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了,我以为我早就放下了。
直到空降的总裁不许我离职,我推开办公室的门,那张脸让我瞬间回到大学时代的图书馆。
他说项目需要我,不能离职。
我冷笑:“陆景琛,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傻女孩?”
01
我递上辞职信的时候,手都没有抖一下。
在这家华瑞集团分公司做了三年市场营销专员,我已经受够了无止境的加班、抢功的上司和永远看不到上升空间的职位。最重要的是,那个空降来的新总裁——据说今天正式到任——让我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鹿鹿,你真的要走啊?”同事林小雨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新总裁很帅,而且年轻有为,不再是我们以前那个秃顶老头了。”
我冷笑一声,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纸箱:“帅能当饭吃?能改变这公司的官僚作风?能让我不用每周熬三个通宵?”
林小雨吐了吐舌头,帮我把办公桌上的小盆栽放进纸箱:“也是……不过你真舍得啊,好歹三年了。”
“舍得。”我说得斩钉截铁,“我已经找好了下家,下周一就入职,薪水涨30%。”
其实我说谎了。我根本没有找下家,只是存款还能撑半年,我宁可用半年时间重新开始,也不想在这个窒息的地方多待一天。
收拾好东西,我抱着纸箱走向电梯,打算去人事部办最后手续。电梯门打开时,我低头调整抱箱子的姿势,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
“抱歉——”我抬头,话卡在喉咙里。
时间仿佛瞬间倒流七年。
那张脸——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深邃的眉眼,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无数次出现在我大学时代的梦境里,又在我25岁以后的生活中被刻意遗忘。
陆景琛。
我的初恋,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比七年前更加成熟挺拔,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场。看到我的瞬间,他的瞳孔微缩,但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目光落在我怀中的纸箱上。
“宁鹿鹿。”他叫出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陆……总。”我生硬地吐出这个称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怎么在这里?难道——
“陆总,会议在十分钟后。”他身后一位助理模样的人提醒道。
陆景琛的目光仍锁定在我脸上:“你要离职?”
“今天最后一天。”我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抱歉,借过。”
我侧身从他身边挤进电梯,按下人事部楼层。电梯门缓缓关闭时,我透过缝隙看到他还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望着我的方向。
手心全是汗。
我以为我早就放下了,可刚才那一瞬间,胃部的痉挛和加速的心跳都在嘲笑我的自欺欺人。
人事部的小李看到我,表情有点古怪:“鹿鹿姐,你的离职流程……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我把纸箱放在地上,“所有手续我都办齐了,离职通知也提前一个月交了。”
小李在电脑上操作几下,面露难色:“系统显示,你的离职申请被最高权限驳回了。”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最高权限?谁?”
“就是……新任总裁。”小李声音越来越小,“驳回理由是‘项目关键期,核心员工不得离职’,而且没有设置重新申请的期限。”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陆景琛!他凭什么!
“我要见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
“陆总正在开会,恐怕——”
“那就等他开完会!”我一屁股坐在人事部的等候椅上,纸箱搁在脚边,“我今天非得讨个说法不可。”
等待的两个小时里,我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陆景琛可能根本不知道离职的是我,只是按规章制度办事。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冷笑——别骗自己了,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分明早就知道。
终于,小李接到内线电话,转向我:“陆总回办公室了,说可以见你五分钟。”
我抱起纸箱,乘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敲门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进来。”
我推门而入。陆景琛的办公室宽敞明亮,整面落地窗俯瞰城市全景。他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签署文件,头也不抬。
“陆总。”我把纸箱放在地上,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的离职申请为什么被驳回?”
他终于抬头,摘下金边眼镜——他以前从不戴眼镜的——用那双我曾深陷其中的眼睛看着我:“‘晨曦计划’即将启动,你是项目组唯一有相关经验的市场专员,现在不能走。”
“那是你们的事。”我毫不退缩,“我已经履行了提前一个月通知的义务,法律上,我今天就可以离开。”
陆景琛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向我。他靠近时,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还是大学时用的那款香水。这个发现让我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宁鹿鹿。”他在距离我一步之遥处停下,“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你滥用职权?谈你凭什么扣着我的离职申请?”我的怒火终于爆发,“陆景琛,七年了!七年!我们现在只是前男友和前女友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你有什么权力干涉我的职业生涯?”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这是我熟悉的表情——他在压抑情绪。
“这不是私人恩怨。”他说,但声音里的紧绷出卖了他,“‘晨曦计划’对公司至关重要,我需要你。”
“需要我?”我嗤笑,“大学时你说需要我,结果呢?毕业季一声不响消失的人是谁?现在你又说需要我?陆景琛,你以为我还是二十岁那个傻乎乎什么都信的小女孩?”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不该提过去,不该表现出他还能影响我的情绪。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陆景琛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走回办公桌。
“离职申请我暂时不会批准。”他背对着我说,“如果你坚持要走,按合同规定,你需要支付三个月的违约金,并且五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
我简直要气笑了:“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他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成那个冷漠的总裁,“作为补偿,我会将你的薪资上调50%,并调任你为我的特别助理,直接参与‘晨曦计划’。”
“我不——”
“考虑一下。”他打断我,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我还有个会议。你的新工位在门外右手边第一间,林秘书会带你熟悉工作。”
这是逐客令。而我,七年后的宁鹿鹿,竟然还是在他面前感到无力和愤怒。
我抱起纸箱,转身要走,却因为动作太急,纸箱边缘刮到了他的办公桌抽屉。抽屉滑开一道缝隙。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准备道歉并关上抽屉,却猛地僵住了。
抽屉里,在一堆文件上方,躺着一本熟悉的浅蓝色封皮笔记本。
封面上,是我大学时笨拙画下的两只小鹿,旁边写着“鹿鹿&景琛的100件小事”。
那是我大二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本记录恋爱点滴的“情侣手账”。分手时,我以为他早就扔了。
陆景琛显然注意到我的视线,迅速上前关上抽屉,动作快到几乎有些慌乱。
我们四目相对。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声音。
“那本笔记……”我的声音在颤抖。
陆景琛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但很快重新封冻:“出去吧,宁助理。”
助理。他已经改了称呼。
我抱着纸箱,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室。林秘书等在门外,微笑着引我走向新的工位。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陆景琛为什么还留着那本笔记?为什么空降到这里当总裁?为什么驳回我的离职?
