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生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月子中心的房间,恒温恒湿,飘着淡淡的奶香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林晚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怀里是刚刚喂饱奶、睡得正香的儿子“安安”。小家伙才二十天,皮肤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变得白嫩细腻,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苏澈的影子——那个此刻本该陪在她身边,却声称在千里之外出差、为新项目奔波的丈夫。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房屋中介小刘发来的微信:“姐,恭喜啊!您家那套滨江花园的房子今天上午成功过户了,买家全款付清,480万已经按照苏先生提供的账户划走了。后续的一些税费票据,我给您寄到哪里?”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血液好像瞬间从头顶褪到了脚底,四肢冰凉,怀里安安的温暖也驱不散那股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气。滨江花园的房子?那套他们结婚时买的、写着她和苏澈两个人名字的婚房?卖了?480万?全款?苏先生提供的账户?
苏澈不是在出差吗?卖房子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她这个女主人、法律上的共有人,从头到尾没有签过一个字,没有接到过一个电话,甚至没有听到过一丝风声?
她手指颤抖着,想打字问小刘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苏澈背着她处理了什么别的房产。可理智告诉她,小刘是他们合作多年的中介,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那套房子,是苏澈婚前付的首付,婚后两人一起还贷,房产证上清清楚楚是两个人的名字。没有她的签字和授权,理论上根本无法完成过户!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她。她猛地想起上周,苏澈出差前,确实让她签过几份文件,说是公司项目需要的一些授权委托和资料。当时她刚生完孩子没几天,身体虚,脑子也迷糊,又全心全意信任着丈夫,看都没仔细看,就在他指的位置签了名,还按了手印。苏澈当时还抱着她,温柔地说:“老婆辛苦了,签完这些我就安心去赚钱,给你和儿子最好的生活。”
难道……那些文件里,夹带着房屋出售的委托书?甚至……更过分的东西?
林晚的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轻轻把安安放回婴儿床,撑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下床,踉跄着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里有一个上锁的金属文件盒,放着家里所有重要的证件和合同。钥匙只有她和苏澈有。
盒子还在。她拿出钥匙打开,手抖得对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翻开一看,她的呼吸彻底停滞了——房产证,不见了。结婚证,也不见了。她的身份证、户口本,安安的出生证明……所有重要的证件,全部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些不重要的旧保单和杂物。
苏澈!他拿走了所有关键证件!利用她产后虚弱、毫无防备的信任,骗她签了授权文件,然后偷偷卖掉了他们共同的房子,卷走了所有的钱!
那480万……他拿去干什么了?不是说公司项目需要资金周转吗?为什么钱要打到“他提供的账户”?为什么不跟她商量?为什么要用这种偷窃一样的方式?
一个更恐怖的联想,伴随着过去几个月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猛地撞进脑海。苏澈出差越来越频繁,电话常常不接,微信回复越来越简短敷衍。怀孕后期,她有一次无意中看到他手机屏幕亮起,一个备注为“璐璐”的人发来暧昧的表情,他立刻按灭了屏幕,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解释说是客户。她当时孕傻,又信任他,便没深究。还有,他最近总说压力大,对未来焦虑,隐隐透露过想“换个活法”……
璐璐?情人?卷款跑路?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林晚的心上。她腿一软,跌坐在地毯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剖腹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此刻却比不上心里被撕裂的万分之一。她以为的幸福,她以为的依靠,她以为要携手一生的人,在她最脆弱、最需要他的时候,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刀。
眼泪汹涌而出,不是呜咽,是无声的、崩溃的泪流满面。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惊哭出来吓到孩子。产后抑郁的阴影,混合着这晴天霹雳般的背叛,几乎要将她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安安在婴儿床里发出细小的哼唧声,林晚才猛地回过神。她不能倒下。为了安安,她也不能倒下。
她擦干眼泪,扶着柜子站起来。眼神里的脆弱和痛苦,正被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如同淬火后的钢铁般的东西取代。她走回床边,拿起手机,没有回复小刘,而是直接拨通了苏澈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不死心地打了他助理的电话,助理支支吾吾,只说苏总在外地考察,联系不上很正常。
再打给他父母,婆婆接的电话,语气有些惊讶:“晚晚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苏澈不是出差了吗?你们没事吧?孩子乖吗?” 听声音,他们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苏澈是预谋已久,连他父母都瞒过了。
林晚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月子中心在二十楼,俯瞰着城市繁华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这万家灯火里,曾经也有她温暖的一盏。现在,那盏灯被她的丈夫亲手掐灭了,还偷走了灯下所有的柴米油盐。
她看着玻璃窗上反射出的自己:穿着宽松的月子服,脸色苍白,眼圈红肿,头发凌乱,一副被生活蹂躏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里,除了残留的泪光,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苏澈,你以为我林晚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吗?你以为我生了孩子,就真的成了与社会脱节、只能依附于你的废人吗?你以为拿走证件、卷走钱财,就能把我逼上绝路,让你和你的情人逍遥快活?
