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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沈宴寻了发妻十年,他对她恨入骨髓,发誓要将她凌迟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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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锦衣卫沈宴寻了发妻十年,他对她恨入骨髓,发誓要将她凌迟处死,直到在荒井里掘出怀胎六月的母子残骸时,他彻底癫狂

隆庆二十年,冬至。

紫禁城,奉天殿丹陛之下,三百锦衣卫绣春刀映雪光,寒气逼人。

“沈宴。”

御座上的天子声线平直,听不出喜怒。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沈宴,一身飞鱼服,面无表情地叩首。

天子缓缓起身,俯瞰着阶下这个自己最锋利的鹰犬,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十年了,还没找到她?”

沈宴脊背一僵,沉默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

“掘地三尺。”

天子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格外瘆人。

“好一个掘地三尺。朕今日便给你这个机会。传旨,将罪妇温氏一族,尽数押赴西市,凌迟处死。朕倒要看看,她还能藏到几时。”

沈宴猛然抬头,眼中血丝迸现。

他看着御座上那张含笑的脸,第一次读懂了什么叫作真正的……天威难测。



第一章 雪夜追魂

京城,镇抚司诏狱。

这里是人间炼狱,空气中永远弥漫着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恶臭。

沈宴提着一盏孤灯,走在深不见底的甬道里。

灯火摇曳,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在湿冷的石壁上,宛如一尊择人而噬的鬼魅。

“大人。”

狱卒见到他,纷纷躬身行礼,眼神里是深入骨髓的畏惧。

沈宴置若罔闻,径直走向诏狱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

这里关押的,是前内阁首辅,温明德。

也是他的岳丈。

曾经的。

吱呀一声,沉重的牢门被推开。

温明德披头散发,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早已没了往日一品大员的威仪。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宴那张脸时,竟泛起一丝诡异的光。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

沈宴将灯笼挂在墙上,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

“她在哪里?”

他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诏狱里的冰。

温明德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十年了……沈宴,你找了她整整十年。”

他喘着气,看着沈宴,“你可知,这十年,她是如何过的?”

沈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步上前,伸手扼住温明德的喉咙,将他死死按在墙上。

“我再问一遍,温如许,在哪里?”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温明德被扼得满脸通红,呼吸困难,眼中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悲哀。

“你……恨她,对不对?”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恨她背叛你,恨她让你沦为全天下的笑柄,恨她害死了……你们的孩子。”

“闭嘴!”

沈宴厉声嘶吼,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痛苦。

十年前,新婚燕尔,他奉旨出京办案,不过三月。

归来时,迎接他的不是温婉的妻子,而是人去楼空的沈府,和一封字迹决绝的和离书。

温如许,他明媒正娶的妻,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同消失的,还有他沈家的传家宝,一枚据说藏着前朝宝藏秘密的“玄龙玉佩”。

一夜之间,新科状元,天子门生,锦衣卫最年轻的千户,沦为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所有人都说,温家大小姐温如许,不过是看上了他的前途,实则早已与人私通,卷走了沈家的财物,与奸夫远走高飞。

更致命的是,在他离京前,温如许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连带着他未出世的孩子,也成了别人口中的野种。

这十年,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千户,爬到了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

他手上沾满了鲜血,脚下踩着累累白骨。

支撑他走过这炼狱般十年的,唯有一个信念。

找到她,然后,亲手将她凌迟处死。

“咳咳……”

温明德剧烈地挣扎着。

沈宴缓缓松开手,看着他瘫软在地,眼神冰冷如刀。

“温家谋逆,罪证确凿。圣上已经下了旨,明日午时,西市凌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岳丈。

“告诉我她在哪,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温明德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污浊的空气。

他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沈宴啊沈宴,你当真以为,是我温家要反吗?”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沈宴看不懂的疯狂。

“你以为你这十年,是为谁卖命?你以为你这锦衣卫指挥使的宝座,坐得安稳吗?”

沈宴眉头紧锁,心中一股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温明德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诅咒。

“你很快就会知道,你所以为的真相,不过是一个笑话。”

“你会找到她的,我保证。”

“但到了那时,你会发现,死,对你而言,将是最大的恩赐。”

说完,他猛地朝墙壁撞去。

砰!

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墙壁流下,染红了那昏黄的灯光。

温明德瞪大着双眼,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气绝身亡。

沈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温明德临死前的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所以为的真相,是个笑话?

那什么是真相?

他转身走出牢房,对门口的狱卒冷冷吩咐。

“把尸体处理干净。”

“是,大人。”

走出诏狱,漫天风雪扑面而来。

沈宴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身体的冷,而是发自心底的寒意。

温明德死了,线索断了。

但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大人。”

一名锦衣卫校尉匆匆赶来,单膝跪地。

“何事?”

“城西乱葬岗,发现一具女尸,衣着……像是十年前大户人家的款式。”

沈宴的心,猛地一沉。

这十年来,他接到过无数次类似的报告。

每一次都满怀希望而去,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但这一次,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备马!”

