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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为公主晚岁得女狂喜落泪,女婴心声暴击:您私藏的双胞胎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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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长公主晚岁诞女,驸马喜极而泣,哭到一半突然听见女婴心声:哭什么,您养在外头那对双胞胎,早被公主派

长公主怀胎十月,临盆三日,产下一女。

驸马沈照立在产房之外,听得那一声清亮啼哭,堂堂七尺男儿,竟是喜极而泣,泪流满面。

他扑至门前,哽咽着对里头喊:“殿下!殿下辛苦了!我沈照此生无憾!”

正哭得情真意切,一道稚嫩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哭什么哭?”

“你那养在城南别院里,视若珍宝的一对双生子,早被阿娘派人扔进乱葬岗喂野狗了。”

“蠢货。”

沈照的哭声,戛然而止。



第一章 惊雷

建昭三十二年,暮春。

长公主府内,紫藤花开得正盛,一串串垂下,如云如瀑,香气弥漫了半座帝都。

然则,这沁人心脾的芬芳,却驱不散沈照心头的彻骨寒意。

他僵立在原地,脸上的泪痕未干,神情却已从狂喜转为惊骇,再从惊骇化作一片死寂的苍白。

脑海中那道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将他所有的欢喜与伪装,劈得粉碎。

那声音太过稚嫩,分明就是个婴孩。

可那内容……那内容却像淬了剧毒的钢针,一寸寸扎进他心底最隐秘、最阴暗的角落。

城南别院。

双生子。

那是他沈照此生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敢于在长公主面前维持那份所谓“深情”的底气。

长公主李玄微,当朝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姊,金枝玉叶,尊贵无匹。

她下嫁于他这个寒门出身的新科状元,是天大的恩赐。

满朝文武,谁不艳羡他沈照一步登天,成了天子近臣,皇亲国戚。

他们只看得到他表面的风光,却无人知晓他在这座华丽府邸中的卑微与压抑。

李玄微性情清冷,手段刚硬,从不与他真正亲近。

成婚五年,同床异梦。

若非为了皇室血脉的延续,她恐怕连他的衣角都懒得触碰。

他不过是她用来堵住悠悠众口,彰显皇室仁德的一枚棋子。

唯有在城南那座不起眼的别院里,与他青梅竹马的表妹柳莺莺,才能让他感受到一个男人的尊严。

莺莺为他生下的那对双生子,更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沈家真正的香火。

此事,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那别院。

李玄微……她是如何得知的?

又是何时动的手?

扔进乱葬岗……喂野狗?

沈照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让他从那片刻的魂飞魄散中惊醒。

“吱呀——”

产房的门开了。

满脸喜气的产婆抱着一个襁褓,笑意盈盈地走出来。

“恭喜驸马爷!贺喜驸马爷!是位小郡主,生得玉雪可爱,和长公主殿下一般的美人胚子!”

沈照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襁褓之上。

那张粉嫩的小脸,眉眼尚未完全舒展,却已能看出几分李玄微的清冷轮廓。

她闭着眼,小嘴微微动着,似乎睡得正香。

方才那恶毒如诅咒般的话语,当真是从这个不谙世事的婴孩口中发出的?

不,是心声。

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里。

这是何等荒谬,何等诡异之事!

“驸马爷?”产婆见他神色有异,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您……您怎么了?快抱抱小郡主啊。”

沈照的身子僵硬得如同木雕泥塑。

他伸出手,指尖却在不住地颤抖。

他怕。

他怕一碰到这个孩子,那道声音会再次响起,说出更多让他肝胆俱裂的秘密。

“怎么?本宫的女儿,驸马是嫌弃么?”

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产后虚弱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沈照一个激灵,猛地回神。

他抬眼望去,只见数名侍女簇拥着身披锦裘的李玄微,缓缓走了出来。

她脸色虽有些苍白,但那双凤眸依旧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沈照的心猛地一沉。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下……殿下说笑了。臣……臣是欢喜得傻了。”

他颤巍巍地从产婆手中接过襁褓。

入手很轻,小小的身子软得不可思议。

他低下头,仔细端详着怀中的女儿。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眸,黑白分明,宛如两颗上好的墨玉。

她静静地看着他,不哭不闹。

沈照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他在等待。

等待那道声音的再次审判。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遭一片寂静,只有侍女们压抑着兴奋的呼吸声。

难道……方才是幻觉?

是自己太过紧张,日有所思,以致于心神错乱,产生了幻听?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自己否决。

那感觉太真实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深深地烙在他的魂魄上。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李玄微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那素来冰冷的眼眸中,竟也泛起了一丝罕见的温柔。

沈照的心,却因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猛地揪紧。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怕被她看出自己心中那滔天的恐惧与惊骇。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地思索着。

取名……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

“便叫……便叫‘安’吧。愿她一生平安顺遂。”

说完这两个字,他自己都觉得虚伪至极。

若那心声是真的,他沈家血脉已断,他自己亦是危在旦夕,何来平安顺遂?

