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真可怜,他今年55岁了,一把年纪,还在为生活奔波。论身子,他早不是二十几岁扛着百斤货物健步如飞的模样,腰上贴满了膏药,膝盖走路久了就咯吱响,手上的老茧磨了一层又一层,连指关节都有些变形,可每天天不亮,还是得蹬着那辆骑了十几年的电动三轮车出门,去批发市场拉货,再守着街边的小杂货摊,一站就是一整天。
舅没读过多少书,年轻时靠一身力气打工,后来娶了舅妈,生了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却也算安稳。本以为熬到孩子长大,就能松口气,谁料想三十几岁时,舅妈生了场重病,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舅妈落下病根后干不了重活,家里的担子就全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孩子上学要花钱,舅妈吃药要花钱,家里的柴米油盐样样要花钱,他不敢歇,也不能歇,哪怕逢年过节,别人都走亲访友团圆,他的小摊也照常出,就怕少挣一天钱,家里的开销就接不上。
55岁,旁人要么退休在家带孙子,要么凑在一起喝茶下棋,他却连坐下来喘口气的功夫都少。每天清晨拉货,冷风往骨头缝里钻,他裹着厚棉袄,脸冻得通红,手冻得僵硬,还是得麻利地搬货、摆货;晌午日头最毒,他就蹲在小摊旁啃两个凉馒头,就着一瓶矿泉水,舍不得买份热乎的饭菜;到了晚上,街上的行人都散了,他才开始收摊,把货一件件搬上三轮车,蹬着车往家走,路上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孤单又疲惫。
有人劝他,别这么拼了,孩子也工作了,能帮衬着点,可他总摆摆手说,孩子刚上班,压力也大,谈对象、买房处处要花钱,不能拖累孩子。舅妈看他累得直不起腰,偷偷抹眼泪,劝他少干点,他却笑着说,没事,我身子骨还硬朗,再熬几年就好了。可谁都知道,那笑容背后全是硬撑,他夜里常常疼得睡不着,翻个身都费劲,却从不在家人面前喊一声苦,叫一声累。
他的小摊摆在老街区,生意不算好,都是些街坊邻居来买些烟酒零食,挣的都是辛苦钱。遇上刮风下雨的天气,出不了摊,他就急得团团转,坐在家里搓着手,想着当天的房租、水电费,还有舅妈下个月的药费。有次下大雨,他怕摊上的货被淋,冒雨去收,回来后淋得浑身湿透,发了高烧,躺了一天,烧刚退,又撑着身子出摊了,他说,一天不挣钱,心里就不踏实。
身边的老伙计偶尔拉他去喝两杯,他都婉拒了,不是不想,是舍不得那点酒钱,也舍不得耽误出摊的功夫。他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一件衣服能穿好几年,破了补补再穿,鞋子磨破了底,换个鞋底继续穿,唯一的念想,就是把账还完,让舅妈能安心养病,让孩子能轻松点,自己能踏踏实实歇几天。
可日子好像总跟他作对,好不容易还完了旧债,孩子谈了对象,要买房结婚,首付又是一大笔钱,他咬咬牙,又开始没日没夜地干,三轮车蹬得更快了,摆摊的时间更长了,腰上的膏药贴得更密了。别人都说他太苦了,他却只是叹口气,说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家里人嘛,扛一扛就过去了。
夕阳西下时,他的小摊旁又亮起了一盏小灯,他佝偻着身子,给顾客递东西,手上的老茧蹭过塑料袋,动作依旧麻利,只是转身时,腰弯得更厉害了。晚风拂过,吹起他鬓角的白发,那一根根白发,藏着他半辈子的辛苦,也藏着一个普通男人,为了家人,拼尽全力扛起生活的模样。而这样的奔波,不知道还要熬多久,只愿日子能对他温柔些,让他能早一点,歇一歇。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