第二章 荒井残骸

城西乱葬岗。

朔风卷着雪沫,刮在人脸上如刀割一般。

几只乌鸦停在枯死的树杈上,发出凄厉的叫声,给这片死寂之地更添了几分阴森。

沈宴翻身下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口被警戒起来的枯井。

锦衣卫们早已将现场封锁,火把的光亮在风雪中摇曳,映出一张张肃穆的脸。

“大人。”

负责现场的百户官李默上前行礼,脸色有些发白。

“情况如何?”沈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李默指了指那口黑漆漆的井口,声音压得很低。

“尸身……在井底。已经高度腐化,但……但看骨骼,应该是一名年轻女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关键的是,我们在她身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李默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沈宴接过,缓缓展开。

油布之内,是一枚小小的、用上好和田玉雕琢而成的长命锁。

上面用娟秀的小篆刻着一个字。

“安”。

沈宴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这枚长命锁,是他亲手设计的。

是他当年满心欢喜,为他那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

他曾笑着对温如许说,若是男孩,便叫沈平安,若是女孩,便叫沈安然。

愿他(她)一生,平安顺遂。

“安”……

沈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枚小小的玉锁在他掌心,却重如千钧。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口枯井,仿佛要将它看穿。

“挖。”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大人,这……”李默有些犹豫,“天寒地冻,土石坚硬,恐怕……”

“挖!”

沈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眼中的血丝,让李默不敢再多言半句。

“是!”

十几个身强力壮的锦衣卫立刻上前,挥动锄头和铁锹,开始挖掘井边的冻土。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沈宴就那样站在井边,任凭风雪落在他的肩头,积起薄薄的一层白色。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口井。

脑海中,十年前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夫君,你看,他踢我了。”

灯下,温如许抚着微隆的小腹,眉眼间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与喜悦。

“是个调皮的。”

他笑着将她拥入怀中,手掌覆上她的腹部,感受着那微弱的生命搏动。

“等他出来,我定要好好教训他。”

“你舍得?”她嗔怪地看他一眼。

“自然舍不得。”他低头,吻上她的额头,“我们的孩子,定是这世上最聪明的。”

画面一转,是那封冰冷的和离书。

“缘尽于此,各自安好。”

八个字,字字诛心。

恨意如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温如许,你好狠的心!

你怎能如此待我?

“大人,挖到了!”

一声惊呼,将沈宴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

他猛地冲上前。

只见井底的淤泥中,一具蜷缩的骸骨,渐渐显露出来。

那骸骨的姿态极为怪异,双臂紧紧环抱在腹部,像是在拼命保护着什么。

而在那臂弯之中,赫然还有一具小得多的婴孩骸骨。

母与子,就以这样一种姿态,在这暗无天日的井底,沉睡了十年。

沈宴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具骸骨,指尖却抖得不成样子。

一名仵作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骸骨清理出来。

随着淤泥被拨开,一些残存的物件也显露了出来。

一支断裂的凤头金钗。

那是他送她的及笄之礼。

半截绣着鸳鸯的罗帕。

那是她亲手为他绣的定情信物。

还有……

仵作从骸骨腹部的位置,取出了一块已经发黑的布料包裹。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枚玉佩。

一枚雕刻着龙纹的玄色玉佩。

玄龙玉佩。

沈宴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当年,所有人都说,温如许是为了这枚玉佩,才背叛了他。

可现在,这枚玉佩,却一直被她护在腹中。

护着……他们的孩子。

“大人,”仵作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不忍,“根据骨盆和耻骨联合面判断,死者为女性,年龄在二十岁左右。”

“死亡时间……大概在九到十年前。”

“从胎儿的骨骼发育情况看,死者遇害时,腹中胎儿……已有六月身孕。”



“此外,”仵作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具小小的骸骨,“我们在胎儿的头骨上,发现了一道致命的裂痕。”

“是一尸两命。”

“不,准确的说,是凶手先用重物击穿了母体的腹部,杀死了胎儿,而后……才将母体杀害。”

仵作的声音越来越低。

周围的锦衣卫们,也都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手段之残忍,简直骇人听闻。

沈宴怔怔地看着那两具依偎在一起的骸骨。

六月身孕……

一尸两命……

他离京时,她才两个月身孕。

也就是说,在他离开之后,她独自一人,又怀着他们的孩子,活了四个月。

然后,被人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杀害,抛尸荒井。

而他,这十年来,却一直以为她是与人私奔,对她恨之入骨,发誓要将她凌迟处死。

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亲手将她的娘家,满门下狱。

他逼死了她的父亲。

他马上就要……将她温氏一族,尽数凌迟。

“呵呵……”

沈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风雪中,听起来比鬼哭还要凄厉。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冷的雪水,划过他苍白的脸颊。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具小小的骸骨,捧在手心。

那么小,那么脆弱。

这是他的孩子。

是他的平安,他的安然。

他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抱一抱他。

“啊——!”