李玄微听了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沈安?”她轻声念着,“也好。”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女儿的脸颊。

也就在这一瞬间,那道稚嫩的声音,再一次,如催命的符咒般,响彻沈照的脑海。

“平安?阿爹,你很快就要不平安了。”

“阿娘已经将城南别院那一把火的罪证,悄悄送到了大理寺卿的案头。”

“罪名是,‘外室与人私通,你怒而杀人焚尸’。”

“人证物证俱全哦。”

沈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他抱着孩子的手,猛地一收紧。

怀中的女婴“哇”的一声,终于哭了出来。

哭声嘹亮,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李玄微秀眉一蹙,立刻从他怀中将孩子接了过去,动作熟练地轻哄着。

“怎么,连个孩子都抱不好?”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沈照却完全听不到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句“人证物证俱全”。

杀人焚尸……

好一招恶毒的釜底抽薪!

她不仅要杀他的子,还要毁他的名,断他的路!

他抬头,死死地盯着李玄微。

她正垂眸哄着孩子,侧脸的线条柔和而美丽,看上去就是一个慈爱的母亲。

可沈照却只觉得,自己正凝视着一头最优雅、也最致命的猛兽。

这个女人,她什么都知道!

她一直在看他演戏!

此刻,他心中再无半分侥幸。

那诡异的心声,是真的。

他这个刚出世的女儿,是个能洞悉一切的妖孽!

第二章 试探

夜色如墨,将长公主府的亭台楼阁尽数吞没。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沈照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一个挣扎的鬼魅。

他已在此枯坐了两个时辰。

从日落西山,到月上中天。

脑海中反复回响的,始终是女儿沈安那几句诛心之言。

城南别院的一把火。

他不敢去查。

因为他知道,李玄微一旦动手,便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更不会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他派去的人,只会看到一片焦黑的废墟,以及大理寺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现在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越是挣扎,便被缠得越紧。

“驸马爷,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门外,传来长公主贴身侍女锦书的声音,平稳无波,却让沈照的心猛地一跳。

终于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面色看起来如常。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

穿过回廊,来到李玄微的寝殿“静心苑”。

殿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宁静而雅致。

李玄微半靠在软榻上,正翻看着一卷书。

刚出世的女儿沈安,就睡在她身旁的小摇篮里,呼吸均匀。

见他进来,李玄微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地问道:“书房的公文,处理完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沈照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以往,她从不关心他在书房做什么。

他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回殿下,处理完了。”

“坐吧。”李玄微终于放下了书卷,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今日,似乎心神不宁。”

沈照的心脏骤然收缩。

他垂下眼帘,不敢与她对视。

“许是……初为人父,心中欢喜,又有些手足无措。”他找了一个最稳妥的借口。

李玄微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是么?”

她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我听闻,吏部尚书张大人家,近日似乎有些不太平。”

沈照的瞳孔猛地一缩。

吏部尚书张敬,是他恩师,也是他在朝中最大的靠山。

更是他与城南别院之间,唯一的遮掩。

当初,那座别院,便是通过张敬的关系,悄悄置办下的。

李玄微突然提起他,绝非偶然。

“臣……未曾听闻。”沈照的声音愈发干涩。

“哦?”李玄微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张大人唯一的嫡子,三日前在城西的赌坊里,欠下了五万两白银的赌债。如今,人被扣在那里,债主扬言,三日内若不还钱,便要卸他一条腿。”

沈照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张敬为人清廉,自诩两袖清风,五万两白银,对他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是,此事一旦闹大,御史台的弹劾奏本能将张府的门槛都踏破。

届时,张敬不仅官位不保,甚至可能身陷囹圄。

这是在敲山震虎!

这是在断他的臂膀!

李玄微根本不是在与他闲聊,她是在告诉他,她已经开始动手了。

先是他的血脉,再是他的靠山。

下一步,便该轮到他了。

沈照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股从未有过的屈辱与愤怒,从心底升腾而起。

他猛地抬头,直视着李玄微。

“殿下,您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李玄微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驸马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与你闲谈几句朝中趣闻罢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还是说,驸马觉得,张大人的事,与你有关?”

一句话,便将沈照所有的质问堵了回去。

是啊,他能说什么?

承认自己与张敬勾结,私下置办外室,豢养私生子吗?

他不能。

他一旦承认,便是自寻死路。

沈照颓然地低下头,所有的气焰在瞬间被浇灭。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这个女人之间的差距。

她手握权柄,坐镇中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而他,不过是她股掌之间的一只蝼蚁。

“臣,不敢。”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李玄微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时辰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去歇息吧。”

这是逐客令。

沈照如蒙大赦,狼狈地躬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摇篮。

小小的沈安,依旧睡得香甜。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荒唐而大胆的念头。

这个女儿,她究竟是李玄微的武器,还是……他唯一的生机?

如果他能弄清楚这“心声”的来由,甚至掌控它……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如野草般疯狂滋生。

他需要验证。

必须再验证一次。

他转身,重新走回殿内。

李玄微挑了挑眉,看着去而复返的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沈照走到摇篮边,故作慈爱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女儿的脸颊。

“安儿睡得真香。”他柔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为人父的喜悦。

他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粉嫩肌肤的瞬间,停住了。

他屏住呼吸,集中所有的精神,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告诉我!

告诉我你的母亲,下一步究竟想做什么!

