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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我爸被舅舅当面扇了5耳光,我妈沉默了1秒,然后摘下270万玉镯塞给我爸:老公,走,这亲戚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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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那只镯子,是她的底线
回家的车里,死一样寂静。
我开着车,手心全是汗。
我爸俞翰坐在副驾,头靠着窗,一声不吭,红肿的脸在倒退的霓虹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妈孟澜坐在后排,也看着窗外。
她手里没再拿着那个镯子。
镯子被我爸紧紧攥在手心,那力道,像是攥着他最后一点男人的尊严。
终于,一个红灯,车停了。
我妈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疼吗?”
我爸的身子僵了一下,没回头。
“没事。”
“我问你疼吗?”
我爸的肩膀塌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不疼。”
“孟澜,我给你家丢人了。”
我妈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窗外的寒风还冷。
“你丢的不是我孟家的脸。”
“你丢的是你自己的脸,是我女儿俞静的脸。”
“是我这个当老婆的脸。”
我爸猛地回头,眼眶通红。
“那我要怎么办?他是你哥!你妈就在旁边看着!我能还手吗?”
“你可以躲开。”我妈说。
“我……”
“你但凡躲开一下,我都算你是个男人。”
“你站在那里让他打,算什么?想让我心疼你?还是想让我觉得你受了天大的委屈,然后把那笔钱一笔勾销?”
我爸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车里的空气,压抑得我快要窒息。
绿灯亮了,我一脚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回到家,我爸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我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泡了杯茶。
茶香袅袅,她的侧脸在灯光下,美得像一幅画,也冷得像一块冰。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妈。”
她“嗯”了一声,眼睛都没抬。
“你……真打算跟舅舅他们断了?”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不然呢?”
“留着他,等明年再打你爸五个耳光?”
我喉咙发干。
“可是……外婆那边……”
“你外婆?”
孟澜终于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她儿子打人的时候,她说什么了?”
“‘都是一家人’。”
“对,一家人。”孟澜点点头,“所以一家人就该看着我老公被她儿子当众羞辱?”
“一家人就该帮着她儿子,来逼我还那三十万的赌债?”
我倒吸一口凉气。
“赌债?舅舅不是说做生意赔了吗?”
“做生意?”孟澜放下茶杯,力道有点重,发出“嗑”的一声脆响。
“你舅舅那点本事,做什么生意能一个月赔进去三十万?”
“俞静,你记住。”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意外,只有蓄谋已久。”
“你舅舅今天敢打你爸,不是因为他喝多了,也不是因为他脾气爆。”
“是因为他知道,你爸不敢还手。”
“他知道,只要把你爸的脸踩在地上,就能逼我这个做妹妹的、做老婆的,心软,掏钱。”
我愣住了。
原来那五个耳光,不是打给我爸看的,是打给我妈看的。
是一种表演。
一种精准计算过的、以羞辱为武器的绑架。
“那……那镯子……”我小声问。
“镯子怎么了?”
“你真给我爸了?”
孟澜看着我,忽然笑了。
“傻孩子。”
“那镯子,是你外公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我把它给你爸,不是让他拿去卖了还债。”
“我是要告诉他,告诉所有人——”
她的声音一字一顿。
“我孟澜的底线,就是我老公的尊严。”
“谁碰,谁就得从我的人生里滚出去。”
“哪怕那个人,是我亲哥。”
那天晚上,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客厅的灯,也亮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妈把我叫到房间。
她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你今天什么都别干,去一趟银行。”
“把你爸这五年所有给我弟转账的记录,一笔一笔,全都打出来。”
“尤其是备注了‘借款’的那几笔。”
我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
“妈,你这是要……”
“打官司?”
孟澜摇摇头,眼神冷得像十二月的冰。
“打官司太慢了。”
“我要让你舅舅知道,什么叫现代社会的‘家法’。”
我没懂。
直到我拿着厚厚一沓银行流水回到家。
我妈看都没看,直接抽出了其中三张。
她用手机拍了照,没有打码,发了一条朋友圈。
分组可见。
可见的人,是孟家所有的亲戚,包括那些昨天在场看热闹的。
配文很简单。
“孟伟,2019年3月,借款10万;2021年8月,借款15万;2023年12月,借款5万。合计30万。念在兄妹一场,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这些照片会出现在你公司老板、你老婆单位领导、你儿子班主任的微信里。”
“还有,别拿妈来压我。”
“从昨天起,我就当没这个哥,也没那个妈了。”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手脚冰凉。
这哪里是催债。
这是在诛心。
今晚别回家。
第二章:账单,是人性的照妖镜
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我妈的手机就炸了。
第一个打来的是我外婆。
我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拉黑。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第二个打来的是我大姨。
我妈接了。
她开了免提。
“喂,大姐。”
“澜澜!你疯了!你在朋友圈发那些东西干什么!快删了!”大姨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大姐,我没疯。”我妈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在要回属于我的钱。”
“那是你亲弟弟!三十万!你至于吗?你家缺那点钱吗?你老公一年挣多少?你不知道吗?”
