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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上流圈都知道 周斯野的心尖尖 是那个会撒娇会服软的白月光林晚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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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与苏律师的会面安排在一家极为隐秘的私人会所。

苏明薇是业内顶尖的婚姻法律师,以冷静、犀利、善于为女性客户争取最大权益而闻名。她与郁南星曾是校友,虽然后来联系不多,但彼此印象不错。

听完郁南星平静的叙述,包括三年婚姻的实质、林晚的存在、周斯野的态度、以及目前怀孕后的处境,苏明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透彻。

“周太太——不,南星,”苏明薇换了称呼,“你的情况我了解了。首先,我必须说,你在婚姻中收集和保留证据的意识很好。那些周斯野为林晚大额消费的记录、你被迫让渡利益的证明、以及近期他们往来密切而忽略你孕期需求的证据,都非常关键。”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根据你所说,周斯野在情感上长期与他人保持超越正常界限的关系,并在你怀孕后,未能履行丈夫和父亲应尽的关怀照顾义务,反而变本加厉,这在法律上可以构成过错。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以及子女抚养权的争取,都非常有利。”

“但,”苏明薇话锋一转,“周斯野不是普通人。他的财力和影响力,意味着这场博弈会非常艰难。尤其是在抚养权方面,法官会综合考虑经济能力、抚养环境、亲子关系等多方面因素。目前看来,周斯野的经济优势明显,而你,因为怀孕和产后一段时间,工作和社会活动受限,可能会处于劣势。”

郁南星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我明白。经济方面,我并非一无所有。结婚时我父母留给我的信托基金,以及这三年来我用自己名义做的部分投资,虽然比不上周斯野,但保证我和孩子体面的生活没有问题。至于工作,”她抬起眼,目光坚定,“我不会永远被困在家里。基金会的工作我迟早会拿回来,或者,做点别的。”

苏明薇欣赏地看着她:“很好,你有清醒的认知和准备。现在的关键是,第一,继续不动声色,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尤其是人身安全;第二,尽可能多地、合法地收集和固定证据;第三,做好财务上的独立准备;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建立并巩固你与孩子的亲子纽带。从孕期开始,记录孕期日记、产检资料、你为孩子的准备和付出,这些在抚养权争议中都是有力的情感证据。”

“另外,”苏明薇补充道,“鉴于周斯野目前明显更偏向林晚,而林晚对你和孩子表现出敌意,我们需要提防他们可能采取的一些极端手段,比如制造事端污蔑你不适合抚养孩子,或者试图在孩子出生后以‘为孩子提供更好环境’为由抢夺抚养权。你要格外小心。”

郁南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懂了。苏律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我需要一份详细的预案,包括可能面临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策略。”

“放心,我会尽快准备好。”苏明薇郑重承诺,“南星,这条路不好走,但你有理,有据,也有心。为了孩子,撑住。”

离开会所,郁南星感到一种久违的 clarity(清明)。不再是麻木的忍受,不再是迷茫的等待。她有了明确的目标,也有了清晰的路径,虽然布满荆棘,但每一步,都踩在了实处。

孩子,妈妈可能给不了你一个父母恩爱的完美家庭,但妈妈一定会为你,争一个清清白白、安安稳稳的未来。

12

孕期进入第四个月,郁南星的早孕反应逐渐减轻,身体状态稳定了许多。但她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别墅里看书、听音乐、打理庭院里她亲手种下的几株玫瑰,偶尔在张姐或司机的陪同下,去预约好的私立医院做产检。

周斯野来看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来,都像视察工作,询问一下身体情况,看看营养师的报告,停留时间不会超过半小时。他的注意力,显然更多地被林晚层出不穷的“状况”所牵引。

林晚的脚踝“养”了快一个月才好利索,期间周斯野几乎成了她的专属看护。接着,她又因为“心情抑郁”导致“免疫力下降”,得了重感冒,反反复复低烧咳嗽。周斯野不仅亲自陪护就医,甚至将一部分工作搬到了公寓处理。

这些,郁南星都是从佣人小心翼翼的议论,或者周斯野偶尔回家时身上沾染的、不属于他的淡淡药味和香水味中得知的。她不再过问,如同一个真正的局外人。

直到一天下午,周斯野突然回来,脸色有些沉郁。他径直找到在花房里的郁南星。

“晚晚想搬过来住一段时间。”他开门见山,语气是不容商榷的,“她这次病了很久,身体很虚,一个人住我不放心。公寓那边环境总归没有家里好,不利于休养。家里有医生随时照应,也安静。”

花房里阳光很好,照着郁南星手中刚剪下的一支含苞待放的白玫瑰。她修剪花枝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将多余的叶片仔细去掉。

“搬过来?住哪里?”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主卧隔壁不是收拾出来了?就那里。”周斯野理所当然地说,“离主卧近,有什么动静也方便照应。你放心,晚晚很懂事,不会打扰到你休养。”

郁南星终于抬起头,看向他。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在她脸上,映得她肤色近乎透明,眼眸却深不见底。“周斯野,”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这里是我们的家。是我和你,法律上的夫妻共同住所。让一个长期与你关系暧昧、并且明显对我抱有敌意的女人住进来,你觉得合适吗?”