你错了。大错特错。
林晚转身,回到床边,抱起被哼唧声吵醒、开始瘪嘴要哭的安安,轻轻拍哄着。她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温柔:“宝宝不哭,妈妈在。爸爸不要我们了,没关系,妈妈会保护好你,也会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她一边哄着孩子,一边用另一只手拿起手机,不再拨打任何与苏澈有关的电话。她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周律师”的名字,拨了过去。
周律师是她大学时代最好的闺蜜周婷的亲哥哥,本地有名的离婚诉讼律师,专打财产纠纷和抚养权官司。以前聚会时开玩笑说过,以后婚姻有麻烦就找他,没想到一语成谶。
电话很快接通,周律师沉稳的声音传来:“晚晚?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听说你刚生宝宝,恭喜啊。”
“周哥,”林晚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灭顶之灾,“恭喜就不用了。我需要你的帮助,立刻,马上。苏澈趁我坐月子,偷卖了我们共有的房子,卷走了480万,现在人间蒸发,疑似跟情人跑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随即周律师的声音变得严肃而迅速:“你现在在哪?安全吗?孩子呢?身边有没有可靠的人?不要慌,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一点不漏地告诉我。还有,你最后一次见到他、签那些文件是什么时候?有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比如聊天记录、录音、或者文件照片?”
专业的态度让林晚冰冷的心找回了一丝支撑。她迅速而清晰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包括那几份被欺骗签下的文件,丢失的证件,中介的信息,以及那个可疑的“璐璐”。
周律师听完,立刻给出了清晰的指令:“第一,你立刻报警,报苏澈盗窃(拿走证件)和诈骗(骗取授权卖房),同时向公安机关报案他可能涉嫌重婚或与他人同居。这是刑事案件,警方介入比民事快。第二,我马上申请财产保全和诉前禁令,重点冻结那480万的收款账户,以及苏澈名下所有已知的银行账户、股票基金、车辆等资产,防止他转移。第三,你回忆一下,苏澈有没有可能用你的身份信息办理过其他你不知道的贷款或担保?第四,关于孩子抚养权,你现在是绝对优势,但需要收集他遗弃、不负责任的证据。第五,月子中心还能住多久?你需要一个安全稳定的住处,经济上有没有问题?”
一条条,清晰有力,像一盏盏灯,照亮了林晚眼前漆黑混乱的路。她忽然想起,自己那张工资卡,因为产假公司直接把生育津贴和基本工资打到了上面,里面还有几万块钱,是苏澈不知道的独立账户。她还有婚前父母给的一张存了二十万陪嫁的卡,一直单独保管着,苏澈只知道大概,不知道具体金额和密码。这是她最后的底气。
“我还有些钱,暂时没问题。月子中心还能住一周。周哥,拜托你了,钱不是问题,我要最快速度冻结他的一切,我要他付出代价!”林晚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恨意和狠劲。
“放心,交给我。你照顾好自己和宝宝,保持通讯畅通,我马上行动。”周律师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林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和委屈都吐出去。怀里的安安不知何时又睡着了,小嘴微微动着,全然不知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林晚低头,亲了亲儿子光洁的额头,眼神温柔似水,却也冰冷如铁。
苏澈,你以为你赢了第一步棋?不,游戏才刚刚开始。你拿走的是钱,是房子,但你忘了,你留下的是一个被彻底激怒、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的母亲。一个曾经在职场厮杀、如今为了孩子可以化身修罗的女人。
她走到窗边,再次看向外面璀璨却冷漠的城市夜景。这一次,她的背挺得笔直。
隐忍?不,从发现真相的那一刻起,隐忍这个词就从她的字典里消失了。接下来,将是冷静而彻底的反击。她要在苏澈最得意的时候,给他最痛的一击。而那张他以为可以肆意挥霍的银行卡,将会成为他噩梦的开端。
风暴,已然降临。而这一次,掌舵的不再是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丈夫,而是他这个刚刚生产、却已迅速从废墟中站起来的妻子。好戏,还在后头。
02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林晚像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在极致的情绪崩溃后,爆发出惊人的冷静和效率。
报警的过程比她想象的顺利。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听闻“产妇坐月子期间被丈夫盗卖房产卷款跑路”,高度重视,做了详细笔录,立了案,并迅速与周律师申请的财产保全进行了衔接。警方承诺会尽快核查苏澈的行踪和资金流向。
周律师那边更是雷厉风行。凭借林晚提供的苏澈身份证号、常用银行卡信息(这些在共同生活时她或多或少知道),以及房屋买卖合同中买家付款的账户信息(小刘在警方要求下提供了),周律师向法院成功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和禁止令。冻结范围不仅包括那480万房款可能流入的账户,还涵盖了苏澈名下已知的所有银行账户(包括工资卡、理财账户)、股票账户,甚至他那辆宝马车的过户也被暂时锁死。法院的效率高得令林晚都有些意外,周律师解释,这种证据相对清晰、涉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且金额巨大的情况,法官通常会从快处理,以防财产被进一步隐匿或挥霍。
与此同时,周律师指导林晚,以“证件遗失”为由,迅速挂失并补办了自己的身份证、户口本,以及安安的出生证明。她还去银行查询了自己名下所有账户的流水,确认除了那张苏澈不知道的工资卡和陪嫁卡,其他联名账户或苏澈知晓的账户,余额都少得可怜,显然他早有准备。她又通过手机服务商调取了最近三个月自己和苏澈的通话记录(以配合警方调查为由),重点圈出了那个频繁出现的、归属地为本市的号码“璐璐”。她将所有这些信息,连同之前苏澈与“璐璐”暧昧的聊天截图(她终于从旧手机云端备份里翻了出来),一并打包发给了周律师和办案民警。
做完这一切,林晚精疲力竭,剖腹产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但心里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却松动了一些。至少,她不是完全被动挨打了。法律和行动,给了她反击的武器和喘息的空隙。
苏澈的父母在第二天晚上终于察觉不对劲,主动打来了电话。婆婆的声音充满了惊慌和难以置信:“晚晚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派出所的人今天来家里问苏澈的情况,说他涉嫌诈骗?卖房子?还跟什么女人……这不可能啊!苏澈他不是出差了吗?”