还有最重要的问题——如果他真的像当年表现的那样不在乎我,为什么要保留那本幼稚的情侣手账七年?
坐在崭新的工位上,我看着落地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意识到一件事:
我的辞职计划,可能暂时要搁置了。
新工位在总裁办公室门外不到十米的地方,一个独立的玻璃隔间,配置着市面上最高端的电脑和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林秘书帮我连上内部系统时,我盯着屏幕上“特别助理:宁鹿鹿”的职位描述,仍觉得这一切像场荒诞的梦。
“陆总吩咐,您的主要工作是协助‘晨曦计划’的前期筹备。”林秘书推了推眼镜,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我桌上,“这是项目背景资料,陆总希望您在下班前读完并整理出重点。”
我瞥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那沓资料至少有五百页。
“这是想用工作量逼我自己走人?”我喃喃自语。
林秘书却笑了:“宁助理,陆总对工作要求严格,但他从不为难下属。他说您大学时就是最快能抓住重点的人。”
我猛地抬头:“他说的?”
林秘书意识到失言,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陆总看过您的履历。您先忙,有事内线叫我。”
她匆匆离开,留下我一个人对着一桌子文件和混乱的思绪。
深呼吸三次后,我打开文件。工作就是工作,无论上司是谁,我都要对得起自己的专业素养。
“晨曦计划”是华瑞集团进军新能源市场的重要战略,涉及数十亿的投资和全新的商业模式。我很快沉浸进去,用彩色标签标记重点,在笔记本上梳理逻辑框架。这是我在压力下养成的习惯——专注工作,就能暂时忘记烦心事。
五点半,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陆景琛结束会议回来了,经过我的玻璃隔间时,脚步微顿。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但强迫自己不抬头。
他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六点,我整理出三十页的重点摘要,包括市场分析、竞争对手策略和风险预判。打印出来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进。”
陆景琛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水。夕阳的余晖将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这个场景熟悉得让我心口一疼——大学时,他总喜欢在图书馆的窗边看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我会偷偷用素描本画他。
“陆总,这是项目资料的重点摘要。”我把文件放在他办公桌上。
他转过身,没有去看文件,而是看着我:“效率还是这么高。”
“您付我薪水,我做好分内事。”我语气平淡,“如果没其他事,我先下班了。”
“等等。”他放下水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不是那个藏着手账的抽屉,“这是你未来一周的工作安排。‘晨曦计划’启动会定在下周五,你需要负责所有材料的准备和参会人员的协调。”
我接过文件夹翻开,眉头越皱越紧:“这些工作量,我需要至少两名助手。”
“林秘书可以配合你。”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另外,从明天开始,我需要你每天上午八点半到我办公室汇报前一天进展,并领当天任务。”
“八点半?”我忍不住提高音量,“公司正常上班时间是九点。”
“特别助理的工作时间由我决定。”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接受不了,可以重新考虑离职——按我刚才说的条件。”
我咬紧后槽牙,几乎能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他在试探我的底线,而我暂时没有退路。
“知道了。”我转身要走。
“宁鹿鹿。”他又叫住我。
我停在门前,没有回头。
“你……”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出现一丝犹豫,“你晚上一般吃什么?”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我下意识转身:“什么?”
陆景琛已经低下头在文件上签字,仿佛刚才的问话只是我的幻觉:“没什么。明天别迟到。”
走出办公室,我满心困惑。他问那个干什么?关心我?怎么可能。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我煮了碗速冻饺子,坐在茶几前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大学同学群里有人分享校友会照片,我随手划过去,却在下一张照片上停住了。
那是三年前的照片,在一次行业峰会上。我站在角落听演讲,而照片的另一端,陆景琛正在与人交谈。我们同在一个会场,却从未相遇。
我放大照片,发现陆景琛的目光似乎正看向我的方向。
心脏没来由地猛跳一下。我放下手机,走到书柜前,从最顶层抽出一本蒙尘的相册。
翻到大学那部分,笑容青涩的我和他出现在各种场景里:图书馆、操场、小吃街、毕业旅行的大海边。最后一张合影是我们毕业典礼那天,他穿着学士服搂着我的肩膀,我手里捧着他送的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背面,是我当时写的一行小字:“永远在一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毕业不到一个月,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电话打不通,社交账号全部停用,连共同朋友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疯狂找了他三个月,直到我妈把我骂醒:“人家明显是不想要你了,有点自尊行不行?”