告诉我!

摇篮中的沈安,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沈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要来了!

那道稚嫩的声音,果然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但这一次,内容却让他如遭雷击。

“蠢货阿爹。”

“你以为我是来帮你的吗?”

“我只是……很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演戏。”

“尤其是,像你这么蠢的戏子。”

第三章 棋子

书房的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油,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熄灭了。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沈照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那句“很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演戏”,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这个诡异的女儿,并非站在他这一边。

她不是他的救命稻草。

她只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一个……以戏耍他为乐的恶魔。

沈照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化为齑粉。

他现在面临的,是一个真正的死局。

李玄微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他的血脉、他的靠山,都已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而他手中,却无一张可以打出的牌。

不。

或许还有一张。

沈照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当今圣上,建昭帝。

李玄微的同胞弟弟。

这位年轻的帝王,性情仁厚,最为看重的便是手足之情。

当年,李玄微下嫁于他,圣上曾亲口许诺,会保他沈家一世荣华。

若他此刻进宫,向圣上哭诉,揭露李玄微的所作所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被他自己掐灭了。

且不说他没有任何证据。

单凭他“豢养外室,私生子嗣”这一条,便足以让圣上龙颜大怒。

皇室最重颜面。

他让长公主蒙羞,便是让整个皇族蒙羞。

圣上非但不会帮他,恐怕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这条路,走不通。

沈照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无论朝哪个方向冲撞,都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任由李玄微将他慢慢凌迟至死吗?

他不甘心!

他沈照寒窗苦读十余载,从千军万马的科举中杀出一条血路,不是为了来这公主府当一个任人宰割的玩物的!

愤怒与不甘,像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必须自救。

既然所有的路都被堵死,那他便自己凿出一条路来!

李玄微的弱点是什么?

沈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疯狂地分析。

这个女人,看似无懈可击。

权势、地位、心计,她样样不缺。

但,她终究是个人。

是人,便有欲望,有在乎的东西。

她在乎什么?

皇室的颜面?

圣上的信任?

还是……

沈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静心苑的方向。

那个刚出世的女儿,沈安。

从李玄微今日的言行来看,她对这个女儿,是极为看重的。

那份难得一见的温柔,不似作伪。

或许,这个孩子,便是她唯一的软肋。

一个计划,在沈照的心中,渐渐成形。

虽然阴毒,虽然卑劣,但却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反败为胜的机会。

他要利用这个孩子。

利用她那诡异的“读心”之能。

他要让她,成为自己刺向李玄微心脏的最锋利的刀!

打定主意后,沈照眼中的颓然与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日,沈照一改之前的惶恐不安,表现得如同一个真正的“二十四孝”父亲。

他每日都会去静心苑请安,守在摇篮边,对沈安嘘寒问暖,极尽温柔。

他给女儿讲故事,唱童谣,甚至亲手为她削木马。

他不再试图去探听李玄微的计划,而是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与这个“妖孽”女儿建立“感情”上。

他表现得越是慈爱,心中便越是冰冷。

他知道,李玄微在看着。

他就是要让她看到,他对这个女儿的“疼爱”。

他要让她放松警惕。

李玄微果然没有再对他施压。

大理寺那边,关于城南别院失火的案子,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

吏部尚书张敬,也不知从何处凑齐了五万两白银,平息了儿子的赌债风波,只是从此闭门谢客,称病不出。

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

但沈照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玄微在等。

等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时机。

而他,也在等。

等他的女儿,对他放下戒心。

这一日,沈照照例来到静心苑。

他抱着沈安,在院中的紫藤花架下轻轻摇晃着。

春日的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安儿,你看,这花开得多好。”

沈照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在心中,却用最虔诚,也最恶毒的念头,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安儿,我的好女儿。”

“阿爹知道错了。”

“阿爹不该背叛你阿娘,不该在外面养女人,生孩子。”

“阿爹现在只想好好补偿你们母女。”

“可是,你阿娘不信我。”

“她想杀了我。”

“安儿,你帮帮阿爹,好不好?”

“只要你肯帮阿爹,阿爹发誓,此生此世,定将你视若掌上明珠,再无二心。”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重复着这些话。

怀中的沈安,起初毫无反应,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头顶的花串。

沈照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这招没用?

难道,她根本不在乎他这个“阿爹”的死活?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那道稚嫩的声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响起了。

这一次,没有嘲讽,没有鄙夷。

只有一句,带着几分好奇的问话。

“你要我……怎么帮你?”

沈照的心,狂跳起来。

成了!

鱼儿,上钩了!