林晚没有哭诉,只是平静地将事实陈述了一遍,包括苏澈偷拿证件、欺骗她签字卖房、卷款失联,以及那个存在的“璐璐”。她甚至把部分证据截图发给了婆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婆婆崩溃的哭声和公公沉重的叹息。他们显然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会做出这种事,但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们不信。婆婆语无伦次地道歉,说没教育好儿子,对不起林晚和孙子,哀求林晚不要把事情闹大,给苏澈一个机会,他们老两口愿意把钱补上……
林晚听着婆婆的哭声,心里不是没有波澜。两位老人对她一直不错,也是真心疼爱安安。但此刻,同情不能代替原则。“妈,”她依旧用这个称呼,声音却疏离而坚定,“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信任、责任和底线的问题。苏澈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用最恶劣的方式背叛和伤害了我。这不是一时糊涂,是处心积虑。我给他机会,谁给我和安安一个交代?这件事,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至于您二老,我很感激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但这件事,请你们不要插手,也不要试图联系苏澈为他开脱。否则,我不排除追究他可能转移财产到你们名下的情况。”
这话说得冷静甚至冷酷,却有效地震慑住了慌乱失措的老人。他们明白,这个一向温顺的儿媳,已经被彻底逼到了墙角,露出了从未有过的锋芒。
挂断电话,林晚看着婴儿床上熟睡的安安,轻轻抚摸着他还带着奶香的小脸。“宝宝,对不起,妈妈可能要让你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里长大了。但妈妈保证,一定会给你加倍的爱,和一个干净、安全的未来。”
她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找到苏澈,追回财产,争夺抚养权(虽然苏澈目前看似自动放弃),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来自苏澈或那个“璐璐”的反扑。
就在这时,周律师打来了电话,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晚晚,有线索了!警方通过技术手段,定位到苏澈昨天下午用身份证购买了飞往三亚的机票,航班号是CZ6655,今天上午十点起飞,同行人信息显示是一个叫‘王璐’的女性,就是你说的那个‘璐璐’!而且,我们冻结账户的动作似乎惊动了他们,苏澈名下几张卡在昨天傍晚有几笔尝试转账和取现的记录,但都被系统拦截了!他们很可能打算跑路出国!”
三亚!王璐!果然!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又沉静下来。“周哥,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吧?落地后,发现卡被冻结,会是什么反应?”
周律师笑了,笑声里带着冷意:“那场面,一定很精彩。三亚机场,人生地不熟,银行卡全部失效,手机里可能也没多少现金。五星级酒店的预订估计是用信用卡预付的,一旦消费也可能被限制。更重要的是,他们这种仓皇出逃的心态,一旦发现经济命脉被掐断,很容易慌神,做出不理智的举动,露出更多马脚。警方已经联系了三亚当地警方,准备在他们落地后,以配合调查为由进行询问。就算暂时不能采取强制措施,也够他们喝一壶了。”
“好。”林晚只回了一个字,目光却投向了窗外南方遥远的天际。苏澈,带着你的情人,去享受你们“梦想”中的阳光海滩吧。只是不知道,当你们兴冲冲地下飞机,准备开启“新生活”时,迎接你们的,会是怎样的“惊喜”。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苏澈志得意满地搂着王璐,走下舷梯,憧憬着用那480万挥霍无度的日子。然后,在机场免税店,或者酒店前台,当他掏出那张以为存储着巨款的银行卡时,听到的却是“对不起,先生,您的卡片无法使用”……
那种从天堂跌入地狱的错愕、惊慌、愤怒,以及随之而来的、情人之间可能爆发的互相猜疑和指责……光是想想,林晚心头那口郁结已久的恶气,就稍微舒畅了一些。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要的,不仅仅是让他们狼狈。她要拿回属于她和安安的一切,要让苏澈为他的背叛付出应有的法律代价和道德代价。
“周哥,”林晚对着电话说,“麻烦你,帮我盯着他们在三亚的一举一动。另外,关于那套被卖掉的房子,虽然已经过户,但我是被欺诈和盗用身份卖掉的,我有没有可能追回房产?或者至少,主张买卖无效?”