自尊。我花了七年时间重建它,今天一天就摇摇欲坠。
第二天,我提前二十分钟到公司。八点半整,我敲响陆景琛办公室的门。
他已经在工作了,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黑咖啡和摊开的文件。看到我,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开始汇报工作进展。他听得很专注,偶尔提问,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不得不承认,七年过去,他不仅外表更加成熟,专业能力也精进到令人敬畏的程度。
汇报结束,他递给我一份新文件:“这是需要你今天联系的外部专家名单,安排他们参与项目评审。”
我接过,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白色的疤痕——那是大二时他为给我修自行车链条,不小心被齿轮划伤留下的。伤口很深,缝了五针。
他竟然还留着这个疤。
“看什么?”他察觉到我的视线。
“没什么。”我移开目光,准备离开。
“宁鹿鹿。”他又用那种语气叫我,每次他这样叫我,我就知道接下来的话不简单。
我转过身。
陆景琛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的咖啡机旁,倒了一杯咖啡,然后做了一件让我完全愣住的事——他往咖啡里加了一勺糖和少量牛奶,搅拌均匀,递给我。
“你以前早上总要喝点甜的才能清醒。”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我怔怔地接过咖啡杯。大学时我确实有这个习惯,经常因为熬夜复习早上犯困,他会去食堂买加糖的豆浆给我。但那是七年前的事了,连我自己都改掉了这个习惯,改喝黑咖啡提神。
“你怎么……”我的声音卡住了。
陆景琛已经回到办公桌后,重新戴上眼镜:“九点钟市场部有个会议,我需要你参加并做记录。现在你还有二十分钟准备。”
他恢复了上司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我端着那杯不应该存在的甜咖啡回到工位,脑子乱成一团。他记得。他不仅记得,还特意准备了。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记得”越来越多。
周二,我随口抱怨会议室空调太冷,第二天我座位上就多了一件公司logo的针织开衫,尺码正好是我的。
周三,午餐时我选了辣子鸡丁,被辣得咳嗽,下午我桌上就出现了一盒润喉糖。
周四,我加班到晚上九点,下楼时发现公司配车已经在门口等我,司机说“陆总吩咐送您回家,晚上不安全”。
每一次,陆景琛都有合理解释:公司福利、秘书准备、管理规定。但我不是傻子。
周五早上,我终于忍不住,在汇报完工作后直接问道:“陆总,您到底想干什么?”
陆景琛从文件中抬起头:“什么意思?”
“糖咖啡、开衫、润喉糖、专车接送。”我一一列举,“您对每个下属都这么体贴?”
他沉默了几秒,摘下眼镜慢慢擦拭:“你是我特别助理,确保你工作效率是我的职责。”
“那这本呢?”我冲动之下,问出了那个憋了一周的问题,“也是确保工作效率?”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不该主动提那本手账,那等于承认我还在意。
陆景琛擦眼镜的动作停住了。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许久,他拉开那个抽屉,取出浅蓝色的笔记本,放在桌面上。
封面上的两只小鹿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
“如果我告诉你,”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这七年,我从未忘记过你一天,你会怎么想?”
我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
“我会觉得可笑。”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一个不告而别的人,说这种话不觉得讽刺吗?”
陆景琛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我们的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眼中细细的血丝——他这几天也熬夜了。
“当年我离开,是有原因的。”他说。
“什么原因?不爱了?厌倦了?找到了更好的?”我克制着声音的颤抖,“陆景琛,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批准我的离职?”
他深深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晨曦计划’结束后,如果你还想走,我不会拦你。”
“那要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九十天。和这个人每天相处八小时以上。
“好。”我听见自己说,“一言为定。”
我转身离开办公室,脚步有些踉跄。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深呼吸平复心跳。
玻璃隔间里,那杯已经凉掉的甜咖啡还放在桌上。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倒掉,而是放进了冰箱。
无论陆景琛想玩什么游戏,我告诉自己,我只坚持三个月。
三个月后,拿到离职批准,我们就真的两清了。
只是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如果他真的有苦衷呢?如果那本保存了七年的手账,真的意味着什么呢?
我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重新投入工作。
“晨曦计划”启动会前一周,我的工作强度达到了顶峰。
陆景琛的要求近乎严苛:所有材料必须完美,每个数据都要三次核对,演示文稿改了七版才勉强通过。我几乎住在了公司,每天工作超过十四小时,连林秘书都私下对我说:“陆总对这次计划特别重视,但对你……好像格外严格。”
格外严格?简直是折磨。但我憋着一股劲,既然答应了坚持三个月,就要做到最好。更重要的是,我要向陆景琛证明——没有他,我这七年也成长得很好。
周四下午,我正在核对专家名单,内线电话响了。
“宁助理,来我办公室。”陆景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带着笔记本进去时,发现市场部总监王振也在。王振是我以前的上司,一个擅长抢功推责的中年男人,我在他手下时没少受气。
“陆总,王总监。”我公式化地打招呼。
陆景琛示意我坐下,转向王振:“王总监,你刚才说‘晨曦计划’的初步市场调研是你的团队完成的?”
“是的陆总。”王振笑容满面,“我们团队连续加班两周,才有了这份详实的报告。”他推过来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
我瞥了一眼封面,心脏猛地一沉。那分明是我离职前熬了三个通宵做的调研,当时交给王振时说“部门共享”,现在却成了他的团队成果。
“宁助理,”陆景琛转向我,“你参与过前期筹备,看过这份报告吗?”
王振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来,带着警告的意味。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选择隐忍。但今天,也许是连日的疲惫,也许是陆景琛在场给了我莫名的底气,我开口了:
“陆总,这份报告我不仅看过,而且其中百分之八十的内容是我独立完成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王振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转为愤怒:“宁鹿鹿,你胡说什么!这份报告是我们团队的心血!”
“是吗?”我从手机里调出文件传输记录,把屏幕转向陆景琛,“这是一个月前我发送给王总监的原始文件,时间戳可以证明。此外,报告第15页的数据分析模型,是我根据硕士论文改编的,数据库中还有我的模型构建记录。”
陆景琛接过我的手机,仔细查看。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王振脸色发白,强撑着辩解:“陆总,这只是她提供的素材,我们团队做了大量整合和深化工作——”
“王总监。”陆景琛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感,“报告第28页的竞争对手财务分析,用的是去年第三季度的数据。而昨天,对方公司刚刚发布了年度财报,股价因此下跌15%。如果你的团队真的‘做了大量深化工作’,为什么会忽略这个关键更新?”
王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景琛把手机还给我,对王振说:“你先出去。这件事我会处理。”
王振几乎是踉跄着离开办公室。门关上后,陆景琛看向我:“为什么不早说?”