“我老公挣多少,是他的本事。”
“孟伟欠钱不还,还动手打人,是他的无耻。”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你……你这是要逼死他啊!他公司要是知道了,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他昨天当着几十个亲戚的面,扇你妹夫耳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让他怎么做人?”
大姨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再说了,大姐。”我妈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昨天孟伟动手的时候,你也在场吧?”
“你当时笑得,可比谁都开心啊。”
“我……”
“嘟——”
我妈挂了电话。
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我妈,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还是那个过年会给每个亲戚都精心准备礼物,永远笑意盈盈的女人吗?
她好像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手握尖刀,眼神冰冷的战士。
我爸从书房出来了。
他眼圈发黑,看起来一夜没睡。
他看到了茶几上的手机,看到了那条朋友圈。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只是走过去,拿起我妈的茶杯,去厨房给她续了热水。
我妈没看他,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一点。
真正的风暴,在下午来临。
舅舅孟伟直接杀到了我们家楼下。
他没敢上来,就在楼下疯狂按门禁。
“孟澜!你给我滚下来!”
“你个白眼狼!老子白疼你了!”
“你把那条朋友圈删了!听见没有!”
我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冷冷地看着楼下那个像疯狗一样咆哮的男人。
“俞静。”
“在。”
“报警。”
“说有人在小区寻衅滋事。”
我愣了一下。
“妈,他毕竟是舅舅……”
“从昨天起,他就不是了。”
我拿出手机,手有些抖。
我爸按住了我的手。
“澜澜,别这样。”他声音沙哑,“闹到警察局,不好看。”
我妈回头看他。
“那什么好看?”
“你昨天被他按着打,好看吗?”
“我们家的钱,被他拿去赌,好看吗?”
“他现在在我家楼下,指名道姓地骂,好看吗?”
“俞翰,你还要‘好看’到什么时候?”
我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终,他松开了手。
我拨通了110。
警察来得很快。
孟伟被带走了,临走前,他隔着车窗,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我们家的窗户。
那眼神,像一条毒蛇。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妈坐回沙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两天。”
晚上,陆泽,我的丈夫,下班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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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我把他拉到房间,把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陆泽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拉着我的手,说:“静静,这件事,你别掺和。”
“这是你爸妈,和你舅舅家的事。”
“你妈现在正在气头上,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释放她积压了半辈子的委屈和愤怒。”
“我们能做的,就是支持她。”
我点点头。
“可是我爸……我总觉得他……”
“你觉得你爸很懦弱?”陆泽看着我。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不。”陆泽摇头,“你爸不是懦弱,他是被架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
“一边是自己的尊严,一边是妻子的娘家。”
“他忍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他没脾气,而是因为他爱你妈。”
“他不想让你妈为难。”
“但这一次,你舅舅触碰到的是你妈的底线。所以,你妈爆发了。”
“你看着吧,这件事,还没完。”
陆泽的话,一语成谶。
深夜,我妈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妈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外婆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戴着氧气罩,脸色苍白。
下面配着一行字。
“孟澜,妈被你气得心脏病发,正在抢救。你再不删朋友圈,再逼你哥,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我妈看着那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我爸也看到了,他一把抢过手机,脸色大变。
“妈怎么样了?在哪家医院?”
我妈没有回答。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然后,她开始放大。
放大,再放大。
她的手指停在照片的一个角落。
那里,是监护仪的屏幕。
屏幕上,心率,血压,血氧,所有数值,都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甚至比我的体检报告还健康。
我妈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俞翰,你看。”
“这就是我的好妈妈,好哥哥。”
“为了逼我就范,连‘病危’这种戏码都演得出来。”
“他们不是要钱。”
“他们是要我的命。”
我看着那张伪造的病危照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一路窜上天灵盖。
我拿到了监控。
第三章:离婚,从“分居”开始试探
第二天,我妈没去公司。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了一上午的电话。
我不知道她都联系了谁,只听到一些零碎的词。
“财产分割”、“过错方”、“证据链”。
中午,她出来了。
脸色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我爸面前的餐桌上。
“俞翰,我们聊聊。”
我爸看着那份文件,手停在半空中。
文件上,是两个烫金的大字:《分居协议》。
不是离婚协议。
是分居协议。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澜澜,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妈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大家都冷静一下。”
“为什么要分开?”我爸的声音在抖,“就因为我昨天拦着静静报警?还是因为我没第一时间支持你?”