第四章 密谋

夜,再次降临。

沈照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看似早已进入了梦乡。

然而,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在等待。

等待一个与女儿“密谋”的机会。



根据他这几日的观察,李玄微虽然疼爱沈安,但为了保证自己充足的睡眠,夜里并不会将孩子放在自己房中,而是交由最信任的奶娘和侍女,在隔壁的暖阁里照看。

这,便是他的机会。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沈照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一身夜行衣,如狸猫般潜出了自己的院落。

长公主府的守卫,外松内紧。

尤其是静心苑,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这些守卫,防的是外来的刺客,却绝不会想到,需要防范的,竟是府里的男主人。

沈照对府内的布局了如指掌。

他避开所有的巡逻路线,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静心苑的后墙。

暖阁的窗户,正对着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槐。

他身手矫健,几下便攀上了树梢,如一片落叶般,悄然无声地落在了窗台之下。

窗户留着一丝缝隙,以便通风。

他凑上前去,从缝隙中向内望去。

暖阁内,灯火通明。

奶娘和侍女坐在桌边,正低声说着话,脸上带着几分倦意。

沈安睡在不远处的摇篮里。

沈照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在心中发出了呼唤。

“安儿,我来了。”

摇篮里的沈安,小手动了一下。

“你怎么才来?”

脑海中,响起女儿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

沈照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外面守卫森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他在心中迅速回应。

“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沈安的声音很直接。

“我要知道,你母亲的全部计划。”沈照也不再兜圈子,“她手里,到底掌握了我多少罪证?她打算何时,以何种方式对我动手?”

“这些,我怎么会知道?”沈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沈照的心一沉。

“你不是能听到她的心声吗?”

“能听到,不代表她会时时刻刻想着这些事。”沈安的声音懒洋洋的,“阿娘的心思,深着呢。她每日想的,大多是今日的奏本哪里有问题,明日的朝会要如何布局,偶尔才会想起你这只小蚂蚱。”

小蚂蚱……

沈照的拳头,在袖中握紧。

他忍下这口气,继续在心中问道:“那……你能不能想办法,让她在心里过一遍她的计划?”

“我?”沈安似乎觉得这个提议很好笑,“我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孩,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照心中焦急万分。

他冒着天大的风险潜来此地,不是为了听这些废话的。

“你一定有办法的!”他恳求道,“安儿,这关乎阿爹的性命!阿爹死了,你就要变成没有父亲的孩子了!”

暖阁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沈照以为计划要失败的时候,沈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沈照精神一振:“什么办法?”

“阿娘最疼我。若是我身体不适,她定会心急如焚,彻夜难眠。”

“届时,她心神不宁,便会反复思量那些让她烦心的事情。”

“比如……该如何处置你。”

沈照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

以伤害女儿为代价,去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情报。

何其歹毒!

何其讽刺!

“怎么?不忍心了?”沈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你连养在外面的亲生儿子都能舍弃,如今倒装起慈父来了?”

一句话,戳中了沈照最痛的伤疤。

他的脸颊,火辣辣的。

是啊。

他早已不是那个心怀仁善的书生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复仇,他早已不择手段。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沈安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看到桌上那盏油灯了吗?”

“用你藏在袖中的银针,沾上一点灯油。”

“然后,刺入我脚底的‘涌泉穴’。”

“力道不用太大,见血即可。”

“灯油会阻止伤口愈合,让我持续发热,但不致命。”

“御医查不出任何问题,只会当做是寻常的风寒来治。”

“这样,阿娘便会日夜守着我,她的心声,你自然就能听到了。”

沈照顺着她的指示,看向那盏油灯。

昏黄的火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他缓缓从袖中,摸出了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银针。

针尖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他知道,一旦他这么做了,他与“慈父”这个词,便再无任何关系。

他将成为一个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利用的禽兽。

可是……他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将银针凑近灯芯,小心翼翼地沾上了一滴滚烫的灯油。

“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奶娘和侍女一旦发现,你就再也无法靠近我了。”

沈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最后一次响起,如同最后的警钟。

沈照点了点头。

他看准时机,趁着奶娘打哈欠的瞬间,手腕一抖。

那根淬了灯油的银针,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寒光,悄无声息地穿过窗户的缝隙,精准地刺向了摇篮中那只粉嫩的小脚。

第五章 鱼饵

银针刺入皮肉的声音,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

但沈照却仿佛听见了自己良心碎裂的声音。

他看见摇篮里的女儿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啼哭。

那哭声,尖锐而凄厉,划破了静谧的夜空。

“郡主!”

“小郡主怎么了?”

暖阁内的奶娘和侍女大惊失色,慌忙扑到摇篮边。

沈照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便走,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逃回自己的书房,心脏依旧在狂跳不止。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成功了。

但也彻底坠入了深渊。

他将自己最后的退路,亲手斩断了。

从今往后,他与李玄微之间,便是不死不休。

很快,整个长公主府都被惊动了。

灯火一盏盏亮起,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脚步声,呼喊声,乱成一团。

沈照知道,李玄微此刻一定守在女儿身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与沈安的那一丝微弱的联系上。

他要“听”。

听李玄微的心声。

起初,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各种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侍女的惊慌,奶娘的自责,御医赶到时的惶恐……

渐渐地,一个清冷而焦急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李玄微的声音。

不,是她的心声。

“怎么会突然啼哭不止?身上也没有红疹,呼吸也平稳,为何就是不退热?”

“御医都是一群废物!连个小儿发热都瞧不出所以然!”

