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5日傍晚,日本天皇广播《终战诏书》,东亚战场硝烟初散,满目疮痍的中国还来不及舒口气,便要为重建筹划每一袋水泥、每一块钢材。谁能想到,整整二十七年后,中日两国最高领导人会在北京的长桌旁坐下,谈到的不是赔偿数字,而是“放弃”二字。
新中国成立后,周恩来在多个场合抛出善意——北京机场随时准备欢迎日本首相的飞机。然而,冷战结构如同钢网,日本政坛“亲美反华”情绪浓重,鸠山一郎的访问意向被华盛顿一句话封存,双方错身而过,只剩书信往返。僵局,一拖就是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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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代末,美苏对峙趋于尖锐,华盛顿忙于越南泥潭,对东亚盟友管理稍显松动。日本经济腾飞,市场亟须开辟大陆。田中角荣正是在这种裂缝里上台。1972年7月5日,自民党总裁选举落幕,55岁的他成为第64任首相,迫切想用一场外交突破证明自己不同于老派元老。
真正让这位“平民宰相”犹豫的,是战争赔偿。1952年签订的《日台和平条约》里,蒋介石以“中华民国”名义放弃索赔,东京外务省拿此当挡箭牌:若北京翻案,日本财政压力难以估量,朝野皆有顾虑。田中角荣一面筹划访华,一面派出公明党委员长竹入义胜探路。
7月25日深夜,竹入乘航班抵达北京,踏入灯火通明的人民大会堂。会见刚落座,周恩来就开门见山讲明三条:北京代表全中国;台湾是中国领土;《日台条约》非法无效。竹入略显犹豫地问及赔偿,周恩来筷子一顿,答得干脆:“说一声谢谢就行,我们不拿日本人民的钱。”随后又补刀:“但别拿那个条约说事,我们根本不认。”此话回到东京,引起轩然大波。田中角荣放下茶杯,沉吟良久,只吐出一句:“动身。”
9月25日11时30分,日本政府专机滑入北京首都机场。北方初秋的空气透凉,田中角荣刚踏下舷梯,先用中文轻声道谢。钓鱼台国宾馆18号楼空调设在17度,房内摆着台湾香蕉、富有柿子、木村屋豆沙面包——全是他的心头好。外相大平正芳凑过去说了句玩笑话:“谈判要拼命喽。”田中角荣抿嘴没吭声,神情却更紧。
26日清晨,会谈在人民大会堂展开。气氛本算平和,直到外务省条约局长高岛益郎提到蒋介石已放弃赔偿,联合声明便可不写相关条款。发言完毕,隔着长桌,姬鹏飞面无表情地记下每个词。午休时,姬鹏飞直奔钓鱼台,把情况复述给周恩来。后者听完,只说了一句:“下午见。”
15时整,第二轮会谈开启。周恩来目光沉静,声音却如寒锋:“蒋介石早已退踞台湾,他无权代表中国。大陆付出巨大牺牲,我们决定不提赔偿,是为了两国人民的未来,不是因为那份非法文书。若把恩德当成蒋介石的慷慨,是对中国的侮辱。”短短数语,厅内骤冷,记录员的铅笔几乎停顿。
田中角荣立刻起身轻鞠一躬,道:“明白。日本感谢贵国的大局着眼,本国也将本着同样精神处理遗留问题。”随即示意高岛按下不表。之后几天,双方团队逐字推敲,最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宣布,为了中日两国人民的友好,放弃对日本国的战争赔偿要求”一句上达成共识。
9月29日,中日两国政府联合声明正式签字。北京街头收音机反复播放消息,老百姓只听见“中日邦交正常化”两排铿锵字眼。日本各大报纸次日头版报道“东京与北京的握手”,外汇市场短暂波动又迅速回稳。战争的硝烟,似乎被文件的墨香覆盖。
值得一提的是,这份声明虽有“放弃国家赔偿”,却对“个人索赔”只字未提。进入1990年代,一桩桩民间索赔案在东京地方法院立案,日本政府便援引1972年声明予以拒绝;中国外交部多次声明,个人受害者请求权未曾放弃。法律与情感在两国之间来回拉锯,这条灰色地带一直延伸至今。
田中角荣晚年口述回忆录时谈到北京之行,最深刻的印象并非长安街的宽阔,而是“对方的宽宏”。可真正决定让步的,并非单纯情谊。其时中国需要和平环境引进技术,日本则渴望大陆市场与资源,两厢都在算账。放弃赔偿固然痛,但换来的国际空间与合作红利,后来成为改革开放的重要铺垫。棋局落子,胜负不在一朝一夕,却早已影响几代人对“友好”二字的理解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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