一声压抑了十年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悔恨的嘶吼,从沈宴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抱着那具小小的骸骨,跪在雪地里,像一头绝望的孤狼。

周围的锦衣卫们,看着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指挥使大人,此刻竟脆弱得像个孩子,无不心生震撼。

李默上前一步,想要劝慰。

“大人,节哀……”

“查!”

沈宴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给我查!”

“十年前,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一桩一件,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是谁!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充满了血腥的杀意。

第三章 天子之局

沈宴抱着一个骨灰坛,回到了沈府。

这间曾经被他视为耻辱,十年未曾踏足的婚房,依旧保持着十年前的模样。

梳妆台上,还放着她未来得及收起的胭脂盒。

床头的衣架上,还挂着他离京前穿过的那件外袍。

一切都好像昨天。

可那个巧笑嫣嫣的女子,却已经变成了一捧冰冷的骨灰。

沈宴将骨灰坛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跪了下去。

他挺直的脊梁,第一次弯曲。

不是对君王,不是对权势。

而是对他亏欠了十年的妻儿。

“如许……”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个冰冷的陶坛,却又缩了回来。

他怕,怕自己这双沾满鲜血的手,会弄脏了她。

“对不起……”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十年了。

他用十年的恨意,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怪物。

可到头来,他才是那个最可笑,最可悲的人。

他恨错了人。

也爱错了人。

不,他没有爱错。

他只是……信错了人。

沈宴缓缓闭上眼睛。

温明德临死前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你当真以为,是我温家要反吗?”

“你以为你这十年,是为谁卖命?”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温家谋逆案。

是他一手经办。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温明德勾结外敌,意图谋反。

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

可现在看来,这所谓的铁证,会不会……太完美了一些?

完美得,就像是有人事先写好的剧本。

而他,沈宴,不过是那个按着剧本演出的,最卖力的戏子。

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可以构陷一个当朝首辅?

谁有这么深的城府,可以布下这样一个横跨十年的惊天大局?

答案,呼之欲出。

沈宴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隆庆帝。

当今天子。

当年,他还是太子时,温明德是他的老师,帝师。

但温明德为人刚正不阿,屡次在朝堂上,反对太子一些逾矩的行为。

师生二人,早已心生嫌隙。

而他沈宴,则是太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新贵。

是太子用来对抗以温明德为首的士族门阀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所以,这是一场局。

一场从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的局。

先是制造温如许私奔的假象,让他沈宴与温家反目成仇。

再利用他对温如许的“恨”,让他成为对付温家的急先锋。

最后,借他的手,将温家连根拔起,彻底铲除心腹大患。

好一招一石三鸟,好一个帝王心术!

沈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所以为的建功立业,他所以为的圣眷正隆,原来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杀人的棋子。

用完,就可以丢了。

不,还没有用完。

圣旨上说,明日午时,将温氏一族,尽数凌迟。

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在逼他。

也是在试探他。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做?

是继续当那把忠心耿耿的刀,还是……

沈宴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桌上的骨灰坛,眼中是化不开的悲痛与决绝。

如许,我们的孩子。

这笔血债,我定要让他们用江山来偿!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他写下了一道密令。

“提审温家所有家眷,尤其是……温夫人的陪嫁丫鬟,春桃。”

写完,他将密信交给门外等候的心腹。

“立刻去办,记住,要秘密进行,不能惊动任何人。”

“是,大人。”

心腹走后,沈宴又取出一张白纸。

这一次,他画的是一张地图。

京城的布防图。

三大营,五城兵马司,以及……皇城禁军的换防时间。

他画得极为仔细,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因为这张图,他曾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

只不过,以前演练的,是如何保卫这座城。

而现在,他要想的,是如何……毁了它。

天,快亮了。

沈宴吹熄了灯火。

黑暗中,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一半隐在光明,一半藏于阴影。

宛如神佛,又似恶鬼。

明日午时,西市。

那将不会是一场行刑。

那将是……一场战争的开始。

第四章 西市风云

西市,法场。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数千名百姓将法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十年难得一见的凌迟大刑。

高台之上,竖着数十根碗口粗的木桩。

温家的男女老少,上至七旬老翁,下至襁褓婴儿,都被绑在木桩上,嘴里塞着布团。

他们眼中,是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监斩官席位上,沈宴端坐着,面沉如水。

他一身崭新的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擦得锃亮,反射着天光,冷冽逼人。

没有人能从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大人,时辰快到了。”

一名副官在他耳边低声提醒。

沈宴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神情麻木,甚至带着几分兴奋的看客。

这就是他守护了十年的大明江山,这就是他效忠了十年的君王。

何其讽刺。

“时辰到——行刑!”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数十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手持利刃,狞笑着走上高台。

百姓中爆发出阵阵骚动。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住手!”