“很难,但并非不可能。”周律师沉吟道,“关键要看买家是否属于‘善意取得’。如果他明知苏澈无权单独处分,或者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我们就有机会。我已经在调取那份买卖合同和交易流水了。还有,苏澈用那480万做了什么?是单纯转走了,还是已经消费或再投资了?这笔钱的去向,也是追索的重点。”
“我明白。钱要追,房子也要争。辛苦你了周哥。”林晚道谢。
“分内之事。你好好休养,保持体力,后面还有抚养权官司要打,那才是真正的持久战。”周律师叮嘱。
挂断电话,林晚躺回床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兴奋。猎人已经布好了网,猎物正在飞向陷阱。而她,这个刚刚经历生产之痛和背叛之伤的猎人,正冷静地等待着收网的时刻。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新的一天开始了。对林晚来说,这是失去依靠、被迫独立的第一天,也是她正式向过去那段充满欺骗的婚姻宣战的第一天。前路漫漫,布满荆棘,但她已经不再害怕。因为最深的伤害已经承受过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夺回尊严和生存权利的奋力一搏。
她侧过身,看着安安恬静的睡颜,低声呢喃:“宝宝,妈妈以前是温柔,但不是软弱。从今天起,妈妈会变成你的铠甲。所有伤害我们的人,妈妈一个都不会放过。”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那光晕里,有悲伤的余烬,更有新生的、锐不可当的决心。
03
三亚凤凰国际机场,亚热带的潮湿空气裹挟着海风的微腥,扑面而来。苏澈摘下墨镜,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连日的紧张和筹划带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开启新生活的、混杂着兴奋和些许不安的激动。他一手拉着崭新的奢侈品行李箱,一手揽着身旁穿着清凉吊带裙、妆容精致的王璐,脚步轻快地朝着到达厅外走去。
王璐依偎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憧憬,声音娇嗲:“澈哥,我们真的自由了!再也不用看那个黄脸婆的脸色,也不用偷偷摸摸了!480万呢,足够我们在三亚好好玩一阵,然后……你想去哪?马尔代夫?还是欧洲?”
苏澈志得意满地捏了捏她的腰,压低声音笑道:“急什么,先好好享受几天。钱在我卡里,又跑不了。这次,咱们住最好的酒店,吃最贵的海鲜,把以前想买舍不得买的,都买了!”
两人说笑着,走到机场到达厅的出口附近。苏澈打算先去租辆车,再去之前预订好的海棠湾某五星级酒店入住。他习惯性地拿出钱包,抽出那张常用的、绑定为主要收款账户的钻石信用卡,准备在机场租车柜台先刷个预授权。
“先生,麻烦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和驾驶证,还有信用卡。”租车公司的工作人员笑容可掬。
苏澈递过去身份证和驾驶证,又把信用卡放在柜台上。
工作人员接过,在POS机上熟练地操作。几秒钟后,他微微皱眉,又试了一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先生,不好意思,这张卡显示交易失败。您看是不是换一张卡?或者,有没有带足够的现金?”
失败?苏澈愣了一下。这张卡额度五十万,他前几天才查过,里面刚进了那480万卖房款的一部分(他分了几张卡转,这是主卡),怎么可能失败?难道是机场信号问题?
“不可能啊,你再试试。”苏澈有些不耐烦。
工作人员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先生,确实不行。系统提示卡片状态异常。您还有其他银行卡吗?”
状态异常?苏澈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他强作镇定,又从钱包里翻出另外两张储蓄卡和一张备用信用卡,一一递过去。“试试这些。”
工作人员依次尝试,脸上的职业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抱歉,先生,您这几张卡……全都无法使用。都提示冻结或状态异常。”
全都冻结?!苏澈的脸色瞬间白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旁边的王璐也察觉到了不对,脸上的笑容僵住,扯了扯苏澈的胳膊:“澈哥,怎么回事啊?”
“不可能……怎么会……”苏澈喃喃自语,手有些发抖地掏出手机,想要登录手机银行查看。然而,平时顺畅无比的银行APP,此刻却提示“密码错误”或“账户已被锁定”。他试着拨打银行客服电话,漫长的等待音后,终于接通,人工客服在核对了他的身份信息后,用礼貌而冰冷的声音告知:“苏先生,您好。查询到您名下的账户因涉及法律诉讼,已被法院依法冻结。具体事宜,请您联系相关司法机关或您的代理律师。”
法院冻结?!法律诉讼?!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苏澈耳边炸开!林晚!一定是林晚!她发现了?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她一个坐月子的女人,哪来的本事申请法院冻结?还有,她怎么会知道他的银行卡信息?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比愤怒更先到来。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卖房时的志在必得,对林晚产后虚弱的轻视,对“新生活”的憧憬,此刻全变成了讽刺的笑话。他以为他算计了一切,却没想到林晚的反击来得如此迅猛和致命!
“澈哥!到底怎么了?钱呢?我们的钱呢?”王璐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尖锐的惊恐和不满。周围已经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闭嘴!”苏澈低吼一声,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勉强对租车公司的工作人员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好意思,可能……可能有点误会。我们等会儿再来。”说完,他几乎是拖着王璐,狼狈地躲到了旁边一个人少的角落。
“苏澈!你跟我说清楚!钱是不是没了?啊?你是不是骗我?!”王璐甩开他的手,妆容精致的脸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你说好卖了房子就有钱的!你说带我过好日子的!现在卡都被冻结了,我们怎么办?睡大街吗?”
“我他妈怎么知道!”苏澈也火了,压低声音吼道,“肯定是林晚那个贱人搞的鬼!她报警了!还申请了财产保全!她怎么敢!她怎么做到的!”
“我不管是谁!现在没钱了!你说怎么办?!”王璐哭了起来,引来了更多人的侧目。
苏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他还有现金!对,他怕万一,身上带了五万块现金,本来是想应急和给王璐买礼物的。他摸向随身背包的内层,掏出那个厚厚的信封。还好,现金还在。
“别吵了!还有现金!”他晃了晃信封,稍微镇定了一些,“先找个地方住下再说。酒店是用我另一张信用卡预付的,应该还能住。我们想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卡都被冻结了,你能有什么办法?你那点现金够花几天?”王璐不依不饶,显然对“新生活”的幻想破灭后,只剩下现实的恐慌和对苏澈能力的怀疑。
两人正低声争吵拉扯,两个穿着便服、但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旅客的男人走了过来,亮出了证件:“请问是苏澈先生和王璐女士吗?我们是三亚市公安局的,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二位了解一下,请配合。”
警察!真的找上门了!
