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到了一定年龄,才发现,很多人穷了是没有亲戚的,甚至没有亲人,很多富了是不还乡的。
我五十多岁那年,生了场大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从那以后,我才算真真切切懂了这句话。没生病前,家里虽说不富裕,但也过得去,逢年过节走亲戚,大家还能坐在一起吃顿饭、唠唠嗑,亲戚们见了面也热络,一口一个“哥”“姐”喊着,我总觉得血浓于水,亲情是最靠得住的。可等我病倒,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时,那些曾经热络的亲戚,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我厚着脸皮去亲叔叔家借钱,叔叔躲在屋里不见我,婶婶站在门口,话说得直白:“你这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借了钱你拿什么还?我们家也不宽裕,帮不了你。”我又去找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他以前总说有事找他,可那天他只是唉声叹气,说自己生意不好,手里也紧,末了塞给我两百块钱,就催着我走。连我最疼爱的外甥,以前总黏着我要零花钱,知道我家穷了后,路上见了我都绕着走,生怕我找他帮忙。
那段日子,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家,心里比身体还疼。我不是怪他们不借钱,是寒心,穷了才知道,原来亲情在穷困面前,这么不堪一击。那些平时说的“一家人”,在你落魄的时候,都成了陌生人,别说帮衬,连句暖心的话都没有。我甚至不敢回村里,怕看见别人异样的眼光,怕听那些闲言碎语,穷到这份上,连亲人都躲着你,你就像个瘟神,谁都怕沾染上。
后来我慢慢养好病,咬着牙出去打工,从最苦最累的活干起,攒了点钱,又跟着朋友做点小生意,熬了五六年,总算把债还清了,手里还攒下了些积蓄,日子慢慢好了起来。可日子富了,我却再也不想回那个老家,不想再跟那些亲戚来往。不是我记仇,是我看透了,富了之后,那些曾经躲着我的亲戚,又开始主动找上门来,有的找我借钱,有的求我帮他们找工作,还有的想让我给他们的孩子安排出路,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亲热话,可我看得明白,他们看重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手里的钱。
我也试过跟他们走动,可每次回去,都是一场场应酬,饭桌上全是恭维和算计,没有半点真心。以前我穷的时候,他们嫌我丢人,避之不及;现在我富了,他们又凑上来,想沾点光。这样的亲情,我宁可不要。我渐渐明白,所谓的“富不还乡”,不是不想念故土,是不敢、也不愿再面对那些虚情假意的人。还乡了,面对的不是亲情,是利益的拉扯,是人心的算计,倒不如在外面安安稳稳过日子,图个清净。
我也见过身边不少人,穷的时候众叛亲离,富了之后就远走他乡,再也不回那个让他们寒心的地方。不是他们冷漠,是他们被穷时的凉薄伤透了心,富了之后,更不想再陷入那些人情世故的泥潭里。人这一辈子,穷一次,才知道谁真谁假;富一次,才懂什么是虚情假意。
如今我年近六十,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心里很平静。我不再奢求那些所谓的亲戚亲情,只珍惜身边真心对我的人。穷时没人帮,我自己熬过来了;富了不还乡,我自己图个踏实。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不过如此,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到老了才懂,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真心比金钱金贵,可真心,往往最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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