一声清喝,如平地惊雷。

人群分开,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素衣,头戴帷帽的女子。

她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劲装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内家高手。

“什么人,胆敢擅闯法场!”

维持秩序的官兵立刻上前阻拦。

但他们哪里是这些江湖高手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得人仰马翻。

那女子径直走到高台之下,抬头,目光穿过帷帽的轻纱,落在沈宴的脸上。

“沈宴,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她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宴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声音……

他死也不会忘记。

是她。

温如许。

她没死?

怎么可能!

他亲眼见到了她的骸骨,亲手将她火化。

那荒井里的女人,是谁?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沈宴脑中闪过。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子,想要看穿那层碍事的帷纱。



“拿下!”

他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周围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那女子却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高高举起。

那是一面金牌。

一面刻着龙纹的金牌。

“先帝御赐金牌在此,见金牌如见圣驾,谁敢放肆!”

所有锦衣卫,包括沈宴在内,都愣住了。

先帝金牌?

这东西,怎么会在她手上?

趁着众人发愣的瞬间,那女子身后的高手已经飞身上台,砍断绳索,将温家的家眷一一救下。

“保护主母,撤!”

为首的汉子大喝一声,护着温家人,就要冲出法场。

“拦住他们!”

沈宴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锦衣卫人多势众,但对方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沈宴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白衣女子身上。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直扑过去。

“温如许,你给我站住!”

他一掌拍出,掌风凌厉。

那女子似乎不会武功,眼看就要被击中,她身旁一名老者闪身而出,挡在了她面前。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沈宴和那老者各自退后三步。

“阁下是何人?”沈宴眼神凝重。

这老者的内力,竟不在他之下。

老者抚了抚胡须,淡淡道:“山野闲人,不足挂齿。”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五城兵马司奉旨前来平乱,所有乱党,格杀勿论!”

是京城的守军到了。

为首的将领,是兵马司指挥使,赵无极。

一个……隆庆帝的绝对心腹。

沈宴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局。

先是抛出温如许没死的诱饵,引他方寸大乱。

再借他之手,将这些所谓的“乱党”一网打尽。

届时,他沈宴便是平乱的功臣,与温家,再无半点瓜葛。

好毒的计策。

“沈大人,”赵无极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圣上有旨,命你协同本官,剿灭温氏余孽,不得有误。”

沈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混战的人群,再次落到那个白衣女子身上。

她也正在看他。

四目相对,隔着生死的距离。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荒井里的女人,不是温如许。

那是一个替身。

一个用来迷惑他,让他放下所有戒备,心甘情愿跳进陷阱的,可怜的替身。

而真正的温如许,这十年,一直活着。

她活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用一种他不知道的方式。

甚至,她还掌握着一股,连他都不知道的强大势力。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为什么要假死?

她和天子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太多的谜团,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沈宴,你还在等什么!”赵无极不耐烦地催促道。

沈宴缓缓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刀锋映出他冰冷的眼眸。

他做出了一个选择。

一个……将颠覆整个大明的选择。

他没有挥刀砍向那些“乱党”。

而是转身,刀锋一闪,划过了赵无极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

赵无极瞪大着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至死也不明白,天子最忠诚的一条狗,为什么会反咬主人。

“赵无极勾结乱党,意图谋反,已被本官就地正法!”

沈宴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法场。

“所有锦衣卫听令,保护温氏家眷,随我……清君侧!”

第五章 宫门喋血

“清君侧!”

“清君侧!”

数千名锦衣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他们是沈宴一手带出来的,只听他一人的号令。

沈宴的命令,就是圣旨。

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们都懵了。

主将被杀,敌人摇身一变成了友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锦衣卫的屠刀,已经砍向了他们。

一场更加惨烈的厮杀,在西市街头展开。

沈宴一马当先,杀出一条血路,来到那白衣女子面前。

“跟我走。”

他言简意赅。

女子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没有为什么。”沈宴的眼神复杂难明,“我只知道,我欠你一条命,欠我们的孩子一条命。”

女子身体一颤,帷帽下的脸,瞬间煞白。

“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沈宴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痛楚,“荒井,残骸,六个月大的胎儿。”

他每说一个词,女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对不起……”

她终于摘下了帷帽,露出一张梨花带雨,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正是温如许。

十年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

迹,只是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如今盛满了化不开的哀愁。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沈宴别过头,不去看她的眼睛。

“跟我走,离开这里,我会给你们母子一个交代。”

温如许摇了摇头。

“不,我不能走。”

她看着远处那巍峨的紫禁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有些事,必须要做个了断。”

沈宴皱眉,“你什么意思?”

“沈宴,你被骗了,我们所有人都被骗了。”温如许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温家没有谋反,我也没有背叛你。”

“这一切,都是他的局。”

“他?”沈宴心中一动,“隆庆帝?”

“他不是隆庆帝!”温如许一字一句地说道,“真正的隆庆太子,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沈宴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

“那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谁?”

