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深秋,江西治所南昌城。
前太平天国“干王”洪仁玕蹲在阴冷的牢房里,瞅着江西巡抚沈葆桢让人送来的纸笔发呆。
这时候,天京城已经被攻破三个月了,而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英王”陈玉成,骨头都凉透整整两年了。
洪仁玕这位昔日的“总理大臣”,在生命倒计时的关口,琢磨这场大败局,提笔写下一句判词:
“英王一去,军势军威同时坠落。”
话糙理不糙:陈玉成一死,这戏就唱不下去了。
后面那两年,纯粹是死撑,回光返照罢了。
乍一看挺纳闷。
谁都知道后期天国有“双子星”:英王陈玉成,忠王李秀成。
1862年陈玉成没了,李秀成明明还活蹦乱跳,甚至在江浙财源滚滚,仗打得也不赖。
为啥洪仁玕一口咬定,两年前那个26岁毛头小伙的死,才是崩盘的根源?
说白了,他看懂了一笔关于“家底”的账。
这账本,曾国藩心里跟明镜似的。
回过头看赤岗岭那一仗。
打完收工,曾国藩给老家写信,乐得合不拢嘴:“杀了真贼一千多,这帮人成不了气候了。”
重点就在“真贼”俩字上。
以前湘军报捷,动不动歼敌好几千,在曾国藩看来全是注水猪肉。
砍一万个刚放下锄头的流民,抵不上干掉陈玉成手下一个老兵油子。
老曾门儿清:那边人多没用,得看精锐。
啥叫“真贼”?
就是跟着陈玉成南征北战、甚至是从广西金田爬死人堆出来的铁血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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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是这么算的:
李秀成能拉起几十万人的队伍,那是凑数;陈玉成手里捏着的,才是硬通货。
这种质量硬到啥程度?
湘军另一个巨头胡林翼,平时狂得很,眼珠子长在头顶上,可一提起陈玉成却吓得够呛:“贼里面最能打的,就是那四眼狗。
他不死,两湖别想安生。”
“四眼狗”是清军给陈玉成起的黑称,因为他眼下有两道疤,看着像重瞳。
能让胡林翼和曾国藩这俩晚清“中兴大拿”同时盖章认证为“头号死敌”,陈玉成的斤两可见一斑。
所以,洪仁玕感叹“军威坠落”,说的不是人少了,而是那口气泄了。
这口气,是陈玉成拿命搏出来的。
1856年那场内讧,是天国的第一道坎。
杨秀清被宰,韦昌辉被灭,石达开负气出走。
高层管理团队几乎死绝种了,老本也赔光了。
陈玉成接手时,简直是地狱难度。
那会儿,石达开回京帮忙,把自己手里的“靖难军团”交给了陈玉成。
名册上两万人,其实能打的也就四千。
紧接着,就到了岔路口。
1857年5月,石达开决定单干,再次出走。
临走前喊话陈玉成:跟我走,咱们另起炉灶。
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跟着老领导石达开,名正言顺,还是当时公认的“义王”,还能远离天京那个烂泥潭。
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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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给洪秀全那个破摊子陪葬。
可陈玉成愣是没动窝。
这一留,亏大了。
石达开要带走精锐,为了不搞内斗,陈玉成只能眼巴巴看着一部分弟兄离开。
这时他手里的牌,烂得没法看:剩这点残羹冷炙,再加上从安徽招来的一群难民和散兵。
就靠这点家底,陈玉成干了件类似霍去病的事。
他没坐等朝廷发饷(本来也没钱),也没坐地起价,而是带着这帮叫花子兵,直接杀进湖北。
路子很野:以战养战,在血泊里练级。
往后五年,这小子简直开了挂,成了清军挥之不去的噩梦。
桐城、舒城大捷、三河镇灭了湘军王牌李续宾、两次捅穿江南大营…
从1857年到1862年,他脚不沾地,不是在砍人,就是在去砍人的路上。
对手全是硬茬子:八旗、绿营、湘军、团练,大清朝能拿出来的武装力量全上了。
但他硬是凭一己之力,把快断气的天国给救活了,打出了个“中兴”局面。
所以在洪仁玕眼里,他就是活动的钢铁长城。
他在,上游就稳,湘军就不敢造次,天京西边就是铁桶一块。
可谁知道,这堵墙最后还是塌了。
塌在了一个要命的误判上。
后期其实是“二人转”格局:陈玉成守西边(上游),李秀成管东边(下游)。
这分工看着挺美,双核驱动。