周斯野眉头紧锁,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反驳。“郁南星,注意你的用词。晚晚只是身体不好需要照顾,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你现在怀孕了,心思不要那么重,对胎儿不好。”

“清清白白?”郁南星轻轻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需要你深夜陪伴、需要你煲汤送药、需要你因为她的一个电话就抛下妻子从宴会上离开、现在还需要住进我们家里的,这种‘清清白白’,恐怕字典里查不到。”

“你!”周斯野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不可理喻!我只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朋友!你现在是周太太,要有容人之量!晚晚住进来,也是暂时的事,等她身体好了自然就会走。你何必如此计较?”

“计较?”郁南星放下剪刀,站起身。四个月的孕肚已微微显形,但她站得笔直,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周斯野,我不是在计较一间客房。我是在要求我的丈夫,在我怀孕期间,给予我基本的尊重和体面。让另一个女人登堂入室,这不是照顾,是羞辱。对你,对我,对你口中‘清清白白’的林晚,都是羞辱。”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周斯野被她这份异乎寻常的冷静和直白震住了。印象中,郁南星永远是温婉的,顺从的,默默接受一切安排的。何时变得如此……锋利?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有些看不透这个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妻子。但长久以来的习惯和對林晚的偏袒很快压过了那丝异样。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周斯野移开目光,语气强硬起来,“晚晚明天就搬过来。你好好养胎,别想太多。家里这么大,多一个人住而已,不会影响你什么。”说完,他不再给郁南星反驳的机会,转身大步离开了花房。

郁南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阳光依旧灿烂,玫瑰花苞娇嫩欲滴,但她周身的气息,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慢慢坐回椅子,重新拿起那支白玫瑰,指尖抚过紧密的花瓣。容人之量?登堂入室?周斯野,你真是将得寸进尺演绎到了极致。

也好。山雨欲来风满楼。既然你们步步紧逼,那我也无需再退。

她拿出手机,给苏明薇发了条简短的消息:「计划有变,他们打算更进一步。我需要加快准备。」

然后,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是母亲生前一位挚友,也是业内极有分量的艺术评论家和收藏家,秦姨。

“秦姨,是我,南星。您上次说的,关于以独立策展人身份筹备那个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我考虑好了,很有兴趣。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有机会参与?”

电话那头传来秦姨爽朗而有力的声音:“南星?你终于想通了!机会当然有,一直给你留着呢!怎么,终于不甘心只当个笼子里的金丝雀了?”

郁南星望着玻璃外的晴空,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冰冷的、却充满力量的弧度。

“是啊,秦姨。笼子待久了,也该出去透透气,顺便……给自己搭个更牢靠的窝了。”

13

林晚搬进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她带了不少行李,周斯野亲自指挥佣人帮忙安置。她穿着一条浅杏色的羊毛长裙,外罩米白色开衫,长发松松挽起,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微红,一副我见犹怜的病弱模样。看到郁南星从楼梯上下来,她立刻露出一个怯怯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

“南星姐,打扰你了。都是我身体不争气,斯野非要我过来……给你添麻烦了。”声音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郁南星站在楼梯中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身舒适的烟灰色羊绒长裙,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因为孕期,脸庞略丰润了些,气色很好,那份从内而外的沉静气质,与林晚刻意的柔弱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小姐客气了。”郁南星缓缓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语气疏离而客气,“既然来了,就好好休养。张姐,”她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管家,“按照先生的吩咐,照顾好林小姐。我孕期嗜睡,喜欢清净,日常若无必要,不必来打扰我。”

她的话说得清清楚楚,划清了界限:你是客,我是主;你养你的病,我安我的胎;井水不犯河水。

林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霾。她下意识地看向周斯野。

周斯野皱了皱眉,似乎对郁南星这番冷淡的“主人”做派有些不悦,但终究没说什么,只对林晚道:“晚晚,你先去房间休息吧,需要什么跟张姐说。”

“嗯,谢谢斯野,谢谢南星姐。”林晚乖巧点头,在佣人的陪同下,走向主卧隔壁的房间。经过郁南星身边时,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在郁南星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

郁南星视若无睹,转身走向餐厅用早餐。

从这一天起,别墅里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明明住着三个人,却常常安静得如同无人之境。郁南星大部分时间待在三楼的书房或者自己的小起居室里,看书,处理秦姨那边发来的策展计划资料,偶尔在庭院散步。她饮食规律,产检准时,将自己和胎儿照顾得无微不至。

周斯野白天多半不在,晚上回来,通常会先去林晚的房间待上一阵子,然后才回主卧。他和郁南星的交流仅限于必要的、关于她身体状况的询问,冷淡而客气。

林晚则安静得反常。她很少出自己的房间,吃饭也是让佣人送进去。但郁南星知道,她那双看似柔弱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这个家,观察着她,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缝隙。

这样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直到郁南星怀孕满五个月,一次常规产检回来后,她发现一直放在书房抽屉里的、母亲留给她的一枚古董胸针不见了。那胸针不算顶值钱,但意义非凡。

