年预可行性研究、JORC矿产资源声明、冶金报告、新西兰经济研究所（NZIER）经济影响评估等，充分回应了此前法庭判决中指出的法律缺陷，且有多位独立专家为项目背书，例如新西兰地球科学研究所（原NIWA）区域经理艾莉森·麦克迪尔米德博士就表示，南塔拉纳基湾的项目区域是新西兰研究最充分的浅海暴露陆架海洋环境之一，现有信息足以证明项目在符合审批条件的前提下，不会对海洋生物群造成实质性伤害；独立规划师菲尔·米切尔博士也认为，从西方科学视角出发，这个项目符合《专属经济区法》第10条“可持续管理自然资源”与“保护海洋环境免受污染”的核心目标。

当时（PPT显示的时间为2025年9月份），该项目已完成2025年预可行性研究与经济影响评估，快速审批申请流程正在推进中，TTR公司表示项目“已准备好立即启动”，若能顺利获得批准，将推动新西兰成为全球第三大钒生产国及西方最大钒生产国，助力新西兰在全球关键矿产供应链中占据重要地位，实现“长期环境可持续的矿产开发”与“经济增长、就业创造”的双重目标。

请注意：以上仅为编译，仅供参考。 感兴趣的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读者可以参看该PPT的全文（or点击文末“阅读原文”）： https://www.fasttrack.govt.nz/__data/assets/pdf_file/0009/11601/TTR-Taranaki-VTM-Project-FTA-Panel-Presentation-2Sep25-FINAL.pdf

本文参考资料

https://www.fasttrack.govt.nz/projects/taranaki-vtm

https://www.greenpeace.org/aotearoa/press-release/massive-win-for-moana-as-taranaki-seabed-mining-application-rejected/

https://www.fws.gov/species/pygmy-blue-whale-balaenoptera-musculus-brevicauda

https://sanctuarysimon.org/dbtools/species-database/id/389/

https://www.fasttrack.govt.nz/__data/assets/pdf_file/0009/11601/TTR-Taranaki-VTM-Project-FTA-Panel-Presentation-2Sep25-FINAL.pdf

https://www.fasttrack.govt.nz/process/panel-conveners-and-expert-panels/expert-panels

https://environment.govt.nz/acts-and-regulations/acts/fast-track-approvals/fast-track-approvals-proc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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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 | 王芊佳

排版 | 卢晓雨

时间 | 2026年2月

海潮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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