“是他的孪生弟弟,一个从小被秘密养在宫外,见不得光的影子。”

温如许惨然一笑。

“一个为了夺取皇位,不惜弑兄杀父,构陷忠良的……疯子!”

“当年,他为了得到我温家和你们沈家手中的兵权和财力,假意与我接近。我父亲察觉了他的野心,准备向先帝揭发,却被他先下手为强。”

“他设计让你我反目,又用一个假死的局,将我囚禁了整整十年。”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

“但他错了。”

温如许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龙玉佩。

“这玉佩里,藏着的不是什么前朝宝藏,而是先帝留下的一道密诏。”

“一道……废黜伪帝,另立新君的密诏!”

沈宴彻底震惊了。

他从未想过,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的骇人听闻。

他这十年,竟然一直在为一个弑兄杀父的伪帝卖命。

可笑,何其可笑!

“所以,你今日来法场,是想……”

“没错。”温如许眼中燃起熊熊烈火,“我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就在此时,皇城的方向,传来了震天的鼓声。

那是禁军集结的信号。

伪帝,已经知道西市发生的一切了。

“来不及了。”沈宴当机立断,“你必须马上走!”

“带着密诏,去找靖王!”

靖王,是先帝的弟弟,当今圣上的皇叔。

手握重兵,镇守边关。

也是唯一有能力,与伪帝抗衡的人。

“那你呢?”温如许看着他。

“我?”沈宴笑了,那笑容说不出的悲凉。

“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

“我来为你们,拖住他。”

他翻身上马,抽出绣春刀,遥指皇城。

“锦衣卫,随我杀进宫去!”

“活捉伪帝,以正朝纲!”

他要用自己的命,为温如许,为天下,杀出一条生路。

“沈宴!”

温如许在他身后,凄声呼喊。

沈宴没有回头。

他策马狂奔,带着数千锦衣卫,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冲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宫门,近了。

城楼上,箭如雨下。

沈宴挥刀格挡,身上不断地添上新的伤口。

但他浑然不觉。

他眼中,只有那扇朱红色的宫门。

只要冲进去……

轰!

宫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千军万马。

只有一个穿着龙袍的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

那男孩,眉眼之间,竟与沈宴有七分相似。

沈宴的马,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孩子,如坠冰窟。

“沈爱卿,别来无恙啊。”

龙袍男子笑了,笑得温文尔雅。

“朕知道你会来,所以,特地为你备了一份大礼。”

他拍了拍男孩的头。

“来,叫爹。”

男孩怯生生地看着沈宴,小声地喊了一句。

“爹……”

沈宴的脑子一片空白,手中的绣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孩子,又看了看龙椅上那个含笑的男人,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这个孩子……是谁?

温如许不是说,他们的孩子早在十年前就……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让他无法呼吸的念头,疯狂地涌上心头。

他猛地回头,望向温如许的方向,眼中充满了血丝与不敢置信。

然而,当他转过头,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瞬间血液冻结……

第六章 棋子与棋手

温如许不在那里。

原本她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

护卫着她的那些江湖高手,连同被救下的温氏族人,全都消失了。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只有一个本该早已撤离的老者,那个内力深厚的山野闲人,此刻却静静地站在伪帝的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死人。

沈宴的心,一瞬间沉入了万丈深渊。

他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局。

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恶毒的局。

温如许是棋子。

他沈宴,也是棋子。

温家满门,更是棋子。

而真正的棋手,自始至终,只有两个。

一个,是御座上那个笑意吟吟的伪帝。

另一个……

沈宴不敢再想下去。

“很惊讶,是不是?”

伪帝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是不是在想,你的好夫人,去哪了?”

他抚摸着男孩的头,动作轻柔。

“她当然是去办她该办的事了。”

“比如,带着朕的亲笔信和玄龙玉佩,去边关,‘说服’朕的好皇叔,靖王爷。”

“告诉他,京城大乱,锦衣卫指挥使沈宴谋反,挟持了温氏一族,意图颠覆朝纲。”

“你说,皇叔是会信她,还是会信你这个……乱臣贼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宴的心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自以为是的反抗,他自以为是的牺牲,到头来,不过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他亲手将自己,将整个锦衣卫,钉在了谋逆的耻辱柱上。

再无翻身之日。

“为什么?”

沈宴的声音沙哑干涩,他看着那个孩子,眼中是无尽的痛苦。

“这个孩子……”

“哦,他啊。”伪帝笑了,“他叫赵安,朕的皇子。”

“当然,他也流着你的血。”

“这十年,如许一直被朕养在别院,过得很好。这个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个女人,想要活下去,总要学会变通,不是吗?”