郁南星没有声张,只是私下问了负责书房打扫的佣人。佣人支支吾吾,眼神躲闪。郁南星心中有数,不再追问。

第二天,林晚难得地下楼,在偏厅插花。她拿起一把锋利的银质花剪,对着几枝百合比划。郁南星恰好从旁经过。

“南星姐,”林晚忽然开口,声音依旧细细的,“你看这百合,开得真好,只是香气太浓了,闻久了,让人觉得头晕胸闷呢。”她说着,手指似是不经意地一滑,那把银亮的花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尖锐的剪尖正对着郁南星的方向弹跳了一下。

郁南星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了过去,仿佛那危险的利器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郁南星从容离开的背影,握着花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郁南星那种全然无视、仿佛她根本不值得入眼的姿态,比任何激烈的反击更让她感到难堪和愤怒。

当晚,周斯野回来时,林晚的房间传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14

周斯野在书房找到郁南星时,她正在看一份青年艺术家的作品集。

“晚晚哭了。”周斯野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压抑的不满,“她说感觉在这个家里像个多余的人,处处小心翼翼,还是难免惹人不快。郁南星,她身体不好,心理也脆弱,你就不能稍微包容一点?非要这样冷冰冰的,让她难堪?”

郁南星从画册上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今天在偏厅,她摔了一把花剪,我离得远,也没和她说话。周先生觉得,我该如何‘包容’才算不让她‘难堪’?是应该主动上前嘘寒问暖,还是应该对她的每一次情绪波动都感恩戴德?”

“你!”周斯野被她堵得一口气上不来,“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晚晚只是敏感了些!她今天提到百合花香太浓,闻着不舒服,是不是你……”

“是我让人在偏厅摆的百合。”郁南星截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我喜欢百合。这是我的家,我在我喜欢的角落,摆放我喜欢的花,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林小姐对花香敏感,可以待在房间里,或者,让佣人把她房间的门窗关紧。需要我把我的喜好也全部迁就她吗?”

周斯野看着郁南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眼前这个女人,挺着孕肚,坐在光影里,面容沉静,眼神清澈,可说出的话,却句句带着棱角,将他一直以来理所当然的偏袒,戳得千疮百孔。

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还有一丝……心虚?不,他立刻否定了。他只是照顾一个生病的、无助的朋友,何错之有?是郁南星变得刻薄了,变得不近人情了。

“总之,你收敛一点。”周斯野最终只能强硬地命令,“这个家需要安宁。你是周太太,要有女主人的气度。”

“女主人的气度,”郁南星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无尽的嘲讽,“就是容忍另一个女人住进我的家里,还要照顾她的情绪,是吗?周斯野,你的要求,是不是太多了点?”

“郁南星!”周斯野终于动了怒,“你不要太过分!晚晚只是暂住!等孩子生下来,她自然会走!”

“孩子生下来?”郁南星合上画册,站起身。五个月的孕肚已经很明显,她扶着腰,动作却依然从容。“周斯野,我们不妨把话说开。你让林晚住进来,真的是单纯为了她养病吗?还是说,你已经在为孩子的出生做打算?打算让这个你更心疼、更怜惜的女人,以后以某种身份,介入我孩子的生活?”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周斯野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了变。“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郁南星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她的身高不及他,但此刻的气势,却丝毫不弱。“周斯野,我不管你和林晚过去有什么,现在又打算怎么样。但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是周太太一天,只要这个孩子还叫我一声妈妈,我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伤害我的孩子,或者夺走属于他的一切。包括你,也包括林晚。”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母兽护崽般的决绝和冰冷。

周斯野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凌厉和警告震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郁南星。一直以来,她都是温顺的,隐忍的,像一株安静依附的菟丝花。可此刻,这株菟丝花露出了深埋的、尖锐的刺。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妻子。怀孕,似乎改变了她,或者说,释放了她骨子里的某些东西。

“你……好好休息。”最终,周斯野避开她的目光,有些仓促地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书房。脚步竟有些凌乱。

郁南星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刚才那番对峙,耗去了她不少心力。她坐回椅子上,轻轻抚摸着腹部,感受着里面小家伙偶尔的胎动。

“宝宝别怕,”她低声说,声音温柔下来,“妈妈在呢。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她知道,今晚的摊牌,只是开始。周斯野不会轻易改变,林晚更不会善罢甘休。但至少,她亮出了自己的底线和獠牙。从此,不再是他们步步紧逼,她只能步步退让的棋局了。

风雨欲来,那便来吧。她已筑好了心防,磨利了爪牙。

15

那次书房对峙后,周斯野似乎有意避开与郁南星的正面冲突。他依旧去林晚房间,但停留时间似乎短了些。对郁南星,他维持着一种刻意的、疏远的礼貌,过问身体状况像是完成例行公事。

林晚也安静了许多,不再弄出什么明显的动静。只是,郁南星能感觉到,那种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窥探和算计,愈发森冷粘腻。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郁南星不动声色。她按部就班地生活、产检,同时加快了与秦姨那边计划的推进。那个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她以独立策展人的身份参与,从方案细化、艺术家遴选到场地洽谈、资金预算,她都投入了大量精力。这不仅是她为自己准备的退路和事业起点,也是向外界、向潜在的法官证明,她郁南星并非只能依附周斯野生存的菟丝花,她有独立的能力和资源。

