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一张超生罚单能把十二年粉笔灰清零，你敢想吗？
午后的南门长椅烫得人眯眼，我把兜里唯一一颗桔子塞给刘大爷，他捏着老式搪瓷茶缸，慢悠悠地说自己来自小海子，刚把孙子从幼儿园接回去睡午觉。
1974年他刚念完初中被大队叫回去撑起村小学，一人守四个年级，黑板就是泥墙抹上木炭灰，孩子们把草纸折成作业本，他晚上照着煤油灯批到鸡叫，第二天还得下地干农活。
当年民办教师没有工资，全靠生产队给十分工，连个请假条都不敢写，后来国家给的那六块钱补贴还得排队签字，他笑说那六块钱能换六斤白面，心里也算踏实。
日子最硬的时候却不是穷，而是政策突然压下来，他第三个孩子落地没多久，计生干部在院里贴告知，罚款三千、教职立刻撤销，妻子抱着孩子哭，他把粉笔往院墙上一摔就去地里刨红薯。
他说自己不怨谁，国家定了规矩只能认，真正难熬的是十几年教案顷刻作废，村里有人背后说他“不听招呼活该”，他只好白天扛锄头，晚上还会梦到课堂里数数声。
五十九岁那年镇中心校来电话，说老民师补缴养老保险可以领钱，他拿着借来的三千块去窗口排号，工作人员怕他不会填表，干脆陪他把十五年的补缴计算清楚，说真的，这个规定听着挺好，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扩。
这两年不少地方也在给类似的人兜底，我刷到河北威县的一个报道，十几位被辞退的民办教师补交三五年就领到了每月两千左右的待遇，和刘大爷经历一模一样，也算把那些年欠下的情绪补回一点。
如今他每月能拿一千七百多，够买药也够时不时请老伙伴喝瓶汽水，他总说“人得知足”，可话音刚落又问我城里养老保险是不是还能补缴多一点，像个盘算账本的老孩童。
听完他这通故事，我反倒在想：当年一纸罚单能否换来今天的补偿，该算命里该有还是时代拐弯带来的机会，如果换成你，是愿意主动补缴换点保障，还是干脆认命不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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