“沈宴,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看看你身后。”

沈宴缓缓转过身。

他带来的数千锦衣卫,此刻已经被数倍于他们的禁军,团团包围。

水泄不通。

那些曾经对他忠心耿耿的下属,此刻脸上写满了迷茫与恐惧。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伪帝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放下武器,跪下,向朕宣誓效忠。”

“朕可以既往不咎。你,依然是朕的锦衣卫指挥使。”

“而这个孩子,朕可以让他认祖归宗,姓沈。”

“你,和他,还有如许,一家三口,可以团聚。”

“如何?”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用他一人的尊严,换取所有人的性命,换取他梦寐以求的家庭。

李默等一众心腹,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不想死。

沈宴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也在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孺慕。

他真的是我的孩子吗?

他真的是如许和这个恶魔生下的孩子吗?

不。

不对。

沈宴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那具荒井里的女尸。

仵作说过,胎儿的头骨上,有一道致命的裂痕。

是凶手先用重物击穿了母体的腹部,杀死了胎儿。

如此残忍的手段,不像是寻常仇杀。

更像是一种……献祭。

或者说,是一种仪式。

一种……为了保住另一个孩子的,血腥的仪式。

温如许怀的是双生子!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沈宴的脑海。

十年前,伪帝发现了温如许怀有身孕,为了彻底控制她,他残忍地杀害了其中一个胎儿,并制造了假死的现场。

而另一个孩子,则被他带走,养在身边,作为要挟温如许的筹码。

所以,温如许没有背叛他。

她这十年,一直活在炼狱之中。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孩子。

她今天来法场,不是为了揭穿伪帝,而是为了救他!

她故意说出那些骇人听闻的秘密,是想激怒他,让他带着她杀出重围。

她知道他会去联系靖王。

那才是唯一的生路。

而她自己,则会带着伪帝的“亲笔信”,故意走入陷阱,为他争取时间。

好一个温如许!

好一个决绝的女子!

沈宴想通了这一切,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错了。

他又一次,错怪了她。

他抬头,看向御座上的伪帝,眼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滔天的杀意。

“你以为,你赢了?”

他缓缓捡起地上的绣春刀,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你错了。”

“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用权势和性命来衡量的。”

“今日,我沈宴,便要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他动了。

身形如鬼魅,快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越过数十米的距离,冲到了伪帝面前。

“护驾!”

那名老者脸色大变,一掌拍向沈宴。

沈宴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掌。

噗!

他口喷鲜血,身体却借着这股力道,更快地扑向了伪帝。

他手中的刀,不是刺向伪帝的咽喉。

而是……他身边的那个孩子。

“不!”

伪帝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不能不在乎这个他唯一的血脉。

他下意识地将孩子护在身后。

而这,正是沈宴想要的。

电光火石之间,沈宴的刀锋一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抹向了伪帝的脖子。

快。

太快了。

伪帝只觉得脖子一凉。

他低头,看到鲜血从自己的颈动脉喷涌而出。

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他到死也不相信,自己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死在自己最看不起的一颗棋子手上。

扑通。

伪帝的尸体,倒在了龙椅之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骇得说不出话来。

沈宴拄着刀,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受了老者一记重掌,五脏六腑都已移位,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他看着那个吓傻了的孩子,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

“别怕……爹……带你回家。”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意识,也渐渐模糊。

在他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似乎听到了……温如许的呼喊声。

由远及近。

第七章 归来与新生

沈宴是在一阵淡淡的药香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床幔。

这里是沈府,他的房间。

“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宴转过头,看到了那张让他魂牵梦萦了十年的脸。

温如许就坐在床边,眼中含泪,正用湿润的帕子,轻轻擦拭着他的额头。

“我……没死?”沈宴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温如许摇了摇头,“你只是伤得太重,昏迷了三天三夜。”

“那天……”

“那天,我并没有走远。”温如许打断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我猜到他会用孩子来要挟你,所以,我让靖王的人马,提前埋伏在了皇城附近。”

“幸好……我们赶到了。”

沈宴这才明白,原来温如许早就和靖王取得了联系。

她去见靖王是真,但不是去诬陷他,而是去搬救兵。

“孩子呢?”他急切地问。

“他很好。”温如许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他在隔壁房间睡着了,我给他取名叫……沈念。”

念念不忘的念。

沈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些年,苦了你了。”他握住温如许的手,声音哽咽。

“不苦。”温如许反手握住他,“只要你们父子平安,我受再多的苦,都值得。”

两人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十年的隔阂,十年的误会,在这一刻,尽数消解。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正是沈念。

他看到沈宴醒了,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躲在温如许的身后,偷偷地打量着他。

“念儿,过来。”温如许朝他招了招手,“这是爹爹。”

沈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挪着小步子,走到了床边。

“爹……爹。”他小声地喊道。

沈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温如许按住他,“你伤还没好。”

沈宴只好躺着,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沈念的头。

“好孩子。”