苏明薇那边的法律预案也已准备周全,各种可能的情况推演,证据链的补充,财产分割的明细,抚养权的争取策略……厚厚的文件,是郁南星未来的底气。

怀孕进入第七个月,郁南星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开始有些不便,但精神却很好。胎动频繁而有力,是个活泼的孩子。她每天都会和腹中的宝宝说话,给他读诗,听舒缓的音乐,充满期待地准备着婴儿用品。那份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和坚定,是她内心最温暖的支撑,也是她对抗外界一切冰冷的最强大力量。

一个周末的下午,周斯野难得在家。林晚也下了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杂志,眼神却飘忽不定。

郁南星在庭院里散了会儿步回来,张姐端上来一盘切好的水果。郁南星刚坐下,拿起一片苹果,林晚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好奇:“南星姐,我听说,怀孕后期要多走动,才好生。你每天都散步,真是辛苦了。”

郁南星“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林晚却不气馁,继续道:“我看你肚子好大,会不会很累?我有个表姐,生孩子的时候可遭罪了,疼了一天一夜呢。唉,做母亲真不容易。”她说着,叹了口气,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郁南星的肚子,那眼神里,有种令人不舒服的、混杂着嫉妒和某种恶意的打量。

周斯野在一旁看财经新闻,闻言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郁南星:“定期产检都正常吧?医生有没有说需要注意什么?”

“一切正常。”郁南星简短地回答,放下了水果叉。林晚那种眼神和语气,让她很不舒服,像是有阴冷的东西爬过皮肤。

“那就好。”周斯野似乎放了心,又看向林晚,“晚晚,你也要注意身体,别总胡思乱想。”

林晚柔柔一笑:“我知道的,斯野。我只是心疼南星姐。”她又转向郁南星,“南星姐,你生孩子的时候,打算在哪家医院呀?要不要提前预约最好的产科医生和病房?我认识几个不错的……”

“不劳费心。”郁南星打断她,声音冷淡,“我已经安排好了。”

她早就通过秦姨的关系,预约了本市最好私立医院的VIP产科套房和顶尖的医疗团队,所有信息严格保密,连周斯野都不知道具体是哪家医院。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对林晚。

林晚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暗了暗。“南星姐安排得真周到。”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说,“说起来,孩子生下来,名字取好了吗?斯野有没有想好?”

这个问题,让周斯野也抬起了头。他看向郁南星,似乎也在等待答案。关于孩子,他们从未深入聊过,名字更是无从谈起。

郁南星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说:“名字,我会取。孩子的名字,应该由母亲来决定。”

周斯野的脸色沉了下来:“郁南星,你这是什么意思?孩子姓周,名字自然应该由周家来定,或者至少,应该由我们共同商量。”

“共同商量?”郁南星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嘲讽,“周先生,这几个月来,你可曾主动关心过一次孩子的胎动?可曾陪我去过一次产检?可曾为孩子准备过一件小衣服?现在来谈‘共同商量’,不觉得太迟了吗?”

周斯野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阵青阵白。林晚在一旁,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幸灾乐祸。

郁南星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孕肚沉重,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孩子是我怀的,是我一天天感受着他的成长。他的名字,承载着母亲最初的祝福和期待。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看着周斯野,一字一句,“至于姓氏,周先生,等孩子平安生下来,我们再讨论,也不迟。”

说完,她不再看那两人各异的神色,在张姐的搀扶下,缓缓走上楼去。

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坚定。

她知道,关于孩子的争夺,从这一刻起,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而她,寸步不会让。

16

那天之后,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周斯野似乎被郁南星最后那句“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讨论”触动了某根神经。他开始过问产检的细节,偶尔甚至提出要陪同,虽然都被郁南星以“已经安排好了,不必麻烦”为由拒绝。他也吩咐张姐,将婴儿房彻底布置起来,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和无害的漆。

但这些迟来的、流于表面的“关心”,在郁南星看来,更像是一种对“周家血脉”的重视,而非对她这个人的关怀。尤其是,他依旧没有让林晚搬走的意思。林晚就像一颗扎根在这个家里的毒藤,安静地蔓延着,汲取着养分,等待着时机。

郁南星的预产期在八月中旬。进入八月,天气炎热,她身子越发沉重,脚也有些浮肿,但精神尚可。秦姨那边的策展计划前期工作已基本就绪,只待她产后恢复便可启动。苏明薇那边也一切准备妥当。

她就像一艘装备齐全的船,停泊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港湾,等待着最后启航的信号——孩子的平安降生。

八月初十,凌晨三点多,郁南星在睡梦中被一阵规律而逐渐加强的宫缩痛醒。她早有准备,并不慌张,按铃叫醒了张姐,同时给自己预约的医院和医生打了电话。

阵痛间隙,她冷静地指挥张姐帮她拿上早已准备好的待产包,换好衣服。整个过程,她没有惊动主卧隔壁的周斯野,更没有理会可能被动静惊醒的林晚。

周斯野是被张姐敲门叫醒的。他匆匆披衣出来,看到穿戴整齐、在张姐搀扶下准备下楼的郁南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要生了?怎么不早点叫我!我送你去医院!”