苏澈最后的侥幸也被击得粉碎。他脸色惨白如纸,腿都有些发软。王璐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躲到了苏澈身后。
“警察同志,有……有什么事吗?我们就是来旅游的。”苏澈强撑着回答,声音干涩。
“是关于你们从C市过来的一些情况,以及涉及的一笔房产交易和资金问题。麻烦二位跟我们到机场派出所协助调查。”警察的语气不容置疑。
围观的人更多了,指指点点。苏澈感到从未有过的耻辱和绝望。他精心策划的逃离,梦想中的天堂之旅,在落地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变成了众目睽睽之下的狼狈不堪和警察的传唤。那480万,近在咫尺,却已远在天边。而林晚那张他曾经认为柔弱可欺的脸,此刻仿佛就在眼前,带着冰冷的嘲讽。
他机械地被警察带往派出所的方向,王璐哭哭啼啼地跟在后面。来时所有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冰凉和大事不妙的预感。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林晚,也低估了法律。这场他以为稳操胜券的私奔,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败涂地的逃亡。而更糟糕的,可能还在后头。
与此同时,几千公里外的C市,林晚接到了周律师的电话。
“晚晚,三亚警方传来消息,苏澈和王璐已经落地,并在租车时发现银行卡全部冻结,两人当场发生争执。随后,警方以配合调查为由,将他们带到了机场派出所进行初步询问。苏澈看起来很慌张,但还在试图狡辩。王璐情绪激动,说了不少对他们不利的话,比如‘卖房子的钱’、‘说好带我过好日子’之类的。警方已经做了笔录。”
林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快意。“他们身上应该还有现金吧?酒店呢?”
“现金估计有,但不多,撑不了几天。酒店是用苏澈另一张信用卡预付的,那张卡也在冻结名单里,只是酒店可能还没收到最新的止付通知,所以暂时还能入住。但一旦他们产生其他消费,或者酒店结算时,就会发现。”周律师顿了顿,“另外,警方在询问中,王璐无意中透露,他们原本计划在三亚待一周,然后可能去东南亚。看来苏澈是打算长期跑路了。”
东南亚?跑得掉吗?林晚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周哥,下一步,我们是不是可以正式提起离婚诉讼,并申请法院调查苏澈转移财产的具体去向,以及追究他重婚或与他人同居的法律责任了?”
“是的。证据链正在完善。苏澈在三亚被警方询问,这本身就是一个对他不利的信号。我会尽快准备好诉状。另外,关于那480万的去向,警方和法院都会追查。只要钱还没被他们完全挥霍或转移到境外,就有追回的可能。”周律师语气笃定。
“好。”林晚应道,目光落在婴儿床上自己玩着小手的安安身上,声音轻柔下来,“安安今天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周律师听出她语气的变化,安慰道:“晚晚,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体,带好孩子,剩下的,交给我和法律。苏澈会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的。”
“我知道。谢谢你,周哥。”林晚真诚地道谢。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边。C市的天空有些阴霾,但她心里却亮堂了许多。苏澈的狼狈,只是第一步。她要的,是彻底斩断与这个男人的一切纠葛,拿回属于她和孩子的东西,然后,干干净净地开始新生活。
手机震动,是房屋中介小刘发来的,语气小心翼翼:“姐,那个……买家那边听说房子可能涉及纠纷,有点着急,问我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回?”
林晚想了想,回复:“如实告知,房子是我丈夫在我不知情且无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出售的,我已报警并提起诉讼,主张交易无效。请买家也做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的准备。如果他是善意取得,可以提供证据,该有的赔偿,法律会支持。”
她不再逃避,不再沉默。她要让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知道,她林晚,不是可以随意欺负和摆布的。风暴已然降临,而她,是那个在风暴中心,稳稳站定,准备迎接一切挑战的母亲。苏澈的噩梦,才刚刚开始。而她的新生,也已在废墟之上,悄然萌芽。
04
三亚机场派出所的问询室,空气闷热黏稠,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苏澈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对面的民警神情严肃,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精准的手术刀,剥开他试图伪装的镇定。
“苏先生,请你再解释一下,你妻子林晚女士声称,你在她坐月子期间,在她不知情且未取得她合法授权的情况下,出售了你们夫妻共有的滨江花园房产,并将所得款项480万元转入你个人控制账户。对此你有什么说法?”
“警察同志,这完全是误会!”苏澈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诚恳,“那房子虽然是我们婚后买的,但首付是我婚前财产,贷款大部分也是我在还。林晚她产后情绪不太稳定,有点抑郁,对家里的事情不太上心。卖房子的事,我跟她提过的,可能她忘了。那些文件,也是她同意签的,是为了方便处理。钱……钱我是暂时保管,打算用于新的投资项目,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更好的未来啊!”
“新的投资项目?具体是什么项目?投资对象是谁?有没有合同或协议?”
