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郭汝瑰到了晚年,提起笔写回忆录的时候,那心境静得跟止水似的。
他在国民党那个核心圈子里,整整潜伏了一个半年代。
这十五年,他眼皮子底下过的脏事儿太多了——前线的士兵饿得啃树皮,后方的大佬们却在摆满汉全席;带兵的将军们忙活的不是打仗,而是把小老婆往国外送,把小黄鱼往保险柜里塞。
那时候的大环境,简直就是烂到了根儿里。
连蒋介石后来复盘,都拍着大腿承认,这盘棋输就输在“腐败”这俩字上。
可偏偏就在这堆发臭的烂肉里,郭汝瑰唯独对两个人高看一眼。
按常理,他是那边的特工,应该最瞧不上这些国民党高官才对。
可在书里提到这二位时,他一点不吝啬好词儿,甚至用上了“佩服”和“俊杰”这种极高的评价。
这俩人,一个是大家眼里的“傻木头”,一个是难啃的“硬骨头”。
你要是不懂他们当时面对的是什么鬼门关,你就看不懂国民党为什么会输个底掉,也看不懂那个年代到底有多纠结。
先唠唠那个“傻木头”。
在国民党那个官场染缸里,张治中简直就是个怪胎。
论资历,他老得吓人,1890年生人,辛亥革命、护法运动他都赶上了,跟蒋介石那是平起平坐的兄弟。
1924年黄埔军校刚搭台子,是蒋介石亲自登门请他去管入伍生的。
后来什么航校校长、军令部的大印、卫戍司令的交椅,他都坐过。
但他有个致命的“毛病”:手里攥不住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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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的生存法则是啥?
枪杆子就是腰杆子。
想在那个圈里混出人样,头一件事就是抓兵权,把队伍变成自家护院的,把手下变成家奴。
可张治中是个什么路数?
每次战事一平,硝烟还没散尽,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屁颠屁颠跑到蒋介石跟前,把兵权交出去。
这在旁人眼里,简直是脑子进了水。
没了兵权,你在国民党政府里也就是个摆设,谁听你的?
但张治中心里有另一本账。
他骨子里是个教书先生,站在讲台上那是兢兢业业。
在他眼里,军队那是国家的公器,哪能是个人的私产?
就这一个念头,把他和那一帮子忙着扩编、忙着吃空饷的同僚,划出了一道银河那么宽的界限。
更有嚼头的是他跟那边的关系。
早在黄埔的时候,他就敲过周恩来的门,申请加入共产党。
那时候两党有君子协定,中共不收国民党的高干,周恩来只能婉拒。
这一拒绝,就是一辈子。
虽说没入党,但张治中这辈子手里的枪,从来没把准星对准过共产党。
只要桌子上能谈,冲在最前头的准是他。
1944年,他和王世杰代表国民党,在重庆、西安跟林伯渠磨嘴皮子。
虽说没谈成,但连对面的对手都得竖大拇指,夸他一句实在人。
1945年,又是他主动揽活儿,飞到延安去接毛泽东和周恩来到重庆。
毛泽东看人那是相当准,亲口说过:张治中为和平奔走,那是真心实意的。
最要命的考验出在1949年。
那会儿国民党政权眼看就要塌了。
蒋介石突然喊出“和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缓兵之计,就是为了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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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治中能不知道吗?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时候摆在他面前有两条道:
一是当个缩头乌龟,明哲保身,反正大势已去,何必去蹚这趟浑水?
二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和平希望,再去北平碰碰运气。
他选了后者。
当他头也不回地飞往北平时,其实已经把自己在国民党那边的政治老本全押上了赌桌。
谈判最后崩了,蒋介石的小算盘被戳穿。
这时候,张治中的处境尴尬到了极点。
回南京?
那是给蒋家王朝陪葬。
留北平?
他是国民党的代表,立场往哪儿摆?