“安儿……我的安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沈照的心,微微一动。

他听出了李玄微声音里的真切担忧。

看来,他对这个女儿的判断,没有错。

沈安,的确是她的软肋。

御医们束手无策,只能开了些温和的退热汤药。

李玄微亲自抱着女儿,寸步不离。

她一遍又一遍地用温水浸湿的软帕,轻轻擦拭着女儿滚烫的额头。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

沈照耐心地等待着。

他知道,当一个人的精神高度紧张,且长时间得不到休息时,她的思维便会变得混乱,那些深藏心底的秘密,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沈安的热度,时高时低,反复无常。

李玄微的脸色,也越来越憔悴。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沈照等待的机会,来了。

李玄微抱着怀中昏昏欲睡的女儿,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与狠厉。

她的心声,也随之变得清晰而冷酷。

“沈照……都怪那个贱男人!”

“若不是他,我的安儿怎会受这种罪!”

“我本想留他一条狗命,让他看着我如何一步步剪除他的羽翼,让他活在无尽的恐惧之中。”

“现在看来,是我太仁慈了。”

沈照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听到了!

他终于听到了!

李玄微的心声,还在继续。

“城南别院那把火的卷宗,已经在大理寺卿的桌上压了三天。”

“张敬那个老匹夫,也已经被我的人盯死,他与南疆那边的私下交易,证据确凿,只等我一声令下。”

“还有他在户部安插的那些人……也该一并清理了。”

“等到张敬倒台,沈照便成了无根的浮萍。”

“届时,我便将他豢养外室,害死亲子的罪证,公之于众。”

“不,这样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被天下人唾骂。”

“我要让圣上亲下旨意,将他……凌迟处死!”

“只有这样,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凌迟处死!

这四个字,像四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沈照的心脏。

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原来,她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这样一场盛大的死亡盛宴。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在她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

恐惧过后,是滔天的愤怒。

好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沈照猛地睁开眼睛,眸中杀意毕现。

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全盘计划。

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反击了。

他不仅要活下去。

他还要将这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从云端之上,狠狠地拽下来,让她也尝一尝,坠入地狱的滋味!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

他要写一封信。

一封,足以扭转乾坤的信。

收信人,是当朝丞相,李玄微最大的政敌——顾延之。

沈照蘸饱了墨,笔尖悬于纸上,心中早已拟好了千百字的腹稿。

他要揭露李玄微与南疆的秘密联系,要将张敬作为投名状,更要暗示自己手中握有足以动摇国本的证据。

他要让顾延之相信,与他合作,是扳倒长公主的唯一机会。

然而,就在他即将落笔的那一刻,那道沉寂已久的稚嫩心声,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急切,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不要写!”

“你这封信一旦送出去,死的第一个,就是你!”

“顾延之……他根本不是阿娘的政敌!”

“他是阿娘……埋在朝堂最深处,最锋利的一把刀!”

第六章 破局

沈照的笔尖,停在离宣纸不到一寸的地方。

墨汁顺着笔锋滴落,在洁白的纸上晕开一个漆黑的圆点,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顾延之……是李玄微的人?

这怎么可能!

满朝皆知,丞相顾延之与长公主李玄微,分属两派,在朝堂之上斗得你死我活,势同水火。

顾延之是文官集团的领袖,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江南士族。

而李玄微,则手握京畿兵权,代表着皇室与勋贵的利益。

两派之争,早已是建昭朝一道无人不晓的“风景”。

圣上甚至乐见其成,以此来平衡朝局。

如今,沈安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盘他以为自己看懂了的棋局,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你骗我?”沈照在心中厉声质问。

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李玄微通过女儿,设下的又一个圈套。

“我为什么要骗你?”沈安的声音里,满是焦躁,“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只是不想刚出生,就背上一个‘弑父’的名声,传出去不好听。”

这个理由,荒诞,却又让沈照不得不信。

“证据。”他冷冷地说道。

“没有证据。”沈安回答得很快,“阿娘和顾延之的联系,向来是单线的,从不留下任何书信凭证。我能知道,是因为有一次,顾延之深夜秘访公主府,我恰好听到了他们的心声。”

“他们……说了什么?”沈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很多。从如何构陷政敌,到如何安插亲信,再到……如何架空皇权。”

架空皇权!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沈照的脑海中炸开。

他一直以为,李玄微的野心,最多只是掌控朝政,扶持一个更听话的皇帝。

却从未想过,她的目标,竟是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

她想做女帝!

这个念头,让沈照手脚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在与一个善妒的妻子博弈。

他是在与一个即将颠覆天下的阴谋家为敌!

他这封信若是送到了顾延之手上,无异于自投罗网。

顾延之会第一时间将信交给李玄微,而他沈照,则会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被立刻拿下,连一丝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好险!

沈照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只差一点,就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颓然地扔下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阵的后怕。

“那我该怎么办?”他第一次,用近乎求助的语气,在心中向女儿发问。

他意识到,这个看似无害的女婴,或许是他在这场风暴中,唯一能够抓住的浮木。

“还能怎么办?”沈安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讥诮,“等死咯。”

沈照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或者……”沈安话锋一转,“你可以选择,将这盘棋,搅得更乱一些。”

“怎么搅?”沈照立刻追问。

“顾延之是阿娘的刀,但朝堂之上,并非所有人都姓李。”沈安的声音慢悠悠的,“比如,镇守北疆,手握三十万大军的靖北王。”

靖北王,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大周朝硕果仅存的开国元勋。

他常年驻守边关,不参与朝政,但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

“靖北王忠君爱国,最恨的,便是结党营私,霍乱朝纲之辈。”沈安继续说道,“你若能将‘长公主与丞相私下结盟,意图架空皇权’的消息,想办法传到他的耳朵里……”

沈照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一招险棋。

但也是一招足以逆转乾坤的妙棋!