“都不是。”
我妈摇摇头。
“是因为我发现,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俞翰,我们结婚二十七年了。”
“这二十七年,你是怎么对我们孟家的,我心里有数。逢年过节,你给的钱永远比我给的多。我爸妈生病,你在医院陪床的时间比我都长。孟伟买房、买车、孩子上学,哪一笔你没出钱?”
“你以为你这么做,他们就会高看你一眼,就会把你当成真正的自家人。”
“可结果呢?结果换来了五个耳光。”
我爸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们打你,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够好,而是因为你好得没有了底线。”
“而你,默认了他们的无理和践踏。”
“你用你的退让和‘顾全大局’,亲手把我送到了他们砧板上,任他们宰割。”
“澜澜,我没有……”我爸急切地想解释。
“你没有吗?”我妈打断他。
“那张病危照片,你看到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担心妈的身体,对不对?”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心脏病发’?是因为我发了朋友圈。”
“在你心里,我催债,是错的。我让他们没面子,是错的。我这个女儿,让她‘生气’了,是错的。”
“而他们,演戏,撒谎,用亲情绑架我,都是‘情有可原’的。”
“俞翰,你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我爸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我妈说的,全都是事实。
“这份协议,你看一下。”我妈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套房子,暂时归我。你的东西,我已经让阿姨帮你打包好了,送去你公司附近那套小的公寓。”
“家里的财产,我不会动。你的工资卡,你自己拿着。”
“我只是需要一点空间,想一想我们这段婚姻,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我爸的手,颤抖着,拿起了那份协议。
薄薄几页纸,却重若千斤。
“澜澜……”他眼眶里泛起泪光,“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是你逼我的。”我妈站起身,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或者说,是你的‘善良’,逼我的。”
那天下午,我爸搬走了。
他走的时候,拖着一个行李箱,背影像一个被打败的士兵。
家里,瞬间空了。
我看着我妈,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妈,你真的……想和我爸离婚吗?”
我妈坐在沙发上,背影有些萧索。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很累。”
“我像一个战士,在前面冲锋陷阵,抵挡我娘家所有的明枪暗箭。”
“可我回头一看,我的丈夫,我的战友,却在考虑要不要对我背后的敌人,手下留情。”
“静静,你知道吗?”
“压垮婚姻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是这种,一次又一次,你满怀希望,他却永远让你失望的瞬间。”
晚上,陆泽回来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我妈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多问,只是默默地走进厨房,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吃饭的时候,陆泽给我妈夹了一筷子鱼。
“妈,别想太多。”
“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爸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
我妈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还是小泽会说话。”
“不像你爸,一辈子了,嘴还是那么笨。”
话是这么说,但我知道,她心里的那块冰,还没有化。
分居的第三天,孟伟那边没动静了。
那条朋友圈,像一颗深水炸弹,把孟家亲戚那个小圈子,炸得人仰马D翻。
听说,舅舅公司的老板找他谈话了。
舅妈也闹着要离婚。
他儿子的学校里,也开始有风言风语。
我妈的目的达到了。
她用最现代、也最残酷的方式,完成了对孟伟的“社会性处决”。
她没有再接到任何骚扰电话。
但平静之下,是更大的暗流。
我爸每天都会发信息给我妈。
早安,晚安。
提醒她天气变化,记得加衣。
分享他看到的有趣新闻。
我妈一条都没回。
但我也没见她删。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会以一种冷暴力的方式,慢慢拖下去的时候。
一个电话,打破了所有的僵局。
是我爸公司打来的。
“请问是俞翰先生的家属吗?”
“他在公司晕倒了,刚送到市中心医院。”
“医生说是急性心梗,需要马上手术。”
“需要家属过来签字。”
明天民政局见。
第四章:病房,是利益交换的谈判桌
我和我妈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走廊的灯白得瘆人。
我妈站在那里,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我看得出,她在害怕。
尽管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陆泽也很快赶来了,他握住我的手,又拍了拍我妈的肩膀。
“妈,别担心。爸身体底子好,会没事的。”
我妈点点头,没说话。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手术中”那三个红色的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俞翰的家属?”