“医院的车马上就到,安排好了。”郁南星额头上沁出汗珠,但声音很稳,“不麻烦周先生了。”

周斯野皱眉,还想说什么,郁南星已经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了。他看着她倔强挺直的背影和沉重的孕肚,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林晚也打开了房门,穿着睡袍,站在门口,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不清。“南星姐……要生了吗?”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郁南星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此刻,任何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无法分散她的注意力。她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腹中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身上。

周斯野对林晚匆匆说了句“你休息,不用管”,便跟着郁南星下了楼。

医院的车来得很快,专业而迅速地将郁南星接走。周斯野开着自己的车,紧随其后。

产房里,一切有条不紊。郁南星预约的医疗团队非常专业,给予了她极大的支持和鼓励。疼痛是剧烈的,像是要将身体撕裂,但她的神智异常清醒。她配合着医生的指令,呼吸,用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平安,让孩子平安。

周斯野等在产房外,来回踱步。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即将成为父亲。产房里传来的隐约声音,让他心烦意乱。他想起郁南星怀孕以来的种种,想起她的冷淡、她的反抗、她最后的警告,心情复杂难言。对这个孩子,他有过抗拒,有过忽视,但此刻,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异感觉,还是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亮。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走廊窗户洒进来时,产房里终于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清脆,有力,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周斯野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跳。

不一会儿,护士抱着包裹好的婴儿出来,脸上带着笑容:“恭喜周先生,是个男孩,六斤八两,非常健康!妈妈状态也很好,稍后就可以回病房休息了。”

周斯野有些僵硬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中的婴儿。孩子闭着眼,脸蛋红红的,头发乌黑,小嘴巴微微动着。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感瞬间击中了他,那是他的儿子,流着他的血。

他抱着孩子,走到被推出来的郁南星床边。她看起来很疲惫,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但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带着完成了一件巨大使命后的宁静与满足。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孩子身上,那么温柔,那么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孩子……”周斯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郁南星伸出手,小心翼翼却无比坚定地从他怀里接过了孩子。她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充满占有和保护欲。她低头,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低语:“宝贝,欢迎你。妈妈在。”

然后,她才抬眼,看向周斯野。那目光里的温柔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审视。

“周斯野,”她的声音因为生产而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孩子平安出生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谈谈。谈什么?周斯野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中那初为人父的悸动,忽然被一种强烈的不安所取代。

他隐隐意识到,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17

产后第三天,郁南星和宝宝转入了VIP套房。

宝宝很健康,能吃能睡,郁南星恢复得也不错。周斯野每天都会来医院,看看孩子,有时会逗弄一会儿,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新奇和喜爱。但他和郁南星之间,除了必要关于孩子吃喝拉撒的交流,再无他话。那种无形的隔阂,比生产前更甚。

林晚也来过一次医院。她捧着一束昂贵的鲜花,穿着得体的衣裙,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郁南星“高兴”的笑容。但当她看到周斯野抱着孩子时眼中自然流露的温柔,当她看到郁南星虽然疲惫却散发着母性光辉的沉静面容时,那笑容便有些挂不住,眼底的阴郁几乎要漫出来。

她将花放在桌上,说了几句客套的祝福话,便以“不打扰南星姐休息”为由,匆匆离开了。背影有些仓皇。

郁南星冷眼看着。她知道,林晚坐不住了。孩子的平安降生,尤其是男孩,对于一心想要取代她地位的林晚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周斯野对孩子的重视,更是加剧了这种威胁。

果然,回家之后——郁南星坚持回别墅坐月子,周家老宅那边派人过来帮忙,周斯野也没再提让林晚搬走的事——林晚开始频繁地“不舒服”。

不是头疼,就是心慌,要么就是夜里做噩梦惊醒。每一次,都需要周斯野去安抚,去陪伴。有时甚至半夜将周斯野从主卧叫走。

郁南星住在三楼重新布置过的、带婴儿房的套间里,与二楼的主卧和林晚的房间都隔着一层楼。周斯野被叫走的动静,她有时能隐约听到,但从不理会。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怀中的小生命身上。

她给孩子取了个乳名,叫“安安”,寓意平安顺遂。大名,她早已想好,叫郁安澜。安澜,风平浪静之意。她不打算让孩子姓周,至少现在不打算。这是她的底线之一。

这天傍晚,郁南星刚给安安喂完奶,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蛋恬静可爱。张姐上楼来,脸色有些为难,低声道:“太太,先生让我问问,关于孩子的取名和上户口的事……老先生老太太那边也打电话来催问了。”

郁南星轻轻拍着孩子,头也没抬:“名字我已经取好了,郁安澜。户口,暂时上在我名下。”

张姐倒吸一口凉气:“太太,这……先生那边,还有周家……”

“你就这样回复他。”郁南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张姐不敢再多言,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周斯野推门而入,脸色铁青。他显然已经从张姐那里得到了回复。

“郁南星!你什么意思?”他压低声音,怕吵醒孩子,但怒气冲冲,“孩子姓周!这是周家的长孙!你凭什么自作主张让他姓郁?还要把户口上在你一个人名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有没有周家?”

