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月光的声音》中,品读亲情、乡愁与古典美学
文/袁野
大寒节气这一天,我结束了漫长的旅行回到故乡,闺蜜宋燕的最新散文集《月光的声音》像一封浪漫的信笺,翩然而至我的案台,给这寒冷的冬天点燃最温暖的炉火。
书的扉页上一句“野哥永远相伴”,让我回想起自己曾经对她说的话,“如果有快意恩仇,我要和你一起仗剑天涯。”那时的我们年少轻狂,少年不识愁滋味。在异乡,我们是老乡;在故乡,我们是发小。那些幼时我们共同奔跑过的九井十八巷,那些泛着光的青石板路,现在早已是飞鱼和水草的天堂。宋燕一直执笔行走在文学的征途,书写故乡那些街巷风物。她用月光般的文笔,完成了故乡书写的精神图谱。这是独属于她的笔墨世界。
如果把时间的指针退回到2014年,那一年,宋燕参加重庆市首届“梦想100人生规划大赛”,获得了学业规划组一等奖,当时的她心里许下了一个愿望:出一本自己的散文集。其实,《月光的声音》严格意义上说,是她的第二本散文集。第一本散文集距离现在也过去了二十多年,宋燕说那是自己写作生涯的第一个十年,当时出书没有经验,文笔也略显稚嫩,这本散文集权当自己的一个练习,不值一提。多质朴,低调的女孩,一如她的文字,笔端缓缓流淌的是自己心底最真诚的声音。
《月光的声音》是一部关于故乡、亲情、梦想、现实的散文集,共四辑:“故园之思”“光影流年”“陌上花开”“月落无声”,汇集了四十二篇精妙散文。记得有个评论家说过,散文的写作不过是要让灵魂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独立的有力的声音。这个声音要让人看得懂,要感人,要有美感。而宋燕的散文,就具备这样的特质。
宋燕故乡书写的永恒命题
散文集的第一辑“故园之思”开篇是《从前有座山》,这个标题让我回想起幼时的一首儿歌:“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济公和尚。”这个标题,既暗合着宋燕对童年往事记忆深刻,也是她对故乡文化的深刻理解。她笔下书写的这座山:“书名盛山……故乡的人们,更喜欢叫它‘凤凰山’。”盛山是开州的文化根脉,而现在,它是承载所有在旧县城生活过的一代人记忆的坐标。中唐时,开州刺史韦处厚在此留下《盛山十二诗》,赋予了这座山“诗文”的底蕴,从而开启了开州“崇文重教”的千年传统。作者这样的布局绝非偶然,而是有意为之,以书写象征开州文化根脉的盛山作为开篇,既彰显了作者深厚的文化底蕴,也是作者对故乡深沉的热爱。
她写:“我是开县老城的孩子。”故乡小城生活一直是宋燕文学书写的精神原乡,如《从前有座山》《故城之思》《故乡的冰薄月饼》《老屋生活记趣》《明月故里》《桐花·万里路》等散文,饱含时光的味道,故乡小城的一山一水一花一树纷纷落入作者笔下,她以真挚之心梳理亲情。所以,在那些市井风物的描摹中,宋燕让读者看到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身影,有疼爱她的父母还有慈祥的祖父祖母,还有生活在小城街巷里的童年玩伴,像为读者徐徐展开一幅关于乡土,市井百态,人情冷暖的丰富画卷。她写道:“一座山,有了泉,石桥与凉亭,便仿佛有了人的体温,变得温暖妩媚。”这样读来让人欢喜。是的,我们的故乡开县,在我们幼时,虽然“小城巴掌大……挨挨挤挤,密不透风”;“小城逼仄,平板车与自行车来来回回,川流不息”;“我的故乡小城地处偏僻,汽车是进出县城唯一的交通工具”。但这里民风淳朴,自东汉建安二十一年行政建制开始,跨越1800多年的时代更迭,我们的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在宋燕笔下,大夫第巷子、皮井巷、鄢巷子、绣衣池等等,都是一辈又一辈的族群聚居,老宅子里弥漫的是先辈传承的气息。
清晨,小巷人家在花式的各种吆喝声中开启序幕,夏天的傍晚,在“妈妈将水泼到屋檐的街边降温,准备晚上露天纳凉。祖父拉着我的手教我背: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的声音中落下帷幕。小城平凡的生活,是宋燕心中永远挥不去的深刻烙印,“多年以后,每当我看到天边明月……我多么害怕,记忆里祖父那温暖的手从我的掌心慢慢滑落,最终连一点体温都不会残留,一如匆匆而去的锦瑟流年。”或许,也只有在这座巴掌大的小城生活过的人,才能真正理解宋燕的笔触为什么始终缠绕着它,镌刻于心的是一生中最珍贵的童年记忆和浓浓的乡愁,这里的一砖一瓦,一饭一汤都携带着祖父祖母的温暖。都说,幸福的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童年需要一生来治愈。无疑,宋燕的童年是幸福的,三世同堂,长辈的爱和教化,成为她幼时的盔甲并得以让她恣意生长,养成了独立而正直的品格。而祖父潜移默化地引导她博览群书,让她有丰足的内核抵挡人生任何阶段的风雨。
她说:“我们到底也回不去的故乡。”2007年,曾经的开州成了宋燕的“水下故城”,空间意义上的城没有了,宋燕就在记忆里打捞那些被岁月掩盖的风物。一座消失了的城却给了宋燕更多的书写空间,使得她的故乡书写有了更别致的意义。正如她写:“人,需要有退一步的余地,就如诗画需要留白。”