他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这是他的儿子。

是他和如许的儿子。

真好。

接下来的日子,沈宴一直在府中养伤。

朝堂之上,早已是天翻地覆。

伪帝驾崩,靖王以雷霆手段,控制了京城局势。

在温如许出示了先帝密诏之后,靖王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皇位,改元永安。

而沈宴,则因为“清君侧”的大功,被封为镇国公,世袭罔替。

曾经的温家谋逆案,也被平反。

温氏一族,恢复了清白。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沈宴的心中,却始终有一个疙瘩。

那个杀死他另一个孩子的凶手,还没有找到。

那个在伪帝身边,武功高强的老者,在乱军之中,消失了。

他就像一个幽灵,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跳出来,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这天晚上,沈宴和温如许在院子里赏月。

沈念已经睡下。

“在想什么?”温如许轻声问道。

“我在想,那个老者,到底是什么人。”沈宴沉声道,“他的武功路数,不属于中原任何一个门派。”

“而且,他对伪帝,似乎并非完全忠心。”

“哦?”温如许有些意外。

“我刺杀伪帝时,他明明可以先一步将我击毙,但他没有。”沈宴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他那一掌,看似力道十足,却留了三分余地。”

“否则,我不可能活下来。”

“他好像……是故意让伪帝死的。”

温如许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沈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但我有一种预感,他的目标,可能不是我们,而是……”

他抬头,望向了皇宫的方向。

而是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

一个新的阴谋,似乎正在暗中酝酿。

而他们,刚刚逃出一个漩涡,又将要被卷入另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漩涡之中。

第八章 幽灵之手

永安元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京城在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之后,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颁布了一系列休养生息的政策,颇有明君之相。

镇国公府内,也是一片祥和。

沈宴的伤势已经痊愈,他没有接受任何官职,每日只是在家陪伴妻儿,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沈念也渐渐与他亲近起来,不再像当初那般怯懦。

父子二人,时常在花园里练剑,引来温如许阵阵笑声。

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下,一股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这日,沈宴正在书房看书,李默,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匆匆前来求见。

“国公爷。”李默的神色异常严肃。

“出什么事了?”沈宴放下书卷。

“您还记得,当初在西市法场,保护温夫人的那些江湖高手吗?”

“记得,怎么了?”

“他们……全都死了。”李默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宴瞳孔一缩。

“怎么死的?”

“被人灭口,手法干净利落,一击毙命。”李默从怀中取出一枚形状奇特的铁蒺藜。

“现场只留下了这个。”

沈宴接过铁蒺藜,仔细端详。

这东西造型诡异,上面刻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花纹。

“这些人,是温夫人的旧部,当年温家被抄时,他们拼死护着夫人杀出重围,隐藏在江南。”

“他们对夫人忠心耿耿,不可能泄露任何秘密。”

“到底是谁,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沈宴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温如许曾经说过,当年她假死之后,一直被伪帝囚禁在别院。

既然是被囚禁,她又是如何联系上这些旧部,并发展出如此强大的势力的?

这其中,似乎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国公爷,还有一件事。”李默的脸色更加难看。

“说。”

“前几日,工部侍郎张大人,在家中遇刺身亡。”

“张侍郎?”沈宴想了想,“我记得,他是当年负责修建伪帝那座别院的官员。”

“没错。”李默点头,“而且,据我们调查,张侍郎在死前,似乎正在秘密调查一件事。”

“什么事?”

“他在调查……一种来自西域的奇特香料。”

“香料?”

“是,据说这种香料,有致幻之效,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听命于人。”

沈宴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温如许曾经说过,伪帝是个疯子。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弑兄杀父?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被人控制了。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控制伪帝的人,又是谁?

那个神秘的老者?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让沈宴感到一阵心悸。

他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秘密。

“李默。”

“属下在。”

“立刻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夫人和公子的安全,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

“另外,去查一查,京城里,有哪些地方,在出售这种西域香料。”

“是!”

李默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沈宴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正在和沈念玩耍的温如许,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如许,这十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身上,又还隐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那只隐藏在幕后的幽灵之手,其真正的目标,或许并不是皇位。

而是……他身边的这个女人。

第九章 香料与记忆

夜深了。

沈宴回到卧室,温如许已经睡下。

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

他轻轻地坐在床边,执起她的一缕秀发,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兰花香气传来。

这是温如许最喜欢的熏香。

十年未变。

等等……

沈宴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

十年前,他从外地办案归来,冲进空无一人的婚房时,空气中弥漫的,也是这种兰花香气。

浓郁得,有些不正常。

当时他被愤怒和悲伤冲昏了头脑,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

但现在想来,却处处透着诡异。

如果温如许是被伪帝掳走,现场应该是一片狼藉才对。

怎么会如此整洁,甚至还特意点上了熏香?

