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毕节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格外热闹,却又藏着说不尽的心酸——一场迟到了34年的团圆,终于在这天到来了。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这句话,胡龙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真等站在自家老屋门口,喊出口的那一刻,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年近七旬的胡益林和涂国芳老两口,就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浑身都在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他,生怕一松手,这个丢了34年的儿子,又会不见了。
近日,胡龙和家里人坐在一起,接受了红星新闻的采访,说起这三十多年的骨肉分离,说起寻亲路上的点点滴滴,每个人的眼里,都含着泪。
今年34岁的胡龙,生父胡益林是贵州毕节本地人,生母涂国芳是云南人。据家里的亲戚说,1992年的时候,涂国芳带着刚出生才3个月的胡龙,回云南外婆家小住,本来是件开开心心的事,谁能想到,意外就这么发生了。那天,涂国芳忙着做家务,没顾上怀里的孩子,就那么一会儿功夫,襁褓里的胡龙就被人拐走了,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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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丢了之后,涂国芳整个人都垮了。她疯了一样,在村里、镇上到处找,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三个月大的男婴,嗓子喊哑了,脚也磨出了血泡,可怎么找,都找不到儿子的半点影子。胡益林在贵州得知消息后,连夜赶去云南,夫妻俩抱着一丝希望,开始了漫漫寻亲路,这一找,就是34年。
胡益林没读过书,一个字都不认识,没什么本事,只能靠卖力气赚钱,攒寻亲的费用。这些年,他常年在外奔波,搬货、卸车、跑长途,只要能赚钱,再苦再累的活,他都愿意干。不管是酷暑还是寒冬,不管路途多远、多危险,只要听到一丝关于拐卖孩子的风声,他就立刻动身赶过去,张贴寻人启事,挨家挨户打探消息,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常年的劳累和奔波,让他落下了一身的病,关节炎最严重,一到阴雨天,关节就疼得直不起腰,连路都走不了,可他从来不在涂国芳面前喊苦喊累。他知道,妻子比他更苦,更难受,他只能默默扛下所有,心里就一个念头:不管花多少钱,不管受多少罪,一定要找到儿子,一定要带儿子回家。
而涂国芳,自从儿子被拐后,就再也没有真正笑过。白天,她忙着干活,可脑子里全是孩子襁褓中的模样,哪怕是做饭、洗衣,都忍不住走神;到了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想起孩子被拐时的场景,眼泪一夜一夜地流,枕巾从来没有干过。身边的亲戚朋友,都劝她看开点,别太难过,说不定哪天,孩子就自己找回来了,可她怎么能看得开?“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从小没离开过我一天,我怎么能不心疼,怎么能不找?”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一年一年流逝,寻亲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可涂国芳的思念,却一点都没减少。长期以泪洗面,慢慢拖垮了她的身体,她的右眼视力,越来越差,到最后,彻底失明了,左眼的视力也严重受损,看东西都模糊不清。后来,她又患上了心脏病,不得不做心脏瓣膜手术,哪怕是在住院期间,意识模糊的时候,她嘴里念叨的,依旧是“我儿子回来了,我儿子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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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龙还有两个妹妹,她们都是在胡龙被拐后出生的。在她们的记忆里,从小到大,最常见的画面,就是父母的眼泪,还有父亲常年在外奔波的背影,母亲坐在门口思念儿子的模样。妹妹们说,小时候,只要有人提起哥哥,母亲就会忍不住落泪,有时候,会对着空荡的屋子,自言自语地喊着哥哥的名字;父亲则总是坐在门槛上,望着远方,一句话都不说,眼里满是愧疚和期盼。“这些年,父母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哥哥,他们把所有的盼头,都放在了哥哥身上。”
另一边,被拐的胡龙,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他被拐后,卖到了福建的养父母家,养父曾经跟他说,是从江苏南京把他带回来的,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胡龙都以为,自己的老家在江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就在贵州毕节,一直在苦苦寻找他。
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养父无意间跟他说了实话——他不是亲生的,是家里花钱买来的。那一刻,胡龙整个人都懵了,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亲生父母抛弃,为什么自己会来到一个陌生的家庭,为什么别人都有亲生父母疼爱,而自己没有。从那以后,他变得沉默寡言,性格也越来越内向,心里始终藏着一个疑问: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们在哪里?他们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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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毕业后,胡龙就不想读书了,早早地就辍学外出打工,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体力活,只为了能养活自己。他先后辗转厦门、贵阳等地,后来,还曾在毕节开过一家小店,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心心念念寻找的亲生父母,就在这座城市的偏远山村,他们曾经离得那么近,却又一次次擦肩而过,错过了彼此。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胡龙寻亲的心愿,也越来越强烈。他太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问问他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太想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感受一下久违的亲情,哪怕只有一天也好。2021年,胡龙鼓起勇气,主动来到当地的公安机关,采集了自己的血液样本,把个人的DNA数据,录入了全国打拐DNA数据库。那时候的他,也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通,只是抱着一丝希望,他没想到,这一举动,竟然成了他和亲生父母相认的关键。