“以前说没用。”我实话实说,“王振是前任总裁的亲戚,投诉他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现在不一样了。”陆景琛站起身,走到窗边,“公司需要有能力的人,而不是靠关系的人。”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动。但我很快提醒自己:他只是就事论事,不代表在为我出头。
“谢谢陆总。”我公式化地说,“如果没其他事——”
“还有一件事。”他转过身,“启动会的演示环节,原本由王振负责。现在,你来接手。”
我愣住了:“我?但那是总监级别的——”
“你比总监更了解这个项目。”陆景琛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准备的演示框架和关键数据,你今晚整合进你的部分,明天上午我要看彩排。”
我接过U盘,心情复杂。这是信任,也是更大的压力。
“如果做得不好,你会丢脸。”我忍不住说,“毕竟是你临时换的人。”
陆景琛竟然笑了一下——这是我重逢后第一次见他笑,虽然很浅,但那个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回大学时代。
“我相信你。”他说,语气笃定。
那晚我熬到凌晨三点,把陆景琛给的资料和我自己的内容完美融合。睡了两小时后,早上七点又赶到公司,对着空会议室反复演练。
八点半,陆景琛准时出现,坐在观众席第一排。
“开始吧。”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演示台。最初的几分钟有些紧张,但进入状态后,我完全沉浸在内容中。四十分钟的演示,我脱稿完成,每个数据、每个观点都清晰有力。
结束时,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陆景琛开始鼓掌。
“很好。”他站起来,“只有一个小问题。”
我的心提了起来:“哪里?”
“语速在第二部分有点快,后排的人可能听不清。”他走到台前,“其他部分——完美。”
完美。他说完美。
“今天下午两点,公司高层会提前听取汇报。”陆景琛接着说,“王振也会在场。你准备好了吗?”
我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演示彩排,这是一场职场反击的序幕。
“我准备好了。”我说,声音坚定。
下午两点,大会议室坐满了公司高层。我看到了王振阴沉的脸,也看到了其他总监好奇的目光。陆景琛坐在主位,对我微微点头。
演示开始。我调整了语速,加入了几个陆景琛建议的互动环节。随着内容深入,我看到越来越多的高层开始认真记录,频频点头。
演示结束,提问环节开始。几个问题我都应对自如,直到王振举手。
“宁助理的演示很精彩。”他的笑容很假,“但我注意到,其中关于市场风险的部分,似乎过于乐观了。根据行业惯例,新能源项目的失败率在初期高达40%,你的方案却没有充分体现风险管控措施。”
这是刁难。我准备的资料里有风险管控专章,但他故意断章取义。
就在我准备回应时,陆景琛开口了:
“王总监的问题很好。事实上,关于风险管控,宁助理准备了专门的补充材料。”他示意我,“请翻到附录第三部分。”
我愣住了——我没有准备专门的附录。但看到陆景琛的眼神,我还是照做了。翻到附录时,我惊讶地发现那里真的有十几页我从未见过的内容,详细阐述了风险识别、评估和应对策略,甚至引用了最新行业案例。
这份材料完美回答了王振的问题,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王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这份附录……”他试图挣扎。
“是我让宁助理准备的。”陆景琛平静地说,“我认为一个完整的方案,必须考虑所有可能性。王总监作为市场部负责人,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这句话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你作为总监没想到的,一个助理想到了。
会议结束后,几位高层特意走过来称赞我的工作。人渐渐散去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陆景琛。
“那份附录……”我忍不住问。
“我昨晚准备的。”陆景琛整理着文件,“我猜到王振会从这个角度攻击。”
“你早就计划好了?”我看着他,“让我接手演示,然后在会议上支持我,彻底打压王振?”
陆景琛抬起头,目光坦荡:“我是在给有能力的人应有的机会。至于王振,他近三年的业绩评估都很平庸,全靠关系维持位置。公司需要改革,就从这里开始。”
“所以你利用我。”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不是利用。”他纠正,“是合作。你需要平台证明自己,我需要可靠的人推进改革。我们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这个解释很陆景琛,理性、直接、不留温情余地。
“那三个月后呢?”我问,“你的改革还需要我吗?”
陆景琛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着我,眼神深邃:“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想走,我会给你写最好的推荐信,确保你找到比现在更好的工作。”
“但如果我不想走了呢?”这个问题脱口而出,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陆景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他朝我走来,在我们之间只剩一步距离时停下。
“那么,”他低声说,“我会非常高兴。”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我能看到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近得我能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我……”我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
“宁鹿鹿。”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温柔得不像陆景琛,“七年,我犯过错,我后悔过,我无数次想找你却不敢。但现在你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会议室的灯光在他身后形成光晕,时间仿佛静止了。我看着这个我爱过、恨过、以为自己已经放下的男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也许,我从未真正放下。
也许,那本保存了七年的手账,和我保留的大学相册一样,都是我们不敢承认的留念。
“我需要时间。”我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陆景琛点点头,后退一步,恢复了适当的距离:“我等你。无论多久。”
离开会议室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秘书发来的消息:“宁助理,人事部通知,王振总监因工作调整,即日起调任顾问岗位。市场部工作暂由您代理,直至新总监到任。”
我看着这条消息,又抬头看向前方——陆景琛的背影正消失在走廊转角。
他说的改革,真的开始了。
而我,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这场改革的前线。
三个月。原本只想着熬过去就离开的三个月,突然变得充满变数。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陆景琛的私信:“明天不用八点半汇报,好好休息。周末愉快。”
简短的文字,我却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我回复:“谢谢。你也是。”
发送后,我把手机放在心口,感受着那里不同寻常的悸动。
代理市场部总监的第一周,我忙得几乎没时间思考私人问题。
王振虽然调离,但他的亲信还在部门里,明里暗里的掣肘不断。我不得不每天工作到深夜,梳理人员架构,重新分配任务,还要准备“晨曦计划”启动会的最终方案。
周五晚上九点,我还在办公室核对数据,内线电话响了。
“还没走?”陆景琛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最后一点,马上好。”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十五分钟后,地下车库见。”他说完就挂了,不容拒绝。
我叹了口气,保存文件关电脑。走进电梯时,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疲惫不堪,黑眼圈明显。我补了点口红,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陆景琛的车已经等在专属车位。他今天自己开车,没叫司机。
“上车。”他摇下车窗,“带你去个地方。”
“陆总,我很累,想直接回家。”我实话实说。
“就当是加班福利。”他坚持,“很重要的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熟悉的雪松香,混合着一丝咖啡气味——他也刚下班。
车子驶出车库,融入夜晚的车流。陆景琛开得很稳,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们去哪里?”我问。
“吃饭。”他说,“你今晚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我确实只啃了个面包。但我不想承认他猜对了。
车子停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外,招牌很小,但我知道这家店——大学时我们庆祝重要日子才会来的地方,人均消费抵我当时半个月的生活费。
“这里……”我有些恍惚。
“老板娘还认得我。”陆景琛解开安全带,“她说你很久没来了。”
我们走进店里,熟悉的木质装潢,熟悉的栀子花香。老板娘周姐果然迎上来,看到我们时眼睛一亮:“景琛!鹿鹿!哎呀,你们可算一起来了!”