除非,点香的人,不是为了掩盖什么,而是为了……让他闻到。

让他……中招。

沈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而上。

他立刻起身,点亮了蜡烛,来到梳妆台前。

他打开那个温如许常用的香炉,捻起一点香灰,仔细查看。

在香灰的底部,他发现了一些极细微的,呈淡紫色的粉末。

他将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

但这,恰恰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李默说过,那种西域奇香,本身是无色无味的,只有在和特定的花香混合之后,才会产生致幻的效果。

比如……兰花香。

原来如此。

原来从十年前开始,他就已经活在别人编织的幻境之中了。

他对温如许的恨,他对温家的仇,他这十年来的所有痛苦与挣扎,都可能是被这种香料,无限放大的结果。

何其可悲。

沈宴的拳头,握得死死的。

他看着床上熟睡的温如许,眼神无比复杂。

她知道这件事吗?

她也中了这种香料的毒吗?

还是说,她……

不,沈宴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不能再怀疑她了。

他欠她的,已经够多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查清楚真相。

他要将那只幕后黑手,揪出来,碎尸万段!

第二天,沈宴以身体不适为由,向新帝告了假,开始暗中调查。

他没有动用锦衣卫的力量。

因为他不知道,锦衣卫里面,是否还有那个人的眼线。

他找到了京城最大的药材商,一个和他有过命交情的江湖朋友。

“老沈,你找这玩意儿干嘛?”药材商看着他拿出的紫色粉末,脸色有些古怪。

“这东西叫‘忘忧散’,西域传过来的禁药,厉害得很。”

“能让人产生幻觉,性情大变,甚至……被旁人操控。”

“不过,这药有个特点,必须长期使用,才会深入骨髓。一旦停用,效果就会慢慢减退。”

“而且,它并非无解。”

药材商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清心丹’,专解天下奇毒。你拿去,给你想救的人服下。”

沈宴接过瓷瓶,心中五味杂陈。

他回到府中,将丹药化在水中,端到了温如许的面前。

“如许,把这个喝了。”

温如许看着他严肃的表情,有些不解。

“这是什么?”

“解药。”

沈宴没有多做解释。

温如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碗,一饮而尽。

她无条件地信任他。

喝下药后,温如许并没有立刻产生反应。

直到半个时辰后,她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一些被尘封的,被篡改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是他……是他……”

她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恐惧。

“是他杀了我们的孩子……用我的手……”

“他说,只有这样,另一个才能活下来……”

“他说,他会帮我报仇,帮我夺回一切……”

“他说,他爱我……”

温如许猛地抬起头,抓住沈宴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沈宴……那个人……那个老者……”

“他不是山野闲人……”

“他是……大祭司!”

“是前朝……白莲教的大祭司!”

第十章 未尽的棋局

白莲教。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沈宴的脑海中炸响。

前朝覆灭之际,白莲教作为护国神教,也随之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随着旧日的王朝,一同埋葬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存在着。

并且,用如此诡异的方式,渗透到了大明的权力中心。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宴的声音有些干涩。

“复国。”温如许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但依旧带着深深的恐惧。

“他说,大明窃取了他们的江山,他要让这片土地,重新沐浴在‘无生老母’的光辉之下。”

“伪帝,不过是他选中的一个傀儡。他利用忘忧散控制伪帝,搅乱朝纲,引发内乱,就是为了等待时机。”

“而我……”温如许惨然一笑,“我温家手握前朝留下的巨大财富,是他们复国最重要的依仗。”

“所以,他设计了这一切。他杀害我的孩子,是为了让我彻底疯狂,将所有的恨意都转移到伪帝身上。”

“他帮我联络旧部,发展势力,是想利用我,在宫变之后,掌控朝局。”

“他甚至……想要让我成为新的女皇,一个属于他的,傀儡女皇。”

沈宴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这是一场,从前朝延续至今的,惊天阴谋。

而他们所有人,都只是这场阴谋中的棋子。

“他现在在哪?”沈宴问道。

“我不知道。”温如许摇了摇头,“宫变之后,他就消失了。但我知道,他一定没有离开京城。”

“他一定在某个角落,像毒蛇一样,盯着我们。”

沈宴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如水。

京城一片宁静。

但这宁静之下,却隐藏着足以颠覆整个国家的巨大危机。

新帝刚刚登基,根基不稳。

若是此时,白莲教余孽振臂一呼,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等了。”沈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必须在他发动之前,将他揪出来。”

他转身,看着温如许。

“如许,你还记得,伪帝那座别院的位置吗?”

温如许点头。

“记得。”

“好。”沈宴深吸一口气,“明日,我们就去那里。”

“那里,一定还留着他的线索。”

“我陪你一起去。”温如许站起身,眼神坚定。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弱女子。

十年的折磨,让她变得无比坚韧。

她要亲手,为自己死去的孩子,为温家枉死的冤魂,讨回一个公道。

沈宴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他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镇国公和国公夫人。

他们是丈夫和妻子。

是父亲和母亲。

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比伪帝,要可怕百倍的敌人。

但他们,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复仇。

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他们的家,守护他们的孩子,守护这片,他们深爱着的土地。

棋局,还未结束。

而这一次,他们要从棋子,变成……执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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