靖北王手握重兵,连圣上都要敬他三分。

若他得知此事,定会雷霆震怒。

届时,他只需从北疆传回一道密折,便足以在朝堂之上掀起滔天巨浪。

李玄微与顾延之,即便权势再大,也绝不敢公然与整个大周的军队为敌。

到那时,圣上为了稳定军心,安抚宗室,必然会彻查此事。

而他沈照,作为“吹哨人”,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可我……如何能将消息,送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靖北王手中?”沈照皱起了眉。

从京城到北疆,快马加鞭也要半月之久。

他根本没有自己的信使,府内到处都是李玄微的眼线,一封信都送不出去。

“蠢。”沈安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谁让你送信了?”

“你只需要,将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一个人。”

“谁?”

“御史大夫,周正。”

沈照的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御史大夫周正,人称“周铁面”,是朝中有名的犟骨头。

此人油盐不进,只认死理,连圣上的面子都敢驳。

更重要的是,周正的门生,遍布天下。

其中,最得意的一个学生,如今正在靖北王麾下,担任长史一职。

“我明白了!”沈照恍然大悟。

他不需要自己去联系靖北王。

他只需要把火星,扔到周正这个火药桶里。

以周正的性子,一旦听到这种“动摇国本”的流言,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求证。

而求证的最好方式,自然就是通过他那位在北疆的学生,去向靖北王探口风。

这样一来,消息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传到北疆。

而他沈照,则可以完全置身事外。

好一招借刀杀人!

不,是借刀传信!

沈照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李玄微,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吗?

你算到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你的亲生女儿,会成为我手中最致命的武器!

这场棋局,从现在开始,才真正有趣起来。

第七章 风起

要将消息传给周正,并非易事。

周府门禁森严,周正本人更是深居简出,除了上朝,几乎不与任何外臣来往。

沈照若是贸然登门拜访,只会引起李玄微的怀疑。

他必须制造一个合情合理,又不会引人注目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日后,是太后寿辰。

按照惯例,皇亲国戚,满朝文武,皆要入宫朝贺。

寿宴之上,鱼龙混杂,正是传递消息的绝佳时机。

这三日里,沈照表现得一如往常。

每日去静心苑“探望”女儿,对李玄微关怀备至,将一个忧心忡忡的父亲和丈夫,扮演得淋漓尽致。

而沈安,也极为“配合”。

她身上的热度,始终不退,不大不小,刚好维持在一个让御医们头疼,却又不至于危及性命的程度。

李玄微被女儿的病况折磨得心力交瘁,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女儿身上,对沈照的监视,自然也放松了不少。

这,正是沈照想要的结果。

太后寿宴当日。

沈照与李玄微同乘一车,前往皇宫。

马车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李玄微闭目养神,脸色依旧苍白憔悴,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药味。

沈照则低眉顺眼地坐在一旁,心中反复盘算着今晚的计划。

他需要在寿宴之上,找到一个与周正单独接触的机会。

而且,时间不能太长,话不能太多。

他要说的,只有八个字。

“丞相通北,公主谋南。”

这八个字,看似没头没尾,却暗藏玄机。

“丞相通北”,指的是顾延之与北狄暗中有所往来,这是朝中公开的秘密,也是李玄微一派攻击顾延之最常用的借口。

周正听到这半句,只会以为又是寻常的党争之言,不会在意。

但后半句,“公主谋南”,则是一记惊雷。

“南”,指的便是南疆。

李玄微暗中与南疆势力勾结,此事极为隐秘,除了少数心腹,无人知晓。

张敬,便是她与南疆联系的中间人。

周正身为御史大夫,对朝中各大势力的动向了如指掌。

他或许不知道李玄微与南疆的具体勾当,但一定能察觉到其中的蛛丝马迹。

将这两句看似不相干的话连在一起,便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它会让周正立刻联想到,这并非空穴来风。

它会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周正的心里,让他日夜难安,不得不去查探究竟。

这,便是语言的艺术。

更是权谋的精髓。

抵达皇宫,寿宴设在太和殿。

金碧辉煌,钟鸣鼎食。

圣上与太后高坐其上,接受百官朝拜。

沈照身为驸马,座位自然靠前。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周正就坐在他不远处,一脸严肃,不苟言笑,与周围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

酒过三巡,歌舞渐起。

殿内的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

官员们开始离席,相互敬酒,攀谈交好。

沈照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端起酒杯,状似不经意地起身,朝着另一位相熟的官员走去。

他的路线,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刚好会从周正的身后绕过。

一步,两步,三步……

他离周正越来越近。

他的心跳,也在随之加速。

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他与周正擦身而过的瞬间,他脚下忽然一个踉跄,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手中的酒杯脱手而出。

琥珀色的酒液,不偏不倚,尽数洒在了周正的官袍之上。

“哎呀!”沈照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周正猛地回头,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悦。