她热情地拉着我的手:“鹿鹿,你比以前更漂亮了!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我尴尬地笑着,被带到最里面的包间。墙上挂着我们大学时的合影——毕业那天,陆景琛在这里包场为我庆祝。照片里,我戴着他送的项链,笑得无比灿烂。
“这张照片……”我喉咙发紧。
“我一直留着。”周姐说,“多好的一对啊。你们后来是不是出国了?好久没来了。”
陆景琛替我回答:“工作忙。老样子上菜吧,周姐。”
周姐笑眯眯地出去了。包间里只剩我们两人,墙上那张照片无声地诉说着过去。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看着陆景琛。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旧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迟疑着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是我母亲的笔迹。内容让我浑身冰凉:
“陆景琛,请你离开我女儿。鹿鹿的未来我已经安排好了,她将去英国留学,毕业后进入家族企业。你给不了她需要的未来……如果你真的爱她,就离开她,永远不要联系。”
信末附着一张支票,金额足以支付当时陆景琛母亲重病所需的医疗费。
我的手在颤抖:“这……这是……”
“你母亲在我毕业那天找到我。”陆景琛的声音平静,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泛白,“她给了我这封信和支票。她说,如果我不离开你,她会切断你所有的经济支持,让你连学费都交不起。”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我没有去英国!我留在了国内!”
“我不知道。”他苦笑,“我收了支票,给我妈付了医药费,然后按你母亲的要求消失了。我以为你去了英国,开始了新生活。”
记忆碎片突然拼接起来——毕业那个夏天,妈妈突然说要送我去英国,我坚决反对,大吵一架后搬出了家。我拼命找陆景琛,却怎么也找不到。原来,他也在找我,但我们都以为对方选择了离开。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不来问我?”
“你母亲说,这是你的决定。”陆景琛的眼神黯淡,“她说你不好意思当面说分手,所以让她来处理。她还给我看了你‘新男友’的照片——后来我知道那是你表哥,但在当时……”
他顿了顿:“我当时一无所有,母亲病重,父亲早逝,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我以为你选择了更好的路,我……我不配耽误你。”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七年。我们错过了七年,因为一个误会,因为骄傲,因为不敢追问。
“支票的钱,”陆景琛继续说,“我工作后连本带利还给了你母亲。但她没告诉你,对吗?”
我摇头。妈妈从未提起这件事。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再错过了。”陆景琛隔着桌子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宁鹿鹿,这七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拼命工作,爬到今天的位置,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你面前,不再因为‘不配’而退缩。”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整个青春的男人。他的眼角有了细纹,眼神却比当年更加坚定。
“那本手账,”我哽咽道,“为什么还留着?”
“那是我唯一剩下的。”他轻轻擦去我的眼泪,“有时候深夜加班累了,我会拿出来看看,提醒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我想成为配得上你的人,想有一天能理直气壮地重新追求你。”
菜陆续上来了,都是我们当年爱吃的。周姐看着我们红着眼眶的样子,体贴地没有多问,悄悄关上了门。
整顿饭,我们都在诉说分别的七年。他去了深圳,从底层做起,三年做到分公司总经理,然后被总部调回。我留在了这座城市,从普通职员做起,经历职场的种种挫折。
“你做得很好。”陆景琛认真地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你也是。”我承认,“但我恨过你,很长时间。”
“我知道。”他苦笑,“我应该恨的。”
饭后,我们沿着老街散步。夜晚的风很温柔,像极了大学时的夏夜。
“所以,”陆景琛停下脚步,面对着我,“我们现在可以重新开始吗?不是上司和下属,是陆景琛和宁鹿鹿。”
我看着他路灯下的脸,那张我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我需要时间。”我还是这句话,但语气不同了,“七年太长了,我们都需要重新了解彼此。”
“好。”他点头,“我会等。但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他送我到家楼下。在我准备上楼时,他叫住我:
“鹿鹿。”
我转身。
“下周五的启动会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想正式追求你。”他说,“以陆景琛的身份,不是陆总。”
我笑了,七年来第一次对他真心地笑:“看你表现。”
上楼后,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缓缓驶离。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晚安。明天见。”
我回复:“晚安。”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踏实。七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第二天上班,一切似乎没变,又似乎全变了。陆景琛还是那个严格的上司,但我能看到他眼中藏不住的温柔。他会在我加班时默默点外卖,会在我遇到难题时恰到好处地指点,会在会议间隙递给我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周四下午,妈妈突然打来电话。
“鹿鹿,我听说你现在在陆景琛手下工作?”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妈,我看到那封信了。”我直接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他告诉你了。”妈妈叹了口气,“当年我是为你好。他家那种情况……”
“妈。”我打断她,“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可以自己做决定。而且,他现在很好,比您当年想象的要好得多。”
“你还在怪我?”