有一年春节,我和她一起参加同学聚会,外地回来的几个同学说:“现在父母都还健在,每年都会回来看看,如果有一天,他们都离开了,我真的不知道有什么理由回到这里,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而宋燕却说:“要回来,一定要回来,回来看看这些老同学也好啊。”“时光是最好的滤镜,而回忆终是云烟。”所以,宋燕用文字让这座淹没于湖底的城活色生香起来,用文学的笔触回应“故乡书写”的永恒命题。
宋燕的散文美学
读宋燕的散文如同欣赏一场古典音乐会,外在的嘈杂纷纷退场,唯有内心的听觉跟着她文本的声音一起律动。她的书写,如弹奏古琴一般行云流水,收放自如,这得益于她古典文学知识的储备以及古典乐器乐理知识的学习。我一直说宋燕有两个世界,一个是写作,一个是弹奏古琴,左手弹琴,右手写文。
亲情书写是永恒的文学主题,她写母亲,写父亲,写祖父,写自己的人生经历,宋燕毫不吝惜地将更多的笔墨给了祖父,毫不掩饰对祖父的爱和思念。生而为人,在人生的旅途上我们不断地在学习告别,学会和过往告别,和亲人告别,和朋友告别,最后我们和这个世界告别,作家不断地书写,就是用文字为这世间留住些什么。归根结底,这本散文集是宋燕在又一个十年里,不断地打捞自己过去的生活,审视自己当下的生活,为故乡为亲人留下鲜活的印记。所以,她的文字里没有克制,率性表达,看似云淡风轻,温柔婉约,却有清朗诗意透纸背的张力。《流年当记》里她写“流年总在推换人间”;她写柔软的《湖边芦荻》,飘飘摇摇尽是童年的碎片与剪影;《故乡的冰薄月饼》里她写“如果某次,我们在冰糖馅里吃到了玫瑰蜜饯……我和哥哥像中了大奖一样兴奋”;《上九登高》里她写“故乡的登高,是别有洞天的”……我记忆里,故乡初九登高是继除夕守岁后的头等大事,那时全城男女老少倾巢出动,万人空巷,我也在阅读过程中重温了儿时登高的记忆。
她在《明月琴心》里写道:“师傅坐在花月中弹筝,彼时,他已年过七旬,皓首苍颜却朗清如玉……师傅的筝有名,唤作‘松风’,因为‘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我的筝也有名,我唤它作‘沧浪’,因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不惑之年的我,依旧只是梦想隐遁于市井烟火的琴人,像是武侠小说里那些隐姓埋名的江湖侠客,身怀绝技,独步天涯。”细细读来,有一种贯穿今古的飒爽英姿。她写幼时如何爱上学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到后来“书有香,琴有韵,正如人有魂”。终究,宋燕是悟出了生命里的“道”,抑或说是“禅”,所以“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我爱筝,只是单纯地爱筝本身,仅此而已”。宋燕说她从来不参加任何表演或者比赛,而作为朋友的我,却真真切切地见过她,黑发如瀑,衣袂飘飞,素手弄弦,一如她的文字,潇洒自如中带着人间清醒,又冷又美。
手写的永远是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这本书的书名叫《月光的声音》。“声音”在现代汉语词典中有这样一段批注:“声音是指物体振动产生的、能被听觉感官感知的声波,核心词性是名词,特定语境下可以作为动词。”而宋燕这本散文集的书名在我看来,月光和声音的结合,一个构成图文的画面感,一个仿佛让读者听到高山流水般的天籁之音,一静一动,妙不可言。月光的意向,既是作者少年离开故乡,年逾不惑时对过往岁月的深情回望,也是她此心安处亦是吾乡的温柔安放。而此处的声音,既是作者真诚表达的声音,也是她半生彳亍,过尽千帆,看惯沉浮的冷静。繁华名利于宋燕不过是过眼烟云,她依旧是那个心如明镜的女子,于夜深人静时捧一杯清茗,踏实地仰望星空,月华如练,任时光流淌自我安然的闲淡。做人做事明心见性,清澈见底,一如她的散文写人叙事平实,情深义重,心语诤言,引经据典娓娓道来,没有苦难叙事,没有矫情炫技。
《月光的声音》是一本温厚之书,宋燕于月光中凝视世间万物的脉动,寸草之心、佛心禅意、孝道童趣,用月光般的文字,带领我们走进故乡,以及抵达亲情温暖的人心。她,完成了十年前对自己的一个约定。
轻轻合上《月光的声音》,仿佛聆听到了一个女子温柔的心事。扉页上写着这样一段话:“如果人的灵魂可以有一处安放,我希望那是手中书,或是天上月。月光是清冷的,但依然可以照见黑暗中的路,亦可照见人性中的真善美。”大寒飞雪,以冬之落幕,作春之序曲,我相信宋燕还会书写,在文字里依旧策马奔腾,自有清风明月。
![]()
作者简介:袁野,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新闻媒体作协会员,重庆文学院第六届创作员,重庆文学院第五届高研班学员。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