“驸马爷,这是何意?”他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

沈照连忙躬身赔罪,脸上堆满了惶恐与歉意。

“周大人,恕罪,恕罪!下官一时不慎,并非有意冒犯!”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作势要去为周正擦拭。

也就在他身体前倾,靠近周正耳边的那一刹那,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吐出了那准备已久的八个字。

“丞相通北,公主谋南。”

说完,他立刻直起身子,拉开了与周正的距离,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周正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抬起眼,用一种审视的,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沈照。

那目光,仿佛要将沈照的灵魂都看穿。

沈照心中一凛,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恭敬与慌乱,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两人对视了足足三息。

最终,周正缓缓地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无妨。”

然后,他便站起身,以更衣为由,径直走出了大殿。

沈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缓缓落下。

他知道,鱼饵已经抛下。

接下来,就看鱼儿,何时上钩了。

第八章 暗流

寿宴之后,京城的局势,在平静的表面下,开始涌动起一股看不见的暗流。

御史大夫周正,一连上了三道奏折。

第一道,弹劾吏部用人唯亲,徇私舞弊。

第二道,参奏户部账目不清,疑有贪墨。

第三道,直指京畿卫戍松弛,恐有外敌可乘之机。

三道奏折,矛头看似分散,却都隐隐指向了长公主李玄微与丞相顾延之所掌控的势力范围。

朝堂之上,顿时风声鹤唳。

李玄微与顾延之,也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那般针锋相对,而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与退让。

他们似乎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沈照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他知道,周正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些奏折,只是他在投石问路,试探水深。

真正的大风暴,还在后面。

而他,则继续扮演着他的“慈父”角色。

静心苑内,沈安的热度,在寿宴后的第二天,便奇迹般地退了。

李玄微喜不自胜,对女儿愈发疼爱,对沈照的态度,也似乎缓和了不少。

她甚至破天荒地,允许沈照在夜里,留在静心苑陪伴她们母女。

沈照知道,这是李玄微在麻痹他。

她以为她已经掌控了全局,以为他沈照不过是她掌中的一只玩物。

她并不知道,一张足以将她拖入深渊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这一夜,沈照睡在静心苑的偏殿。

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在等待。

等待女儿给他带来北疆的消息。

“阿爹,你急什么?”

沈安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从京城到北疆,信件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一个月。这才过去几天?”

沈照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

只是,等待的滋味,太过煎熬。

他现在每时每刻,都感觉自己走在悬崖的边缘,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不过……”沈安话锋一转,“虽然北疆的消息还没到,但我这里,倒是有个关于你那位恩师的‘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沈照的心猛地一紧。

“张敬?他怎么了?”

“他快死了。”沈安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么?”沈照大惊。

“阿娘已经对他失去耐心了。”沈安解释道,“周正最近的动作,让阿娘起了疑心。她怀疑,是她身边的人走漏了风声。”

“张敬知道她太多秘密,尤其是与南疆的联系。所以,阿娘决定,让他永远闭嘴。”

“今夜子时,阿娘手下的‘影卫’,便会潜入张府,将他伪装成‘旧病复发,不治身亡’。”

沈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窜到脚。

李玄微,好狠的心!

张敬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如今说舍弃,便舍弃了。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我不能让他死!”沈照在心中嘶吼道。

张敬一死,他便少了一颗最重要的棋子。

更重要的是,张敬手中,还掌握着一样东西。

一样,足以让李玄微万劫不复的东西!

“你想救他?”沈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来不及了。从这里到张府,就算你骑上最快的马,也要半个时辰。等你赶到,他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来得及!”沈照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

“安儿,帮我最后一次!”

“我要你,现在就哭!”

“哭得越大声越好!将所有人都引到静心苑来!”

“我要趁乱,离开这里!”

第九章 赌命

沈安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一旦失败,你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我确定!”沈照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好。”

沈安只回了一个字。

下一刻,石破天惊的啼哭声,再次响彻了静心苑。

那哭声,比上一次更加凄厉,更加令人心悸,仿佛承受了世间最极致的痛苦。

“郡主!”

“快来人啊!郡主又发病了!”

整个公主府,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的脚步声,朝着静心苑的方向涌来。

李玄微第一个冲进了暖阁,将女儿抱在怀里,脸上血色尽失。

“御医!快传御医!”她声嘶力竭地喊道。

沈照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静心苑。

他没有走大门,而是直接翻墙而出,朝着府中的马厩狂奔而去。

他知道,府中的守卫,此刻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静心苑。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顺利地牵出了一匹最好的汗血宝马,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夜风呼啸,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伏在马背上,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

再快一点!

他必须在影卫动手之前,赶到张府!

张府,坐落在城西的梧桐巷。

当沈照浑身是汗地勒住马缰时,整条巷子都静悄悄的,连一声犬吠都听不到。

张府的大门,紧紧关闭着。

沈照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来晚了吗?

他不敢多想,飞身下马,几个纵跃,便翻进了张府的高墙。

院内,一片死寂。

他凭借着记忆,朝着张敬的书房摸去。

书房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沈照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手指捅破窗纸,向内望去。

只见张敬身穿一身素衣,端坐在书桌前,似乎正在写着什么。

而在他的身后,两个身穿黑衣,脸上戴着鬼面的男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影卫!