“我是,我是他爱人。”我妈一个箭步冲上去。
“病人突发大面积心梗,需要立刻做心脏搭桥手术。你们家属尽快做决定,签个字。”
医生递过来一份手术同意书。
我妈的手在抖,笔尖在纸上,划出好几道凌乱的痕迹。
签完字,医生又说。
“病人的情况比较危险,手术费用也比较高,你们最好先去把费用交一下。”
“大概需要多少?”我妈问。
“前期手术加后期康复,准备个五十万吧。”
五十万。
我妈的脸色白了白。
我知道,我们家不是拿不出这笔钱。
但是,家里大部分的流动资金,都在我爸的卡里。
我妈的卡上,大概只有十几万。
她签完字,转身就走。
“我去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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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泽拉住她。
“妈,钱我来想办法。”
“你在这里守着爸。”
说着,陆泽就拿出手机,准备转账。
我妈按住了他的手。
“小泽,这是我们家的事。”
“你们刚结婚,正是用钱的时候。”
“这钱,不能让你出。”
她说完,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打给孟伟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孟伟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是我,孟澜。”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病了?”孟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不是妈。”我妈的声音很平静,“是俞翰。”
“他心梗,在医院抢救,需要五十万手术费。”
“我现在手上没那么多现金。”
“你欠我的那三十万,现在,立刻,还给我。”
电话那头的孟伟,突然笑了。
“呵呵,孟澜,你也有今天?”
“现在想起我是你哥了?”
“你不是说,就当没我这个哥吗?”
“你不是在朋友圈里,把我搞得身败名裂吗?”
“怎么?妹夫快死了,没钱救了,来求我了?”
他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句句扎心。
我气得浑身发抖,抢过我妈的手机就要骂人。
我妈拦住了我。
她对着电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孟伟,我不是在求你。”
“我是在通知你。”
“一个小时之内,三十万,打到我账上。”
“否则,我不止要让你身败名裂。”
“我还要让你,牢底坐穿。”
“你吓唬谁呢!”孟伟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没吓唬你。”我妈的语气冷得像冰,“你忘了你公司去年那个偷税漏税的项目了吗?”
“当时是你求我,让我找朋友帮你把账做平的。”
“你猜,我手里,有没有留着当时的证据?”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我震惊地看着我妈。
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件事。
原来,她早就留了后手。
她对我这个亲哥哥的防备,早就深入骨髓。
“孟澜!你……你算计我!”孟伟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是你逼我的。”
“一个小时。”
我妈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体有些摇晃。
我赶紧扶住她。
“妈,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对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看,静静。”
“人啊,永远不要高估亲情,也不要低估人性。”
“有时候,能让对方低头的,不是眼泪,不是哀求。”
“而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把柄。”
不到半个小时。
“叮”的一声。
我妈的手机收到了银行的到账短信。
三十万,一分不少。
她拿着手机去缴费处,背影挺得笔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爸和我妈,或许真的是天生一对。
一个,善良得有些天真,永远相信人性本善。
一个,清醒得近乎冷酷,永远准备着最坏的打算。
他们像两块形状完全不同的拼图,却在命运的安排下,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手术很成功。
我爸被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我妈就站在玻璃外,一动不动地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我以为,经历了这场生死考验,他们之间的冰,会融化。
但现实,永远比戏剧更狗血。
我爸醒来后,能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澜澜,谢谢你”。
也不是“澜澜,我错了”。
而是。
“你……你把你哥怎么样了?”
我妈的脸,瞬间就冷了下去。
我拿到了监控。
第五章:录音,是信任崩塌的墓志铭
我妈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爸,眼神里刚刚升起的一点温度,瞬间熄灭,结成了冰。
我爸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急切。
“澜澜,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妈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我是怕你……怕你做得太绝,以后不好收场。”
“不好收场?”我妈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俞翰,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他公司的把柄去威胁他还钱,这个手段,很卑鄙?”
我爸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他毕竟是你哥……”
“够了。”
我妈打断他。
“我不想再听这三个字了。”
“你好好休息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我跟着她走出病房,心里堵得难受。
“妈……”
“别说了。”她摆摆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接下来的几天,我妈没有再来医院。
她请了最好的护工,每天三餐,都让餐厅做了送到医院,费用都从她的卡里划。
但她本人,一次都没有露面。
都是我和陆泽轮流在医院守着。
我爸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但情绪一天比一天低落。
他总是不停地看手机,看微信。
但他和我妈的聊天界面,永远停留在他昏迷前,他发出的那句“晚安”。
他开始变得烦躁。
有一次,护工喂他喝汤,不小心洒了一点在被子上。
他突然大发雷霆。
“你怎么做事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迁怒于人的人。
我知道,他是在借题发挥。
他心里憋着火,也憋着悔。
出院那天,是我和陆泽去接的他。
我妈没来。
车子开到我们家楼下。
我爸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眼神黯淡。
“静静,送我去公司那边的公寓吧。”
我点点头。
把他安顿好之后,我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到我妈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录音笔。
她的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苍白。
“妈,你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她没看我,只是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先是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然后,是我爸的声音。
“哥,你听我解释,澜澜她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她不是真的想把你怎么样……”
这是……什么时候的录音?
我爸什么时候又和我舅舅联系了?
紧接着,是孟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和得意。
“行了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俞翰,我问你,那三十万,到底还不还?”