之后的几年,胡龙一边打工,一边默默等待着消息,他不敢抱太大的希望,生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可心里,又忍不住期待着。2026年1月15号,胡龙正在福建的工厂上班,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是公安机关的工作人员,对方告诉他,他的DNA数据,和贵州毕节的一对老夫妻比对成功了,那对老夫妻,就是他苦苦寻找了几十年的亲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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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电话的那一刻,胡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这么多年的委屈、思念、疑问,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他立刻向工厂请假,连行李都没来得及仔细收拾,就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前往贵州毕节的列车,他太想见到亲生父母,太想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家。
1月28号,认亲仪式在毕节的老家举行,村里的乡亲们,都特意赶来,见证这场迟到了34年的团圆。胡龙一下车,就看到了站在村口的父母,他们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满是期盼和激动,眼泪早就流成了泪人。胡龙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生母涂国芳,哽咽着说:“妈,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涂国芳紧紧抱着儿子,双手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妈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胡龙抱着母亲,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不停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妈,你的眼睛怎么样了?心脏还好吗?是不是经常不舒服?”他一直牵着母亲的手,不愿意松开,母亲的手,布满了皱纹和老茧,那是常年劳累和思念,留下的痕迹。
见到生父胡益林的时候,胡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发颤:“爸,我回来了,这些年,让你受苦了。”胡益林连忙上前,扶起儿子,老泪纵横,他仔细地打量着儿子,看着儿子脸上的轮廓,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模样,嘴里不停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要你能回来,爸就什么都不求了。”父子俩紧紧相拥,所有的愧疚、思念和委屈,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泪水。
认亲之后,胡龙见到了自己的两个妹妹,妹妹们拉着他的手,不停地问着他这些年的经历,眼里满是心疼。妹妹们告诉胡龙,这些年,她们一直陪在父母身边,照顾着父母的生活,扛起了家里的重担,就是希望,有一天,哥哥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一个完整的家,能看到身体健康的父母。
在老家待了几天,看着年迈的父母,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家,胡龙做了一个坚定的决定——留在贵州毕节,留在亲生父母身边,弥补这34年缺席的陪伴,好好照料年迈的二老,扛起家里的重担。
这些天,胡龙变得格外勤快,主动揽下了家里的所有大小琐事,每天早早起床,扫地、烧水、做饭,下地干农活,不管多苦多累,他都毫无怨言。有时候,他会牵着母亲的手,陪母亲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母亲讲小时候的事情,讲这些年寻亲的经历;有时候,他会陪着父亲,一起下地干活,听父亲讲这些年在外奔波的辛苦,陪父亲说说话,解解闷。
有人问他,养父母家的条件,比老家稍好一些,为什么不回福建,还要留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受苦。胡龙笑了笑,语气很实在:“养父母家虽然条件好点,但我在那里,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家的温暖,也没有感受到过亲情。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家,什么是亲情,这里让我觉得特别亲切、特别踏实,这才是我真正的家。”
胡龙坦言,他知道,母亲这些年,一直因为当年弄丢他而自责、内疚,加上常年思念成疾,还有心脏方面的疾病,每个月都得按时复查,身体一直不好。“我亏欠父母太多太多了,这34年,我没有尽过一天做儿子的责任,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扛起家里的重担,让他们安享晚年。”
他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照顾父母,陪着他们,弥补这些年的遗憾。“如果能在贵州找到合适的工作,我就安心留下来,一直陪着父母;如果找不到,我就再回福建打工,努力赚钱,养活父母,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再离开他们,不会再让他们担心,不会再让他们孤单。”
那天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小小的山村,也洒在胡龙和父母的身上。胡龙牵着母亲的手,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听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父亲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里满是欣慰。院子里,时不时传来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声音,那声音,温暖而幸福,驱散了这34年的心酸与思念,也照亮了这个家庭往后的每一段路。
来源:红星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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