“这个……还在考察阶段,是和朋友一起看的,还没来得及签具体合同……”苏澈额头冒汗,支吾起来。
“据我们了解,你出售房产后第二天,就购买了飞往三亚的机票,与这位王璐女士同行。你们是什么关系?这次来三亚是纯粹旅游,还是有其他目的?比如,计划出境?”
“王璐……她是我一个普通朋友,正好也想来三亚玩,就一起了。旅游,就是普通旅游。”苏澈避重就轻。
民警没有追问,只是低头记录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神锐利:“苏先生,我们调取了你部分银行卡的流水。发现你在出售房产前后,与你名下另一张卡,以及王璐女士的账户,有多笔异常转账和消费记录,金额不小,且消费地点多在奢侈品店、高档餐厅。这些消费,与‘家庭未来投资’似乎不太相符。另外,你妻子林晚女士提供了你们的一些聊天记录,显示你与王璐女士关系密切,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你怎么解释?”
苏澈的防线开始崩溃。他没想到警方动作这么快,连消费记录都查了!还有林晚,她居然保留了聊天记录?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机?
“我……那些消费是……是应酬需要!对,生意上的应酬!王璐她帮我牵线搭桥……”他语无伦次,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苍白无力。
“苏澈!你够了!”旁边房间隐约传来王璐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和警察的喝止声,显然是分开询问时,王璐承受不住压力,说了什么。
苏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完了。王璐那个蠢女人,肯定扛不住。
果然,没过多久,民警拿着另一份笔录进来,看着苏澈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意:“王璐女士承认,你们是情侣关系,已经同居一段时间。她声称,你承诺卖房后带她离开,开始新生活。对于480万房款,她说你知道全部在你卡里,并许诺会和她共享。苏先生,这和你刚才的说法,似乎有很大出入。”
铁证如山,谎言被当场戳穿。苏澈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最后一点狡辩的力气也消失了。他双手捂住脸,发出痛苦的低吼。不是后悔背叛了林晚,而是后悔计划不够周密,小看了林晚的反扑能力,也后悔带了王璐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警察同志……我……我认。房子是我卖的,钱是我拿的。但我没想跑,我就是……就是压力太大了,想出来散散心。我和林晚感情早就破裂了,这婚姻名存实亡……”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将事情定性为“感情破裂”和“经济纠纷”,而非“盗窃诈骗”和“恶意转移财产”。
民警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你的说法,我们会核实。但目前,你涉嫌在婚姻存续期间,擅自处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且与婚外异性同居,行为已涉嫌违法。鉴于涉案金额巨大,且你目前无法说明款项合理用途及去向,我们需要对你采取进一步措施。请你保持通讯畅通,近期不要离开三亚,随时配合调查。另外,法院的财产保全令已经生效,你名下资产已被冻结,包括你们预订的酒店房间,也可能被暂停服务。请你和王璐女士,另寻住处。”
另寻住处?身无分文,卡被冻结,酒店也可能住不了?苏澈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难道真要流落街头?
询问结束,苏澈和王璐灰头土脸地走出派出所。夕阳西下,晚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吹在他们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惬意。王璐眼睛哭得红肿,妆也花了,不停地埋怨苏澈:“都怪你!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现在怎么办?钱没了,酒店也住不了了!我真是瞎了眼跟你跑出来!”
“你能不能闭嘴!”苏澈烦躁地吼道,“还不是你沉不住气!在警察面前乱说!”
“我乱说?我说的是事实!你敢做不敢当吗?苏澈,我告诉你,要是今晚没地方住,我跟你没完!”王璐歇斯底里。
两人在机场外吵得不可开交,引来路人纷纷侧目。最后,苏澈用身上仅剩的现金,在机场附近找了一个最便宜、环境嘈杂的小旅馆,开了个简陋的房间。看着房间里发黄的墙壁、斑驳的床单和嗡嗡作响的旧空调,再对比之前想象中的海棠湾五星级海景套房,苏澈只觉得一阵反胃。王璐更是嫌弃得不肯坐下,一直在抱怨。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远在C市的林晚,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诉讼请求包括:判决准予离婚;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重点追索被苏澈转移的480万房款及收益);确认苏澈在婚姻中存在重大过错(与他人同居、转移财产),要求其支付精神损害赔偿;判决儿子安安由林晚抚养,苏澈支付高额抚养费直至成年。
同时,周律师向法院补充提交了苏澈在三亚被警方询问的笔录摘要(通过合法途径获取)、其与王璐的不正当关系证据、异常消费记录等,进一步坐实了苏澈的过错行为。法院初步审查后,认为案件事实清楚,证据较为充分,很快安排了开庭时间。
林晚的生活逐渐步入新的轨道。她带着安安搬出了月子中心,用陪嫁卡里的钱,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小而整洁的公寓。她向公司申请了延长产假,同时开始通过网络接一些自己专业领域(她是建筑设计师)的零活,虽然收入不稳定,但足以维持她和孩子的基本生活,也让她没有完全脱离职场。母亲从老家赶来帮忙照顾孩子,给了她巨大的支持。
身体在慢慢恢复,心里的伤疤依然深刻,但已经被忙碌和新的目标覆盖。她不再夜夜流泪,而是每晚在哄睡安安后,抽出时间研究案件资料,和周律师沟通进展,或者学习一些育儿和心理学知识,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偶尔,她还是会想起和苏澈初识时的美好,想起婚礼上的誓言,心里会掠过一丝针扎般的痛楚。但很快,这些情绪就会被安安的笑容,或者手头亟待完成的工作图样所取代。她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就像坏死的组织,必须彻底割除,伤口才能愈合。
开庭前一周,苏澈的父母再次登门。这一次,两位老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脸上写满了憔悴和愧疚。他们没有再为儿子求情,而是带来了一张银行卡。
婆婆拉着林晚的手,老泪纵横:“晚晚,妈知道,说什么都弥补不了苏澈那个畜生对你和安安造成的伤害。这张卡里,是我们老两口一辈子的积蓄,八十万。不多,算是我们替那个不孝子,补偿你和孩子的一点心意。房子的事,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们没脸说什么。只求你看在安安的份上,以后……以后让孩子偶尔还能见见爷爷奶奶,行吗?”