“不怪了。”我实话实说,“但希望您尊重我的选择。”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妈妈说:“周末回家吃饭吧。带上他,如果你愿意。”
挂断电话,我有些恍惚。七年恩怨,似乎真的可以翻篇了。
周五,“晨曦计划”启动会如期举行。我作为代理总监和项目主要负责人,站在台上面对数百名参会者。陆景琛坐在第一排,对我微微点头。
演示进行得很顺利。提问环节,几个尖锐的问题我也应对自如。当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毕,会场响起热烈掌声时,我看到陆景琛眼里的骄傲。
那一刻,我突然无比确定:我想要留在这里,在这个人身边,做我们共同热爱的事业。
会议结束后,陆景琛在后台找到我。
“完美。”他说,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事——他当众抱住了我。
“陆总……”我轻声提醒。
“现在不是陆总了。”他在我耳边说,“是陆景琛。而我想问,宁鹿鹿小姐,你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以约会的形式。”
周围的同事先是震惊,然后有人开始偷笑,有人鼓掌。
我的脸红了,但心里满是甜蜜。
“好啊。”我说,“不过这次我请客。”
他笑了,那个我记忆中最灿烂的笑容:“不行。第一次正式约会,必须我请。”
我们并肩走出会场,阳光正好。
周末的家庭晚餐比想象中顺利。
妈妈看到陆景琛时有些尴尬,但他得体地送上了礼物——一套她最喜欢的作家亲笔签名的书,显然做足了功课。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妈妈惊讶地问。
“鹿鹿以前提过,您收藏了这个作家所有作品,就差签名版。”陆景琛礼貌地说。
我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这个人,总是能在细节上打动人心。
饭桌上,陆景琛坦诚地讲述了这七年的经历,包括如何从零开始,如何偿还那张支票,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妈妈的表情从审视到缓和,最后竟有些动容。
“当年我确实看错了你。”妈妈最终承认,“我以为你会拖累鹿鹿,但现在看来,你们是彼此的支撑。”
这句话让我眼眶发热。七年了,我第一次听到妈妈认可我的选择。
晚餐后,妈妈把陆景琛叫到书房单独谈话。我紧张地在客厅等待,十几分钟后,他们一起走出来,妈妈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好好对她。”她对陆景琛说,“别再让我失望。”
“不会的,阿姨。”陆景琛郑重承诺。
离开时,妈妈拥抱了我:“女儿,对不起。也恭喜你。”
那晚,我和陆景琛牵着手在小区散步,像一对普通的情侣。
“你跟我妈说了什么?”我问。
“男人的秘密。”他笑着握紧我的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答应她两年内在市中心买套房,写你的名字。”
我停住脚步:“陆景琛,我不需要——”
“我需要。”他转身面对我,“我想给你一个家,我们共同的家。不是补偿,是承诺。”
月光下,他的眼神真诚得让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就一起买。”我最终说,“我们一起还贷。”
他笑了,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好,一起。”
周一一早,我以新的身份走进公司——不仅是代理总监,还是总裁公开的女友。意料之中地,我收到了各种目光:好奇、羡慕、嫉妒,还有王振余党的敌意。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有陆景琛的支持,更重要的是有对自己的信心,我知道我能应对一切。
上午十点,市场部例会。我刚走进会议室,就感受到一股不友善的气氛。王振的旧部下李薇,一个擅长煽风点水的女人,正和几个人窃窃私语。
会议开始后,李薇第一个发言:“宁总监,关于‘晨曦计划’的推广预算,我认为分配不合理。传统渠道占比太高,新媒体投入不足,这不符合当下趋势。”
她的语气礼貌,但话里有话——暗示我观念陈旧。
我早有准备:“李经理,请看我发给你的补充材料第5页。传统渠道针对的是35岁以上的决策层客户,这是新能源投资的主要人群。新媒体部分我们单独制定了年轻化子方案,针对潜在未来客户培养。”
“但数据显示——”李薇还想争辩。
“数据显示,”我平静地打断她,“上个月我们通过传统渠道获得的意向客户转化率是28%,而新媒体只有3%。投资要看回报,不是盲目追趋势。”
李薇脸色难看地坐下。其他人见状,也都收起了小心思。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结束时,我宣布:“下个月开始,市场部将实行新的绩效考核制度,能者多得。具体方案人事部会发给大家。”
散会后,李薇故意留在最后:“宁总监真是今非昔比啊,有了陆总撑腰就是不一样。”
我停下整理文件的手,抬头看她:“李经理,我的职位是靠能力拿下的,不是靠任何人‘撑腰’。如果你不服,可以用业绩说话。”
她冷哼一声走了。我摇摇头,职场永远不缺这种人。
中午在食堂,我和陆景琛坐在一起吃饭——这已经成了我们的新日常。周围不时投来目光,但我们坦然自若。
“听说上午的会议很精彩。”陆景琛给我夹了块排骨,“李薇为难你了?”
“小意思。”我笑了,“你消息真灵通。”
“关心女朋友是男朋友的职责。”他说得理所当然。
下午,人事部发布了市场部新总监的任命通知——正式任命我为总监,即日生效。邮件同时公布了新的绩效考核制度,明确以业绩为导向。
公司内部论坛立刻炸了。有祝贺的,有质疑的,也有匿名酸言酸语的。
“她凭什么?才来公司多久?”