郁南星将睡着的安安小心放进旁边的婴儿床,盖好小被子,这才转身,面对盛怒的周斯野。

产后她清瘦了些,但眉宇间那份沉静和坚定,却越发清晰。她穿着柔软的月子服,站在温暖的灯光下,周身却散发出一种冷冽的气息。

“周斯野,”她平静地开口,“在质问我不把你当丈夫之前,你是否先扪心自问,这几个月,尤其是林晚住进家里之后,你可曾有一刻,把我当成你的妻子来尊重和爱护?”

周斯野一滞。

郁南星继续道:“孩子是我十月怀胎,骨开十指生下来的。在我最需要丈夫支持和陪伴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另一个女人的房间里,安抚她的头疼和噩梦!现在孩子生下来了,你倒是想起来他是周家的长孙,要争姓氏,争户口了?天底下,没有这样便宜的事。”

“我……”周斯野想辩解,却说不出有力的理由。郁南星说的,都是事实。

“孩子的姓氏和户口,我不会让步。”郁南星斩钉截铁,“至于你,和周家,如果真心想要这个孩子,想要尽到父亲和祖父祖母的责任,那就拿出诚意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纵容别的女人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一边又想理所当然地摘走我辛苦孕育的果实。”

她顿了顿,看着周斯野变幻不定的脸色,抛出了最终的筹码:“周斯野,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如果你,或者周家,有任何我不认可的举动,比如试图强行更改孩子姓氏、抢夺抚养权,或者继续让林晚以这种暧昧不清的身份留在家里、影响我和孩子的生活——那么,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序。重婚、长期与他人同居、对孕期及产后的妻子漠不关心……这些证据,我想足够法官做出公正的判决。”

周斯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郁南星,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你早就准备好了?你要跟我离婚?还要跟我争抚养权?”

“这取决于你,和周家。”郁南星毫不回避他的目光,“是选择尊重我作为孩子母亲的基本权利,给我和孩子一个清静、安全、有尊严的环境;还是选择继续偏袒林晚,激化矛盾,最终对簿公堂,让周家长孙的父母离婚争子的丑闻闹得满城风雨。你们选。”

她将选择权,轻飘飘地,却又重若千钧地,抛回给了周斯野。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安安在睡梦中发出细微的咂嘴声。周斯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郁南星平静无波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又看看婴儿床里浑然不知世事的孩子,第一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慌。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被他轻易掌控、默默忍受一切的郁南星。她有了软肋——孩子,却也因此生出了最坚硬的铠甲。她手握筹码,步步为营,将他逼到了必须抉择的墙角。

而他,似乎已经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18

周斯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但郁南星知道,她的警告起了作用。周斯野或许不在乎她,但他不能不在乎周家的名声,不能不在乎这个刚刚出生的、流着他血脉的儿子可能面临的父母对簿公堂的局面。

接下来几天,周斯野没有再提孩子姓氏和户口的事。他依旧每天回家,但待在林晚房间的时间明显减少了。有时,他会来三楼,看看安安,笨拙地抱一会儿,但面对郁南星时,态度变得异常复杂,混杂着审视、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逼迫的恼怒。

林晚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周斯野的疏远,郁南星那边铁板一块的防御,以及那个越来越得周斯野关注的婴儿,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她不再只是“生病”,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周斯野面前,流露出一种更深沉的“忧郁”和“不安”。

“斯野,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南星姐好像很不喜欢我,连孩子都不让我靠近……我住在这里,是不是让你很为难?”她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我只是……只是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你的家庭。如果我的存在真的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我……我可以搬走的。”

以退为进,是她惯用的伎俩。以往,这总能激起周斯野更多的怜惜和保护欲。

但这一次,周斯野的反应有些不同。他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心中却莫名地浮现出郁南星那张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的面孔,还有婴儿床上那张纯净的睡颜。烦躁感更甚。

“晚晚,别胡思乱想。”他安抚道,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南星她刚生完孩子,情绪可能不太稳定。你安心住着养病,其他事情,我会处理。”

“处理?”林晚抬起泪眼,捕捉到他眉宇间那抹烦躁,心中一沉,试探着问,“斯野,孩子……真的姓郁了吗?周伯伯和周伯母能同意吗?这……这传出去,周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话戳中了周斯野的痛处。他脸色沉了沉:“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不要操心。”

他的“分寸”,显然没有达到林晚的预期,也没有安抚住她的焦虑。她看着周斯野略显不耐地离开房间,手指紧紧攥住了睡衣的边缘,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郁南星有了孩子,筹码大增。周斯野的态度已经开始摇摆。如果她再不做点什么,恐怕真的要被扫地出门,眼睁睁看着郁南星母凭子贵,坐稳周太太的位置!