“还,肯定还,但是……哥,你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澜澜那边,盯得太紧了。”
“宽限?我他妈都快被人追债的打断腿了,你让我怎么宽限?”
“这样,哥,”我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讨好,“我先想办法,从我自己的私房钱里,转十万给你应急。剩下的二十万,你给我点时间,我慢慢跟澜澜磨。”
“十万?打发叫花子呢?”
“哥,我现在能拿出来的,真的只有这么多了。澜澜她……她把我的工资卡都拿走了。”
“行吧,十万就十万。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你老婆,把那条朋友圈删了!必须删!否则,我让你在你们俞家,也抬不起头来!”
“这……”我爸的声音里充满了为难。
“怎么?做不到?”
“……我尽力。哥,你看在我这么多年,对咱妈,对你,都还算尽心尽力的份上,这次就高抬贵手,行吗?”
“哼,算你识相。”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这段对话,信息量太大了。
我爸,在我妈为了他的尊严,不惜和整个娘家决裂的时候。
他,却在背后,偷偷地,用自己的私房钱,去填补那个无底洞。
甚至,还想劝我妈,删掉那条唯一能保护我们家的“武器”。
这不是善良。
这是背叛。
是彻头彻尾的,愚蠢的背叛。
“这……这是哪来的?”我声音发颤。
“你爸的行车记录仪。”我妈的声音,空洞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出院,我去公寓帮他收拾东西,想把车开回来。”
“无意中点开的。”
“你说,可不可笑?”
“我以为,他住院,是一场劫难,也是一个契机。能让他看清楚,谁才是真正跟他过日子的人。”
“结果,是我太天真了。”
“他不是看不清。”
“他只是,从来没想过要站到我这边。”
“他的心,一半给了他那可怜的自尊,一半给了我们孟家那点虚无缥缈的‘情面’。”
“唯独没有留给我。”
她拿起那支录音笔,像是拿着什么脏东西。
“我本来已经打算,等他身体好一点,就让他搬回来。”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和车钥匙。
“妈,你去哪?”
“去找你爸。”
“把话说清楚。”
今晚别回家。
我妈开车去了我爸的公寓。
我放心不下,让陆泽开车,跟在后面。
我们到的时候,公寓的门虚掩着。
我妈推门而入。
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似乎在编辑什么信息。
看到我妈,他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和慌乱。
“澜澜,你怎么来了?”
他站起身,想去拉她的手。
我妈后退一步,躲开了。
她把那支录音笔,扔在茶几上。
“俞翰,我只问你一件事。”
“在我发朋友圈之后,在我跟你分居之后,在你住院之前。”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给你哥,转了十万块钱?”
我爸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那支录音笔,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我……澜澜,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解释。”我妈的声音冷得像刀。
“我只想听,是,还是不是。”
我爸的喉结上下滚动,冷汗从额头渗出。
他不敢看我妈的眼睛。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我妈笑了。
那笑容里,是无尽的悲凉和失望。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然后,她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孟伟那句嚣张的“否则,我让你在你们俞家,也抬不起头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妈关掉录音,抬起眼。
“俞翰,你解释一下,这句‘嫂子那边我来搞定,这三十万就当孝敬妈了’,是什么意思?”
第六章:代价,是白纸黑字的清算
我爸彻底懵了。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私密的对话,会被这样赤裸裸地播放出来。
“我……不是……澜澜,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语无伦次。
“那应该是哪样?”我妈步步紧逼。
“你来告诉我,哪样才是我想的那样?”
“是我应该继续当个傻子,让你拿着我们夫妻共同的财产,去填你那所谓的‘情面’?”
“还是我应该继续忍气吞声,让你为了讨好我哥我妈,把我这个老婆的里子面子,全都扔在地上踩?”
“俞翰,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样?”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爸的心上。
他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
“我错了……澜澜……我真的错了……”
“晚了。”
我妈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一次,上面是两个更大的字。
《离婚协议书》。
“这份协议,我昨天让律师拟好的。”
“我们有两套房,三辆车,还有一些存款和理财。”
“这套大的婚房,归我。你现在住的这套公寓,归你。”
“车子,你一辆,我一辆,静静一辆。”
“存款和理财,一人一半。”
“我没多要你一分,也没让你净身出户。”
“算是,对我们这二十七年,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她把协议,和一支笔,放在他面前。
“签字吧。”
我爸猛地抬头,满脸泪痕,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不敢置信。
“不……澜澜,我不要离婚!我不能没有你!”
“你不是没有我,你是没有你自己。”我妈冷冷地看着他,“你活了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为你的父母,为你的面子,为我的娘家。”
“你什么时候,为你自己,为我们这个小家,活过一次?”