“楼上,人家拿下了‘晨曦计划’,你行你上啊。”
“还不是靠关系……”
我关了网页,不打算理会。行动比辩解更有力。
接下来的一周,我全力推进新制度落地。明确的目标、透明的流程、公平的奖惩,很快让团队氛围焕然一新。连最初质疑的人,在看到第一个月度奖金发放后,也都闭上了嘴。
周五下午,陆景琛把我叫到办公室。
“周末有空吗?”他问,“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又要突击检查?”我调侃。
“比那重要。”他从抽屉里拿出两张机票,“去海南的,周日晚上回来。”
我愣住了:“为什么突然……”
“公司团建?”他笑了,“不,是补偿。大学时答应带你去海边,一直没兑现。”
记忆涌上心头——大二那年,我们说好暑假去海南,但因为我要实习,他要照顾生病的母亲,最终没去成。后来就分手了。
“你还记得。”我轻声说。
“我记得所有答应你却没做到的事。”陆景琛走到我面前,“以后,我要一件件补上。”
周末的海边,阳光、沙滩、海浪,还有陆景琛。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牵手散步,在夕阳下接吻,在星空下诉说未来的规划。
“等‘晨曦计划’稳定了,我想送你去读MBA。”陆景琛突然说,“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够好,是觉得你值得更好。”
“然后回来继续为你工作?”我挑眉。
“不。”他认真地说,“回来做我的合伙人。我想把公司一部分股份转给你,我们一起经营。”
这个提议让我震惊:“陆景琛,这太……”
“这是你应得的。”他握住我的手,“没有你,‘晨曦计划’不会这么顺利。而且,我想和你绑在一起,不仅是感情上,事业上也是。”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施舍,也不是补偿,是真正的认可和信任。
“好。”我最终说,“但我要凭自己买股份,不能白拿。”
他笑了:“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就约定,三年内,你可以用内部价购买5%的股份。”
“10%。”我讨价还价。
“8%。”他让步,“不能再多了,不然其他股东有意见。”
“成交。”我伸出手。
我们握手,像商业伙伴一样正式,然后相视而笑。
周日晚上回程的飞机上,我靠在陆景琛肩上:“有时候觉得像做梦。一个月前我还想辞职离开,现在却有了事业、爱情,还有未来。”
“这不是梦。”他吻了吻我的头发,“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飞机降落时,城市灯火璀璨。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心中满是安定。
周一上班,我收到了李薇的辞职信。据说她找到了新工作,但大家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新制度下,她的那套办公室政治玩不转了。
我批准了她的离职,并按照制度给了应得的补偿。职场不需要赶尽杀绝,只需要公平规则。
下午,全公司大会上,陆景琛正式宣布“晨曦计划”首阶段圆满完成,并特别表扬了市场部的贡献。聚光灯下,我平静地接受掌声,心中却波澜起伏。
七年前,我是一个因为失恋而迷茫的毕业生;七年后,我站在这里,事业有成,爱情圆满,更重要的是,我成为了自己喜欢的模样。
散会后,陆景琛在走廊追上我:“晚上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我问。
他神秘一笑:“到了就知道了。”
晚上,他带我去了城市最高的旋转餐厅。整层楼都被包下,只有我们两人。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桌上摆着我最喜欢的白玫瑰。
“宁鹿鹿。”陆景琛突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七年前我错过了一次,七年后我不想再错过。”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设计简洁却精致的钻戒,“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补偿过去,是承诺未来。”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想起七年前的我们,青涩却真诚;想起七年间的错过与成长;想起重逢后的点点滴滴。
“我愿意。”我说,声音哽咽但坚定。
他为我戴上戒指,然后起身紧紧拥抱我。我们在城市的最高点接吻,脚下是万家灯火,心中是彼此的未来。
“对了,”吻后,陆景琛突然想起什么,“有份礼物给你。”
他递给我一个文件袋。我打开,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草稿,转让8%的公司股份给我,价格是我绝对负担得起的内部价。
“你说要自己买,但首付我可以帮你。”他眨眨眼,“算是订婚礼物。”
我笑了,又哭了。这个人,总是用他的方式宠着我,却又尊重我的独立。
“陆景琛,”我靠在他怀里,“我们会幸福吗?”
“会。”他肯定地说,“因为这次,我们都足够成熟,足够坚定,也足够相爱。”
戴上求婚戒指的一周后,我正式签署了股权购买协议,成为华瑞集团持股8%的股东和最年轻的董事会成员。
消息公布那天,公司内部论坛又炸了一波。但这次,质疑的声音少了很多——‘晨曦计划’首季度的业绩报告就挂在内网首页,同比增长300%的数据足以说明一切。
“宁总监,不,现在该叫宁董了。”林秘书端着咖啡走进我新搬进的独立办公室,眼中满是笑意,“这是董事会会议的材料,陆总让我先给您过目。”
我接过文件,目光落在桌面的合影上——上周在海边陆景琛求婚时拍的照片,我们笑得像两个得到全世界的小孩。
“谢谢你,林秘书。”我微笑,“对了,以后还是叫我鹿鹿吧,私下里。”
林秘书笑着点头离开。我翻开会议材料,第一次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决策,紧张又期待。
下午的董事会,我提前十分钟到达。长圆桌旁已经坐了几位元老级股东,看到我进来,表情各异。
“小宁来了。”最大的股东陈董朝我点点头,态度还算友善,“年轻有为啊。”
“陈董过奖,还需要多向各位学习。”我谦虚回应,在陆景琛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轻轻在桌下握住我的手,低声说:“别紧张,你比他们都懂市场。”
会议开始,讨论的焦点是公司下一个五年规划。当谈到是否要进军海外市场时,分歧出现了。
“我反对。”财务总监王董摇头,“国内市场份额还没稳固,贸然出海风险太大。看看之前几家公司的教训。”
“但国际市场增长空间更大。”另一位股东反驳,“固守本土才是最大的风险。”
争论陷入僵局。陆景琛看向我:“宁董,你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面前的资料:
“我建议分阶段出海。第一阶段,选取东南亚两个试点国家,用轻资产模式试水。这是我这周做的市场分析和风险评估,包括当地政策、竞争对手和我们的相对优势。”
我把文件递给秘书分发:“数据显示,我们在新能源技术上有3-5年的领先优势,这个时间窗口必须抓住。但全面铺开确实风险高,所以需要精准试点。”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页声。几位原本持怀疑态度的股东,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数据来源可靠吗?”陈董问。
“来自三家权威机构交叉验证,以及我们委托的本地调研。”我指向附录,“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专家团队做详细汇报。”
陆景琛适时补充:“宁董的提案和我初步想法一致。我建议成立海外拓展专项小组,由宁董牵头,三个月内提交具体方案。”
举手表决时,提案以压倒性优势通过。散会后,陈董特意走到我面前:“小宁,之前我对你有些偏见,今天看来是我狭隘了。好好干。”
“谢谢陈董。”我真诚地说。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陆景琛关上门,一把将我抱起来转了个圈。
“我就知道你可以!”他眼里的骄傲满得几乎溢出来。
“放我下来!”我笑着捶他肩膀,“被看到怎么办!”