节骨眼上,是周恩来拦住了他。
周恩来说,不能让这样一位赤胆忠肝的爱国人士给蒋介石陪葬。
这一留,让张治中彻底跳出了那个烂泥潭。
郭汝瑰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当我给他当助手的时候,竟然被他不辞辛苦、死磕和平的那股劲头感动了,我是真服他。”
一个潜伏的特工,被他的“对手”给感动了。
这事儿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再说说那个“硬骨头”。
郭汝瑰佩服的第二位,是傅作义。
如果说张治中赢在“德行”,那傅作义就是赢在“谋略”。
傅作义那家伙,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1895年生人,才15岁就敢带着排去娘子关跟人干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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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保定军校出来后,他投到阎锡山的晋军门下,成了那拨人里最能打的一个。
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外敌欺负到家门口。
“九一八”刚过十天,国民党上面还在装聋作哑,傅作义就坐不住了。
他拉着宋哲元一帮老哥们通电全国,嗓门扯得老高:咱们得团结抗日!
到了1936年,火烧眉毛了。
日本人步步紧逼,蒋介石还是那个调调:“忍让退避”。
这时候,傅作义面临一道选择题:听老板的话,当个乖宝宝将军;还是违抗军令,当个有种的中国军人?
他在秘密会上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小鬼子占我察北,又犯我绥远,这是咱们当兵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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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土有责,这仗必须打!”
他还撂下一句狠话:“岳飞38岁死的,我都过了38了,为了抗日死在这里,值了!”
既然老板不让打,那就自己单干。
四天后,他直接冲到集宁前线。
这一仗干了整整12个钟头,把五千多个鬼子打得爹妈都不认识,溃不成军。
这就是那场有名的绥远抗战。
后来的五原大捷,他更是打出了威风。
不光把日军特务机关一锅端了,还干掉了一个叫水川伊夫的中将。
这可是晋军抗战史上宰掉的最高级别的鬼子官儿。
可真正的鬼门关,不在战场上,而在人心里。
镜头转到1949年。
傅作义成了华北“剿总”司令,手握六十万大军,坐镇北平。
这会儿蒋介石已经输红了眼。
给傅作义的暗示很露骨:哪怕把北平打成废墟,也不能便宜了共产党。
对傅作义来说,这是一道极难算的账。
要是打,手里六十万人,靠着北平的城墙,绝对能让解放军啃一嘴泥。
但这也会让这座千年古都化成灰,故宫、天坛、老百姓,全得成炮灰。
要是不打,选择投降,他前半辈子攒下的“抗日名将”招牌,在国民党的宣传里立马就得变成“叛徒”。
天平两端,一边是个人面子和对蒋介石的“愚忠”,另一边是民族大义和无数条人命。
蒋介石以为傅作义会选前头那个,毕竟军人嘛,服从命令是天职。
但郭汝瑰看懂了傅作义。
他在书里评价傅作义是“识时务的俊杰”。
这个“识时务”,不是墙头草,而是看清了历史往哪儿流。
傅作义最后没被高官厚禄迷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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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选择了背黑锅,接受那边的条件。
北平和平解放。
这一个点头,保住了无数人的脑袋,也保住了中华民族的宝贝疙瘩。
毛泽东后来评价极高,说和平解放北平,傅作义功劳大了去了,应该给他发个像天坛那么大的奖章。
新中国成立后,这位昔日的封疆大吏脱了军装,去当了水利部部长。
这可不是吃闲饭的虚职。
他在这个位子上踏踏实实干了23年,经常跑到抗洪抢险第一线去踩泥巴。
从拿枪杆子到拿图纸,他转行转得一点都不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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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张治中走了,79岁。
1974年,傅作义也走了,也是79岁。
这两个让郭汝瑰竖大拇指的国民党高官,虽然出身不一样、脾气不对路,结局却惊人的相似。
他们都在国民党最烂的时候选择了洁身自好,又在国家命运的岔路口上选了最对的那条道。
说白了,郭汝瑰佩服的不光是这俩人,而是那一类人。
那一类在浑浊的世道里,依然能把家国大账算得清清楚楚的人。
在那个年头,想升官发财容易,想随大流容易。
难的是在所有人都忙着捞钱的时候,把兵权交出去;难的是在所有人都准备同归于尽的时候,把枪口放下来。
这才是真爷们,真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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