林晚看着那张卡,又看看两位风烛残年、满脸悲戚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她恨苏澈,但无法迁怒于这对同样受害的老人。她沉默了片刻,将卡推了回去。
“妈,爸,这钱你们收好,养老用。我和安安的生活,我自己会想办法。法律判给我的,我不会少要一分;不该我的,我一分也不会多拿。至于孩子,”她顿了顿,“安安是你们的孙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等事情了结了,如果你们想看他,提前跟我说,我可以安排。但前提是,苏澈不能出现,也不能试图通过你们影响孩子。”
这不是原谅,而是基于血缘和人性的最后一点温情与理智的切割。老人含泪点头,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林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叹了口气。这场战争,没有赢家。每个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她别无选择,为了安安,也为了自己那被践踏得粉碎的尊严和人生。
她走回客厅,安安正被外婆逗得咯咯直笑,挥舞着小手。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孩子纯净无邪的笑脸,也照亮了林晚眼中重新燃起的、对未来的希望。
风暴还未完全平息,但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她已在这场炼狱般的背叛中浴火重生,从一个依赖丈夫、相信爱情童话的柔弱女子,蜕变成了一个独立、坚韧、敢于直面一切困境的母亲。接下来的法庭对决,将是这场蜕变最后的淬火。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05
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庭,庄严肃穆。林晚穿着一身简洁的深色套装,化了淡妆,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色还有些产后的苍白,但眼神清澈坚定,背挺得笔直。她坐在原告席上,身旁是干练沉稳的周律师。母亲抱着安安,坐在旁听席靠后的位置,神情紧张。
被告席上,苏澈独自一人。他请的律师在开庭前一天突然称病请假,临时更换的律师显然对案件细节不熟,表现有些仓促。苏澈本人更是憔悴不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昂贵的西装穿在身上也显得空荡不合体,与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不敢看向林晚,目光躲闪,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庭审开始。周律师作为原告代理人,逻辑清晰、证据充分地陈述了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他出示了一系列证据:房产证复印件(显示为夫妻共有)、房屋买卖合同及480万转账记录、苏澈欺骗林晚签字的文件(经笔迹鉴定确认)、苏澈与王璐的暧昧聊天记录及同居证据(包括三亚警方的询问笔录摘要)、苏澈名下账户异常消费流水、林晚产后抑郁的就医记录(证明其处于脆弱期)等。每一份证据都指向苏澈在婚姻中的重大过错:欺诈、恶意转移巨额夫妻共同财产、与他人同居。
周律师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被告苏澈,在原告林晚女士刚刚生产、处于身体极度虚弱和精神高度依赖的特殊时期,利用原告的信任,以欺诈手段获取授权,擅自出售夫妻重要共同财产,将所得款项据为己有,并计划与婚外异性挥霍使用及潜逃。其行为严重违背夫妻忠诚义务,侵害原告合法权益,对原告及幼子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和经济困境。其过错是导致本案婚姻破裂的根本原因。”
轮到苏澈的律师辩护,显得苍白无力。他试图强调苏澈对家庭的贡献(首付和主要还贷),将卖房行为辩解为“家庭投资决策失误”,将王璐称为“普通朋友”,将去三亚说成“散心”。但面对周律师出示的铁证,尤其是三亚警方的笔录和王璐的证词,这些辩解显得可笑而徒劳。
法官多次打断被告律师的发言,要求其针对证据进行质证和说明,被告律师常常语塞。
法庭调查和辩论环节,林晚始终平静。当法官询问她时,她陈述简洁有力,没有哭诉,只有事实。她提到自己产后状态、发现真相时的崩溃、以及独自带着新生儿面临的困境,语气克制,却更让人感受到那份平静下的惊涛骇浪和坚韧。
苏澈在最后陈述时,终于抬起头,看向林晚,眼神复杂,有悔恨,有哀求,也有残余的不甘。他声音沙哑:“法官,我承认我做错了。我一时糊涂,被外面的诱惑迷了眼,对不起林晚,对不起孩子。但那480万,我没有乱花,大部分还在卡里,只是被冻结了。我愿意把钱还回来,我愿意净身出户,只求……只求林晚能看在往日情分上,原谅我一次,不要让我……身败名裂。”
“情分?”一直沉默的林晚,在得到法官允许后,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苏澈,当你拿走所有证件、骗我签字卖房的时候,想过情分吗?当你搂着王璐计划新生活的时候,想过我和刚出生的孩子吗?当你发现卡被冻结,在机场惊慌失措的时候,你想的是悔改,还是后悔计划不够周密?你现在说的每一句‘愿意’,都不是出于真心悔过,而是因为事情败露,无路可走。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施舍或讨价还价,而是法律公正的裁决,和我与孩子应得的补偿与交代。”
她的话,像一把剔骨刀,剥开了苏澈所有虚伪的掩饰。苏澈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休庭合议后,法官当庭宣判:
一、准予原告林晚与被告苏澈离婚。
二、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鉴于被告苏澈存在隐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严重过错,且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同居,依据《民法典》相关规定,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对原告林晚予以多分,对被告苏澈予以少分或不分。被苏澈擅自出售的滨江花园房产所得480万元,系夫妻共同财产,应予以分割。考虑到该款项已被苏澈控制并试图转移,且其存在重大过错,判决该480万元款项及所产生的任何孳息(如有),全部归原告林晚所有,用于保障其及未成年子女的生活。苏澈名下其他已被冻结的存款、理财产品等,经核算后,扣除其个人合理债务,剩余部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中70%归林晚,30%归苏澈。苏澈名下宝马车一辆,系婚后购买,为夫妻共同财产,鉴于车辆登记在苏澈名下且由其使用,判决车辆归苏澈所有,苏澈须向林晚支付车辆折价款15万元。