“看到就看到。”他把我放下,却仍搂着我的腰,“我未婚妻这么优秀,还不能炫耀了?”
我脸红地推开他:“谁是你未婚妻……”
“戒指都戴了,想反悔?”他握住我的手,摩挲着那枚钻戒,“晚了。”
那一刻,办公室里洒满午后的阳光,我们相视而笑,眼中只有彼此。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带领团队全力推进海外试点方案。陆景琛则坐镇总部,处理日常运营和资本运作。我们成了最默契的搭档——白天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晚上是分享生活的恋人。
某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我们一起离开公司。走到停车场时,陆景琛突然说:“鹿鹿,我们结婚吧。”
我愣了一下:“不是已经订婚了吗?”
“我是说,正式结婚。”他看着我,“下个月,回母校办婚礼,怎么样?”
我的心猛地一跳。母校,那是我们开始的地方。
“会不会太赶?”我轻声问。
“我等了七年,一天都不想多等。”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所有事情我来安排,你只需要选婚纱和出席。”
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深情,我点头:“好。”
婚礼筹备紧锣密鼓地进行。陆景琛果然包揽了一切——场地、宾客、流程,甚至我的婚纱都是他请设计师定制的。
“你什么都不用管。”每次我想帮忙,他都这样说我,“这些年你太累了,这次让我来。”
婚礼前一周,我回父母家试穿婚纱。妈妈帮我拉上背后的拉链时,突然哭了。
“妈,你怎么了?”我转身抱住她。
“我就是高兴。”她擦着眼泪,“看到你现在这么幸福,事业有成,嫁的又是真心爱你的人……妈妈当年真的错了。”
“都过去了。”我轻声说,“而且,如果没有那七年,也许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珍惜彼此。”
妈妈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丝绒盒子:“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现在给你。”
盒子里是一对精致的珍珠耳环,温润的光泽透着岁月沉淀的美。
“婚礼那天戴上吧。”妈妈说,“外婆说,珍珠象征圆满,会给婚姻带来好运。”
婚礼当天,阳光明媚。
母校的小教堂被白色鲜花装点得如梦似幻。我穿着简洁而优雅的缎面婚纱,戴着妈妈的珍珠耳环,手捧陆景琛亲自选的白玫瑰,一步一步走向红毯尽头的那个人。
他穿着黑色礼服站在阳光下,看着我走近,眼眶微微发红。
我们的大学同学都来了,还有公司同事、家人朋友。当牧师问出“你愿意吗”时,我们异口同声:
“我愿意。”
交换戒指后,陆景琛没有立刻吻我,而是拿起话筒:
“七年前,我在这个校园里遇见宁鹿鹿。那时我二十岁,一无所有,只有一颗爱她的心。七年后,我还是只有一颗爱她的心,但这次,我有了给她幸福的能力。”
他转向我,声音哽咽:“鹿鹿,谢谢你等我,谢谢你还爱我,谢谢你成为我的妻子。我承诺,从今天起,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爱你。”
掌声和欢呼声中,他吻了我。那个吻里有七年的思念,有重逢的庆幸,有未来的承诺。
婚宴设在校园的草坪上,简单而温馨。我们跳第一支舞时,陆景琛在我耳边轻声说:“知道吗?我买了学校旁边那套你喜欢的公寓。”
我惊讶地看着他。
“以后加班晚了可以住那边,周末也能回来散步。”他微笑,“我想把和你有关的所有地方,都变成我们的家。”
泪水涌上眼眶,我紧紧抱住他:“陆景琛,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声音温柔,“永远。”
婚礼结束后,我们没有去度蜜月——海外试点项目到了关键时刻。但我们并不遗憾,因为对我们来说,并肩奋斗就是最好的旅行。
三个月后,海外试点首战告捷。我们在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市场份额在短短时间内就达到了预期目标。庆功宴上,陆景琛宣布将成立独立的国际事业部,由我全权负责。
“你确定吗?”当晚回家后,我问他,“这意味着我要频繁出差。”
“我确定。”他搂着我坐在沙发上,“你的舞台不应该局限在国内。而且……”
他狡黠一笑:“我可以把总部会议安排在你的出差地,这样我们就能‘偶遇’了。”
我笑倒在他怀里。这个人,总能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
一年后的结婚纪念日,陆景琛又给了我一个惊喜——他在母校捐赠了一座以我们两人名字命名的图书馆。
“为什么是图书馆?”剪彩仪式后,我问他。
“因为那里是我们开始的地方。”他牵着我的手,走在熟悉的校园小径上,“记得吗?大二那场暴雨,我们被困在图书馆,你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当然记得。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爱上了这个总是安静看书的男孩。
“我想让更多学生在那里遇见爱情,遇见梦想,遇见更好的自己。”陆景琛停下脚步,看着我的眼睛,“就像我遇见你一样。”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银杏叶铺成的小路上,两个影子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陆景琛。”我轻声叫他。
“嗯?”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两件事,一件是遇见你,另一件是重新遇见你。”
他笑了,低头吻我。银杏叶在秋风中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下:
“十八岁的宁鹿鹿爱上二十岁的陆景琛,是青春的心动。
二十八岁的宁鹿鹿嫁给三十岁的陆景琛,是成熟的确定。
我们错过了七年,但没有错过一生。
而未来,还有好多好多个七年,我们要一起走过。”
合上日记,我走到阳台。陆景琛正在那里看夜景,听到声音,他转身张开手臂。
我走过去,靠在他怀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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