一个疯狂而恶毒的念头,在她心底滋生、蔓延。

郁南星大部分时间待在楼上,但每天下午,只要天气好,她都会抱着安安在庭院里晒一会儿太阳,这是医生嘱咐的,为了给孩子补充维D,也利于她恢复。

林晚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后,透过纱帘,冷冷地看着楼下庭院里,郁南星坐在藤椅上,怀里抱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画面看起来温馨宁静。张姐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小毯子和水杯。

林晚的目光,死死盯在郁南星怀里的襁褓上,又移到庭院鹅卵石小径旁,那个不大却精致的锦鲤池上。池边为了造景,砌着一些凹凸不平的石头。

一个“意外”的剧本,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如果……如果郁南星不小心摔了一跤,或者没抱稳孩子……那么小的婴儿,脆弱得像瓷器,一点点“意外”,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只要孩子没了,郁南星最大的倚仗就塌了。到时候,她还能这么嚣张吗?周斯野还会这么犹豫吗?周家还会容忍一个“连孩子都照顾不好”的媳妇吗?

这个念头让她兴奋得微微发抖,又恐惧得浑身发冷。但强烈的嫉恨和对失去一切的恐慌,最终压倒了那丝恐惧。

她需要机会,一个能制造“意外”,并且把自己摘干净的机会。

19

机会在一个微风的午后降临。

张姐临时被叫去前厅接收一批送到的母婴用品。庭院里,暂时只剩下郁南星和安安。安安刚刚吃完奶,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小脸恬静。

林晚在二楼窗后看得分明。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冒汗。她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她快速下楼,没有去庭院,而是绕到了通往庭院侧门的走廊。那里放着一个高大的仿古瓷瓶,是周斯野喜欢的藏品之一。她咬了咬牙,用尽力气,将那瓷瓶朝着侧门的方向猛地推倒!

“砰——哗啦——!”

巨大而突兀的碎裂声在相对安静的午后骤然响起,尖锐刺耳,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正沉浸在母子独处温馨时刻的郁南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颤!怀里的安安也被吓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郁南星第一反应是紧紧抱住孩子,护在胸前,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侧门方向。

就在她视线转移、心神被巨响和孩子的哭声牵动的这一刹那,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门旁的阴影里猛地冲了出来,目标明确,直直地朝着抱着孩子的郁南星撞去!同时,一只涂着淡粉色蔻丹的手,看似慌乱地想抓住什么保持平衡,实则又快又狠地,袭向郁南星怀里的襁褓!

是林晚!她算准了郁南星受惊分神的瞬间,发动了攻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郁南星虽然被巨响惊扰,但或许是一个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超乎想象,或许是潜意识里对林晚从未放松的警惕,在林晚冲出来的那一刻,她抱着孩子,脚下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猛地一退!

“啊!”林晚扑了个空,身体因为用力过猛和郁南星的闪避而失去平衡,惊叫一声,踉跄着向前栽去,手掌下意识地挥舞,想要抓住什么——

“噗通!”

水花四溅。

林晚没能抓住郁南星,也没能碰到孩子,反而自己一头栽进了旁边的锦鲤池里!池水不深,只到她大腿,但池底滑腻的青苔和池壁的石头,让她摔得狼狈不堪,昂贵的裙子瞬间湿透,头发散乱,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池水糊成一团,额角似乎还磕到了池边的石头,渗出血丝。

“咳咳!救……救命!”她呛了几口水,在池子里扑腾着,惊恐地呼救,哪还有半点平时弱柳扶风的样子。

郁南星抱着被吓到、哭得更厉害的安安,已经退到了安全的距离。她脸色微微发白,呼吸有些急促,但抱着孩子的手臂稳如磐石,眼神冰冷地看着在池中狼狈不堪的林晚,没有丝毫上前帮忙的意思。

前厅的张姐和另外两个佣人听到连续的巨响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已经狂奔过来。

“太太!小少爷!”张姐看到郁南星抱着孩子安然无恙,先松了口气,随即看到锦鲤池里的林晚,吓了一跳,“林小姐!你怎么……”

“报警。”郁南星的声音响起,清晰地打断张姐的惊呼,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还有,叫救护车。”

张姐一愣:“报……报警?”

“对,报警。”郁南星一字一顿,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池中试图自己爬起来、却因为脚滑和裙子湿重而再次跌坐进水里、满脸惊恐和怨毒的林晚,“有人涉嫌故意伤害我和我的孩子,证据确凿。立刻报警。”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池中的林晚都忘记了扑腾,难以置信地看向郁南星。

故意伤害?证据确凿?

“不!不是的!”林晚猛地反应过来,尖声叫道,“是意外!是我不小心摔倒的!郁南星,你血口喷人!斯野!斯野在哪里!我要见斯野!”

郁南星不再看她,只是轻轻拍哄着怀里渐渐止住哭泣、却还在抽噎的安安,对张姐重复:“报警,叫救护车。另外,通知周先生,让他立刻回来。”

她的镇定,与林晚的狼狈癫狂,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张姐看着郁南星冰冷的侧脸,又看看池子里状若疯妇的林晚,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一肃:“是,太太!我马上办!”