陈玉成在安庆挡住湘军,李秀成在江浙搞钱搞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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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负责抗压,一个负责发育。
但这模式有个大坑:负责抗压的那个太苦逼了。
安庆保卫战,那是定生死的局。
湘军像铁桶一样死死围住安庆,把陈玉成逼到了悬崖边。
这时候,要是李秀成肯豁出去往西打,里应外合,安庆还有救。
可忠王李秀成心里,那是另一把算盘。
他觉得,西边全是硬骨头,湘军太难啃。
反观东边江浙,又富庶防守又烂。
傻子才不去打好打的仗,赚更多的钱粮呢。
于是,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李秀成的主力却在忙着经营他的“苏福省”。
洪仁玕后来气得直跺脚:李秀成只顾贪图江浙的繁华,忘了长江上游才是命门。
这就是典型的“局部赢麻了,全局崩盘了”。
李秀成拿下了苏杭,建了大地盘,看着风光无限。
可转头一看,安庆一丢,天京西大门敞开。
陈玉成没地儿站,退到庐州,最后在寿州被苗沛霖那个反骨仔下套抓了。
1862年夏天,河南延津。
26岁的陈玉成被凌迟。
临死前他扔下一句话:“太平天国少了我,这江山也就去了一半。”
事实证明,这孩子还是太谦虚了。
哪是一半,是彻底玩完。
陈玉成一闭眼,多米诺骨牌稀里哗啦全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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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个,湘军没了后顾之忧。
曾国藩的水师顺流直下,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直接把炮架到了天京门口。
再一个,李秀成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以前有陈玉成在西边顶雷,李秀成能在东边从容发财。
现在屏障没了,湘军围攻天京,李秀成只能火急火燎从东边回来救命。
这一回来,麻烦大了。
既要对付湘军,还要应付东边新冒出来的淮军、楚军,外加洋枪队。
两头挨打,兵家大忌。
1862年到1864年,李秀成确实拼了老命。
带着大军东奔西跑,拆东墙补西墙。
但哪怕他是“忠王”,哪怕长了三头六臂,也扳不回这必死的局。
底下人累得吐血,心气全无。
大家伙儿心里明镜似的:以前跟着英王是去赢,现在是被清军撵着跑。
就像洪仁玕说的,那种断崖式的下坠,肉眼可见。
熬到1864年,局势彻底没救了。
3月,洪秀全派洪仁玕出去找救兵催粮。
这活儿根本没法干,外面哪还有成建制的友军啊。
7月,天京陷落。
李秀成护着幼天王突围被抓。
8月,洪仁玕也在江西落网。
蹲在南昌的号子里,想起两年前安庆失守那天,想起陈玉成死讯传来的绝望,他才痛彻心扉地写下那句:“英王一去,军势军威同时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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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光是哭战友,是在复盘团队是怎么散的。
咱平心而论,后期这帮人都有本事。
陈玉成是战神,李秀成是经营奇才,洪仁玕有战略眼光。
坏就坏在,组织里缺个能拍板的话事人。
当陈玉成和李秀成方向不对付时,当“保上游”和“搞经济”打架时,没人能站出来强行把他们拧成一股绳。
洪秀全?
早就不管事了,天天躲在深宫里信教,对凡间的事儿基本撒手。
结果就是一场悲剧性的博弈:
前排的英王拼命死扛,后排的忠王拼命赚钱。
最后,扛的人累死了,赚的人发现钱没处花,家已经被偷了。
这笔账算下来,血亏。
陈玉成走时才26岁,李秀成被俘也才41岁。
这俩顶尖人才要是能真正背靠背,指不定历史还能改写。
可惜没如果。
写完自述没多久,洪仁玕也被拉去砍了头。
那个曾经吓得半个大清朝哆嗦的太平天国,随着这帮年轻王爷的陨落,成了让人唏嘘的往事。
留下的教训很扎心:
个人能力再强,也救不了分裂的团伙;再富的地盘,也换不回丢掉的战略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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