“我给你机会了,俞翰。”
“你出院那天,我问你,我把你哥怎么样了。你但凡问一句‘澜澜你受委屈了’,而不是关心你的仇人,我们都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可你没有。”
“你的心,早就被那些所谓的‘亲情’和‘道义’,绑架了。”
“我救不了你。”
“我只能,救我自己。”
我爸看着那份离婚协议,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拿起笔,又放下。
放下,又拿起。
最终,他发出了一声困兽般的嘶吼,将那份协议,撕得粉碎。
“我不签!我死都不签!”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我妈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哀默。
“没关系。”
她说。
“你不签,我就去法院起诉。”
“这支录音笔,还有你所有的转账记录,都是证据。”
“婚内财产转移,资助赌博的家人,足够让你在法官面前,好好解释一番了。”
“到时候,你丢的,可就不仅仅是钱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俞翰,你知道吗?”
“压垮我的,不是你偷偷给孟伟的那十万块钱。”
“而是你那句‘嫂子那边我来搞定’。”
“在你心里,我,孟澜,是一个需要被你‘搞定’的麻烦。”
“而不是一个,需要你保护的爱人。”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也关上了他们二十七年的婚姻。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我爸彻底消失了。
他没回公寓,公司也请了长假。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我妈,也没有再找过他。
她像一个没事人一样,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健身,看书。
只是,她瘦了很多。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直到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我舅妈打来的。
“静静啊,你快来劝劝你舅舅吧!他……他要把你爸给告了!”
我愣住了。
“告我爸?告他什么?”
“告他……商业诈骗!”舅妈的声音都快哭了,“你舅舅说,你爸之前帮他公司做账,留了后手,做了假账,坑了他一大笔钱!现在他已经找了律师,要去经侦报案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
孟伟,这是要疯了。
他这是要鱼死网破,把我爸往死里整!
我挂了电话,立刻告诉我妈。
我妈听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通了。
“喂。”我爸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俞翰,你在哪?”
“……我在老家。”
“孟伟要告你商业诈骗,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一声凄凉的苦笑。
“……知道了。”
“他昨天,来找过我了。”
“他拿着一份所谓的‘证据’,让我选。”
“要么,让你撤诉,把钱还给他,再公开道歉。”
“要么,他就让我去坐牢。”
“澜澜……”
“我对不起你。”
“我这辈子,真是个窝囊废。”
第七章:行动,是唯一的道歉
我妈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她立刻给她的律师朋友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律师听完,沉吟了片刻。
“孟澜,这件事,可大可小。”
“如果孟伟手里的‘证据’是真的,或者说,是可以被做成‘真的’,那老俞就危险了。”
“商业诈骗,数额巨大的话,十年起步。”
我妈的手,紧紧攥住了手机。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两个办法。”
“第一,报警。告孟伟敲诈勒索。但他可以说这是经济纠纷,只是在谈判。警察很难界定。”
“第二,找到他做假账的真正证据,先把他送进去。”
“可当年的账,是你老公做的……”律师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我爸真的参与了,那这就是一个死局。
我妈沉默了。
挂了电话,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我和陆泽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她停下脚步。
“静静,你还记不记得,前年我们家里装修,书房里有一个保险柜?”
我点点头。
“记得,后来装修完,那个保险柜就不见了。”
“不是不见了。”我妈说,“是被你爸,搬到他老家的祖宅里去了。”
“他说,里面放的都是你们俞家的一些老东西,不值钱,但有纪念意义。”
我心里一动。
“妈,你的意思是……”
“你爸这个人,谨慎了一辈子。”我妈的眼睛里,闪着一种锐利的光,“他当年既然敢帮孟伟做账,就一定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那本真正的账册,一定就在那个保险柜里。”
“我们现在就去老家!”我立刻说。
“不。”我妈拦住我,“我们不能去。”
“我们一去,目标太大,只会打草惊蛇。”
“能办成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我爸的号码。
“俞翰,你听着。”
“我现在不跟你谈感情,不跟你谈离婚。”
“我只跟你谈,怎么让你自己,别进监狱。”
“你老家祖宅,书房西墙第三块砖后面,是不是有一个保险柜?”
电话那头,我爸明显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密码是你和我的结婚纪念日。”我妈的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马上去把它打开。”
“里面,是不是有一本蓝皮的账册?”
“找到它,然后,有多远,跑多远。”
“澜澜!”我爸的声音急了,“我不能跑!我跑了,就等于畏罪潜逃,这辈子都说不清了!”
“谁让你跑了?”我妈冷笑。
“我是让你,带着那本账册,直接去市经侦大队!”
“去自首!”
“什么?”我爸惊呆了。
“你疯了!我去自首,那不是坐实了罪名吗?”