沈照的瞳孔,骤然收缩。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那影卫即将动手的瞬间,沈照猛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老师!小心!”

他大吼一声,顺手抄起门边的长凳,朝着那两名影卫狠狠砸了过去。

两名影卫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入,身形一滞。

张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回过头来。

当他看到来人是沈照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是你?”

“老师,快走!”沈照来不及多做解释,挡在张敬身前,死死地盯着那两名影卫。

那两名影卫对视一眼,眼中杀机毕现。

他们没有说话,一左一右,朝着沈照攻了过来。

他们的招式,狠辣而直接,招招都攻向沈照的要害。

沈照虽然也曾学过一些防身的武艺,但与这些专业的杀手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不过几个回合,他便已险象环生,身上被划开了数道口子。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沈照,你走吧。”身后的张敬,突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死灰般的平静,“这是我的命。”

“不!”沈照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影卫的一记重击,口中涌出一股腥甜,“我绝不会让你死!”

“你若死了,我便是下一个!”

“我们师生,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的话,让张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影卫抓住了沈照的一个破绽,手中的短刀,如毒蛇出洞,直刺沈照的心口。

沈照躲闪不及,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难道,天要亡我?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一把飞刀,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打偏了影卫的短刀。

紧接着,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入书房。

“禁军在此!束手就擒!”

为首的一名将领,手持长刀,威风凛凛。

那两名影卫见状,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囊,瞬间便气绝身亡。

沈照看着这戏剧性的反转,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禁军?

他们怎么会来?

那名为首的将领,走到沈照面前,抱拳行礼。

“驸马爷,末将奉圣上口谕,前来护卫张大人。”

奉圣上口谕?

沈照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看向张敬。

只见张敬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早已写好的血书。

“沈照,你以为,为师当真是在坐以待毙吗?”

张敬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睿智。

“为师在朝为官三十载,若是连这点危险都嗅不到,岂不是白活了?”

“在你来之前,为师已经派人,将这封血书,送进了宫中。”

沈照的目光,落在那封血书上。

只见上面,用鲜血写着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公主乱政,臣以死谏!”

第十章 天平

皇宫,御书房。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年轻的建昭帝,坐在龙椅之上,面沉如水。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张敬的那封血书。

书房的地上,跪着两个人。

长公主李玄微,驸马沈照。

李玄微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向视为蝼蚁的丈夫,竟敢背叛她。

更想不到,自己一向视为走狗的张敬,竟敢在临死前,反咬她一口。

她所有的计划,在一夜之间,全盘崩溃。

“皇姐。”

建昭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玄微抬起头,迎上弟弟的目光。

那双曾经写满孺慕与依赖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与审视。

她知道,她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但她,不能认。

“陛下,臣姊冤枉!”她猛地叩首,声音凄切,“是沈照!是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与张敬勾结,意图诬陷臣姊!”

“哦?”建昭帝挑了挑眉,“那皇姐倒是说说,他为何要诬陷你?”

“他……他在外豢养外室,被臣姊发现,心生怨恨,故而想要反咬一口!”李玄微急中生智,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向了沈照。

沈照跪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

他知道,现在不是他开口的时候。

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皇帝做出选择。

建昭帝的目光,在李玄微和沈照之间,来回移动。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李玄微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终于,他开口了。

“驸马沈照,德行有亏,秽乱宫闱,即日起,废去驸马之位,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府。”

李玄微闻言,心中一喜。

然而,建昭帝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长公主李玄微,治家不严,识人不明,致使皇室蒙羞。着,即日起闭门思过,收回监国之权,无诏不得出府。”

收回监国之权!

这六个字,像六把利剑,刺穿了李玄微所有的骄傲与野心。

她辛苦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才从弟弟手中拿到的权力,就这么……没了?

“陛下!”她不甘地嘶吼道。

“不必再说了。”建昭帝疲惫地摆了摆手,“朕,意已决。”

他没有再看李玄微一眼,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沈照。

“至于张敬……”建昭帝顿了顿,“念其曾为国效力,便……让他告老还乡吧。”

这是一个和稀泥的处置。

既没有深究李玄微的罪责,也没有完全放过沈照。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是皇帝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收回权力,平衡朝局。

沈照心中,并无半分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虽然活了下来,但也被彻底困在了长公主府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而李玄微,虽然失去了权力,但只要她还是长公主,她就永远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们之间的战争,远未结束。

回到公主府时,天已经亮了。

沈照被直接送往了府中最偏僻的一处院落,四周是高墙,门口有禁军把守。

他看着那扇沉重的木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心中一片平静。

他没有输。

也没有赢。

他只是将这盘必死的棋局,下成了一个僵局。

而打破这个僵局的关键,依旧是那个孩子。

沈安。

他坐在冰冷的石阶上,闭上眼睛。

“你满意了?”他在心中问道。

良久。

那道稚嫩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这一次,没有嘲讽,没有戏谑。

只有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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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8 11:3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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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7 18: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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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6 18:4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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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9 23: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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