三、关于过错赔偿:被告苏澈的行为给原告林晚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判决其向林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万元。
四、关于子女抚养:婚生子苏安(安安)年仅一个月,尚在哺乳期,且被告苏澈存在严重过错及不稳定因素,从最有利于未成年人成长原则出发,判决苏安由原告林晚抚养。被告苏澈每月支付抚养费8000元,直至苏安年满十八周岁。苏澈享有探视权,具体探视方式、时间由双方协商,协商不成由法院裁定,但探视不得影响孩子的正常生活和身心健康。
五、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苏澈承担。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苏澈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480万全归林晚,自己几乎净身出户,还要背负二十万精神赔偿和每月高额抚养费,事业名声尽毁……他彻底完了。
林晚静静地看着法官,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苏澈,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释然。她终于,用法律武器,为自己和安安,讨回了一个公道。
庭审结束,林晚在周律师和母亲的陪伴下走出法院。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母亲怀里的安安似乎感应到妈妈的轻松,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晚晚,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周律师问。
“先把判决落实,把该拿回来的钱拿到手。”林晚看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声音平静而充满力量,“然后,好好把身体养好,把安安带大。工作那边,也该考虑回去了。或许,等安安大一点,我会考虑自己创业,做点喜欢的设计。”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周律师由衷地为她高兴。
“周哥,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来。”林晚真诚道谢。
“是你自己够坚强。”周律师拍拍她的肩膀,“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回到家,林晚将那份沉甸甸的判决书收好。她打开电脑,开始修改简历,浏览最新的行业资讯。窗台上的绿萝郁郁葱葱,那是她搬进来时买的,如今已长出新的藤蔓。
手机响起,是前公司关系不错的同事,问她产假后是否考虑回去,公司有个新项目很适合她。林晚微笑着回复,约了时间详谈。
生活,终于又重新掌握在了她自己手中。虽然未来的路依然会有挑战,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也可想而知,但此刻的她,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勇气。
几天后,她收到了银行的通知,那480万,连同苏澈其他账户分割给她的部分,已经陆续解冻并划到了她的指定账户。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她没有激动,只是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这笔钱,是安安未来的保障,也是她重新开始的底气。
她拿出一部分,给母亲包了一个大红包,感谢她这段时间的辛苦。又拿出一部分,预备支付周律师的佣金(虽然周律师一再推辞,但她坚持)。剩下的,她仔细规划,一部分作为生活储备金和安安的教育基金,一部分作为自己可能创业或深造的准备金。
苏澈那边,据说卖了车,东拼西凑支付了第一笔抚养费和部分赔偿金后,离开了C市,去了一个偏远的小城,投靠亲戚,找了一份普通工作,生活拮据。王璐早在三亚时就跟他分道扬镳,不知所踪。这些,林晚从偶尔的传闻中听到,内心已无波澜。那个人,那些事,已经彻底成了她生命的过往,不值得再浪费一丝情绪。
又是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林晚推着婴儿车,带着安安在小区花园里散步。安安躺在车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蓝天白云和飞舞的蝴蝶。几个同样带孩子的妈妈过来打招呼,交流育儿心得,气氛融洽。
“林晚,你状态真好,一点不像刚生完孩子还经历那么多事。”一个妈妈由衷地说。
林晚笑了笑,低头看看儿子:“可能是因为,有了他,就有了铠甲,也有了软肋。为了他,必须好好生活。”
是的,为了安安,也为了自己。那段充满背叛和伤痛的婚姻,像一场淬炼她的烈火。她曾以为会被焚烧殆尽,却最终在灰烬中,重塑了一个更加独立、坚韧、清醒的自我。
温暖的内核,从来不是寄望于他人的施舍或不变的爱情童话,而是源于自身内心的力量,源于对责任的担当,源于在绝境中依然不放弃希望、并奋力为自己和孩子开拓生路的勇气。如今,她拥有了这份内核。未来的日子,或许平凡,或许仍有风雨,但她的掌心,已牢牢握住了自己的命运之舵。
风轻轻吹过,带来花草的清香。婴儿车里的安安发出满足的咿呀声。林晚俯身,亲了亲儿子光洁的额头,推着车,继续向前走去。前方,是长长的、洒满阳光的林荫道,是属于她和安安的、崭新的人生。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符生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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