20

警察和救护车几乎同时赶到。

周斯野也匆匆从公司赶回,脸上带着惊怒和不解。他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郁南星抱着已经睡着的安安,坐在沙发上,神情平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而林晚,则裹着毯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额角贴着纱布,正坐在另一侧低声啜泣,两名警察正在对她进行询问。

“怎么回事?”周斯野快步走到郁南星面前,目光先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见孩子睡得安稳,才看向她,“你没事吧?孩子没事吧?晚晚她怎么……”

“我没事,安安也没事,只是受了惊吓。”郁南星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至于林小姐,她涉嫌故意伤害我和安安,具体过程,警察正在调查。张姐和当时在场的佣人都是目击者,侧门的监控,应该也拍下了部分过程。”

“故意伤害?”周斯野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猛地看向林晚,“晚晚,这到底……”

“斯野!我没有!”林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加凄楚可怜,“是意外!真的是意外!我不小心碰到了那个花瓶,吓了一跳,想出去看看,结果脚下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我想抓住南星姐稳住,没想到她躲开了,我才掉进池子里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南星姐,你为什么要冤枉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这样害我啊!”她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小姐,”负责询问的年轻警察皱了皱眉,打断她的哭诉,“根据现场初步勘查和几位佣人的证词,花瓶碎裂的位置和倒向,与你描述的‘不小心碰到’似乎有些不符。而且,据周太太和佣人描述,你是从侧门旁‘冲’出来,并且有明确的针对周太太怀中婴儿的动作。这些,与‘意外滑倒’的说法存在矛盾。”

“我……我当时吓坏了,记不清了!”林晚脸色一白,慌乱地辩解,“我真的没有想伤害任何人!斯野,你相信我!”

周斯野看着林晚苍白惊慌的脸,又看看郁南星平静无波却异常坚定的神情,眉头紧锁。他不是傻子,现场的痕迹、佣人的证词、还有郁南星的态度,都指向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可能。

“周先生,”另一位年长些的警察开口道,“目前的情况,林小姐有重大嫌疑。我们需要带她回局里做进一步调查,包括查看完整的监控录像。另外,周太太作为受害方,也需要配合我们做一个详细的笔录。”

周斯野心中一沉。他知道,这件事一旦闹到警局,就再难轻易收场了。尤其是,如果郁南星坚持指控的话。

他看向郁南星,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恳求,或许还有隐隐的责备,似乎怪她将事情闹大。“南星,这……会不会真的是误会?晚晚她身体不好,胆子又小,也许真的是意外?孩子也没事,你看能不能……”

“周斯野。”郁南星站起身,打断他的话。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她抱着孩子,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冰如剑,直直刺入他的眼底。

“到了现在,你还在为她开脱?”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心寒后的极致平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指责更让人心惊,“你只看到她掉进池子里的狼狈,看到她额角的伤,听到她的哭诉。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刚才我没有及时躲开,如果她的手碰到了安安,哪怕只是轻轻一下,对于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可能会造成什么后果?你有没有想过,那个碎在你心尖上的人,可能藏着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我……”周斯野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郁南星不再看他,转向警察,语气清晰而坚定:“警察同志,我坚持我的指控。林晚女士今天的行为,绝非意外,而是蓄意的伤害,目标是我和我的孩子。我愿意全力配合调查,提供一切证据。同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林晚和神情僵硬的周斯野,“鉴于我的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我要求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禁止林晚女士接近我和我的孩子。并且,在我与周斯野先生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我要求她立刻搬离这处住所,永不得踏入半步。”

她的话,条理清晰,要求明确,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周斯野震惊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妻子。如此决绝,如此强硬,如此……陌生。

林晚更是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绝望的灰败。她知道,完了。郁南星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周斯野的犹豫,在铁一般的事实和郁南星毫不留情的揭穿下,也变得岌岌可危。

警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周太太,你的要求我们会依法处理。林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晚被女警扶起来,带了出去。经过周斯野身边时,她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哀泣地喊了一声:“斯野……”

周斯野嘴唇动了动,最终,在郁南星冰冷的目光下,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地转开了脸。

林晚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

警察带着林晚离开,救护车也空车返回。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却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冰冷的空虚。

周斯野站在原地,看着郁南星小心地抱着孩子,转身准备上楼。她的背影,挺直,孤傲,充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南星……”他艰涩地开口。

郁南星的脚步停在楼梯上,没有回头。

“周斯野,”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无波,“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关于离婚协议,我的律师苏明薇女士会联系你。孩子的抚养权归我,这是底线。其他财产分割,按法律和协议来。如果你还算是个男人,就请你,以及周家,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别让这场婚姻,结束得太难看。”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宝,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楼去。步伐坚定,走向属于她和孩子的、没有阴霾与伤害的未来。

周斯野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懊悔、失落,以及一种莫名的、空荡荡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这才恍惚意识到,他好像,彻底失去了什么。不只是妻子,不只是孩子,或许还有某些他曾经拥有却不曾珍惜的、再也无法找回的东西。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却照不进他骤然荒芜的心底。

而楼上,婴儿房里,郁南星轻轻将睡熟的安安放进小床,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安安,不怕了。”她低声说,目光柔和而坚定,“以后,只有妈妈,和你。我们会好好的。”

窗外,云开雾散,天光正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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