“你没做过,怕什么?”我妈反问。
“那本账本,是你当年为了防止孟伟反咬一口,特意留下的双备份。一本假账给他,一本真账,你自己留着。”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他公司每一笔偷税漏税的款项,还有他让你做假账时,给你的转账,以及你们所有的聊天记录。”
“你不是帮凶,你是污点证人!”
“你现在去自首,叫‘重大立功表现’!”
“而孟伟,拿着一本你伪造的假账,去告你这个掌握了他所有真实罪证的人。”
“俞翰,你告诉我,最后坐牢的,会是谁?”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我爸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重。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内心,正在经历着怎样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二十多年来,对妻舅的懦弱和顺从。
另一边,是妻子为他指明的,一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路。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澜澜。”
“等我回来。”
那天下午,我爸带着那本尘封已久的蓝色账册,走进了市经侦大队的大门。
两个小时后。
正在律师事务所,和律师商量怎么“搞死”我爸的孟伟,被破门而入的警察,戴上了手铐。
他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到错愕,再到惊恐,最后是彻底的绝望。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那个被他拿捏了一辈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窝囊妹夫。
怎么敢,反抗了?
第八章:账册,是尘封二十年的秘密
孟伟被抓了。
罪名是偷税漏税、职务侵占,还有敲诈勒索。
数罪并罚,律师说,没个十年,出不来。
我爸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并且是唯一的污点证人,被免于起诉。
从经侦大队出来那天,天色已经黑了。
我和我妈,还有陆泽,在门口等他。
他瘦了,也憔悴了,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腰杆挺直了。
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闪躲和讨好,多了一份沉静和坦然。
他走到我妈面前。
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妈没有躲。
她就那么受了。
回家的路上,车里依旧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里没有了压抑和尴尬。
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回到家,我妈给他下了一碗面。
他吃得很慢,很香,像一个离家很久的孩子。
吃完面,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那本蓝色的账册,放在我妈面前。
“澜澜,有件事,我瞒了你二十多年。”
我妈看着那本账册,没说话。
“当年,我为什么会同意……入赘到你们孟家,你知道吗?”
我愣住了。
入赘?
我爸是入赘?
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我妈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因为,我爸,当年欠了你爸一笔钱。”我爸的声音很低沉,像在讲述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时候,我们俞家生意失败,家道中落。你爸,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后来,我爸病逝,这笔债,就落到了我头上。”
“我大学毕业,拼命工作,想早点把钱还上。可是,利滚利,那笔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直到有一天,你爸找到我。”
“他说,钱,可以不用还了。”
“但他有一个条件。”
“就是让我,娶你。”
我震惊地看着我爸,又看看我妈。
我妈的脸上,也写满了不敢置信。
“我……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你爸不让我说。”我爸苦笑了一下,“他说,不想让你觉得,你们的婚姻,是一场交易。”
“他希望你,能嫁给一个真心爱你的人。而他考察了很久,觉得我,人品还行。”
“所以,他就用了这么一个办法。”
“既解决了我们家的债务,也解决了你的终身大事。”
“那本账册里,记着的,就是这笔债的始末。”
“这些年,孟伟之所以敢这么对我,也是因为他无意中知道了这件事。”
“他手里,捏着我这个‘赘婿’的把柄。”
“他总是在我耳边说,我们俞家欠他们孟家的,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说,我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他们孟家的。”
“所以,我为他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我爸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他这么多年的隐忍和退让。
那不是懦弱。
那是一种,被债务和恩情,双重绑架下的,身不由己。
他不是不想反抗。
他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反抗。
我妈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覆在我爸放在账册上的那只手上。
“俞翰。”
“你错了。”
“我们家,不欠你们俞家什么。”
“我爸当年,不是在施舍,也不是在交易。”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了他最疼爱的女儿。”
“而你,也不是什么赘婿。”
“你是我孟澜的丈夫,是俞静的父亲。”
“是我们这个家的,顶梁柱。”
我爸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那本蓝色的账册,像一个沉重的枷锁,拷问了他们半生。
也像一把钥匙,在今天,打开了所有的心结。
第九章:协议,是未来的底线
心结解开了,但现实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第二天,我妈把我爸叫到了书房。
我也跟了进去。
书房的桌子上,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那份被我爸撕碎,又被我妈重新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书》。
另一份,是一份崭新的,《婚内财产协议》。
我爸看着那两份文件,眼神复杂。
“澜澜,你还是……要离吗?”
“你先看看第二份。”我妈说。
我爸拿起那份《婚内财产协议》。
协议的内容很详细。
规定了婚后双方收入的分配,债务的承担,以及在重大财产决策上,必须双方签字同意。
最重要的一条是:
“任何一方,不得以个人名义,向直系亲属(父母、兄弟姐妹)提供超过五万元人民币的借款或赠与,超出部分,需经另一方书面同意,否则视为个人债务,由个人财产承担。”
这一条,几乎就是为孟伟量身定做的。
或者说,是为了杜绝未来再出现第二个“孟伟”。
“这是什么意思?”我爸问。
“意思就是,如果你还想继续这段婚姻,就把这份协议签了。”我妈看着他,眼神清明。
“俞翰,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孟伟,也不是那三十万。”
“而是我们之间,没有边界。”
“你没有和你原生家庭的边界,我没有和我娘家的边界。”
“我们的善良,没有底线。我们的退让,没有原则。”
“所以,才会被人,一次又一次地得寸进尺。”
“以前,我以为,婚姻是靠感情维系的。”
“现在我明白了,成年人的婚姻,光有感情,不够。”
“还需要规则,需要契约。”
“这份协议,就是我们未来的规则。”
“它保护的不是财产,是我们这段,好不容易才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感情。”
我爸看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妈。
“如果我签了,那份离婚协议……”
“就作废。”我妈说。
“但是,我们必须答应我另外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从今天起,彻底和孟家那边断绝来往。除了逢年过节,以我的名义,给你妈寄点生活费,其他任何事情,我们都不再参与。”
我爸点点头。
“应该的。”
“第二。”我妈深吸一口气,“我们把这套房子卖了。”
“搬家。”
“搬到一个,他们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城市。”
“重新开始。”
我爸愣住了。
离开一个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需要巨大的勇气。
这意味着,要放弃所有的工作,人脉,和熟悉的环境。
他看着我妈,眼神里有不舍,有犹豫。
我妈没有逼他。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签婚内协议,搬家,我们继续过。”
“或者,签离婚协议,你留在这里,我们一拍两散。”
“你自己选。”
她把选择权,完全交到了我爸的手里。
这是一个真正的考验。
考验他,是否真的愿意,为了这个小家,斩断过去所有的一切。
我爸没有用三天。
他只用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就在那份《婚内财产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前所未有的,遒劲有力。
“澜澜。”
他说。
“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房子?”
第十章:搬家,与悬而未决的电话
我们家的行动力,前所未有地高。
一个星期之内,房子挂牌出售。
半个月之内,找到了合适的买家。
一个月之内,办完了所有的过户手续。
我和陆泽,也辞掉了工作。
我们决定,跟着爸妈,一起去一个新的城市。
陆泽说:“家在哪,我们就在哪。”
我们选了一个南方的沿海城市,风景优美,气候宜人。
爸妈用卖房的钱,在那里买了一套带院子的小别墅。
我妈开始研究园艺,我爸开始学习钓鱼。
他们好像,真的把过去那些不愉快,都留在了身后。
搬家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我们打包好了最后一个箱子。
房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阳光,照在地板上,反射出我们这些年生活的影子。
我妈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眼眶有些湿润。
我爸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都过去了。”
“嗯。”
就在这时,我妈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老家的号码。
我妈皱了皱眉,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虚弱,却又带着一丝阴冷的声音。
是我外婆。
“澜澜啊……”
我妈没有说话。
“听说,你们要搬走了?”
“孟伟在里面……过得不好。他让我求求你,看在母子一场的份上,给他请个好点的律师……”
我妈冷笑一声,刚想挂电话。
外婆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你别挂!”
“孟澜,你以为你搬走就完了?”
“你以为你把孟伟送进去,你就赢了?”
“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威胁。
“你爸当年能入赘,你猜是为什么?”
“你真以为,是你爸仁慈,看上了他的人品?”
“呵,太天真了。”
“家里的那本老账册,你是不是没看过?”
“那上面记着的东西,可比你老公那个保险柜里的,精彩多了!”
“你不想知道,你那个老实巴交的父亲,当年为了娶到你,到底签了什么‘卖身契’吗?”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我爸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他的脸色,同样变得煞白。
“澜澜,别听她的,她在胡说八道……”他想去抢手机。
我妈抬手,制止了他。
她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问。
“你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外婆得意的,犹如夜枭般的笑声。
“很简单。”
“把我儿子,弄出来。”
“否则,我就把那本账册,寄给你现在单位的每一个人,寄给你新家的每一个邻居。”
“我倒要看看,你那个当了一辈子好人的老公,还有没有脸,活下去。”
电话,挂断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
刚刚还充满希望和阳光的空气,瞬间被一股阴冷的寒气所笼罩。
我看着我爸妈。
他们刚刚逃离了一个泥潭。
却没想到,一个更大,更深的漩涡,还在等着他们。
我妈看着我爸,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公。”
“那本账册上,到底写了什么?”
我爸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阳光依旧明媚。
但我们都知道。
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我们可以复婚,但你妈搬不搬走,你今天给我一句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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