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观园那个锦衣玉食的圈子里,王熙凤有一回拿着算盘,那是越算越来气,牙根都恨得痒痒。
她这股子邪火,冲的是那个平时闷声不响的大嫂子——李纨。
这笔账,凤姐儿算得那叫一个精细,嘴里的话更是酸得倒牙:“老祖宗和太太那是长辈,咱们比不了。可你瞧瞧你,一个月光月钱就十两银子,足足翻了我们两倍……再算上你那个宝贝儿子,又添十两,这待遇,简直都要跟老祖宗平起平坐了……”
这话听着像是妯娌间的玩笑打趣,可实际上,凤姐儿心里那个不平衡,早就挂在脸上了。
在精明的王熙凤眼里,这位守寡的大嫂简直就是贾府这个大公司里的“巨型Bug”:活儿是一点不干,责任是一点不担,事儿是一点不管,可偏偏拿回家的银子是最多的。
要是再算上那些铺面房产收上来的租子,李纨一年落到荷包里的纯利,怎么着也得有四五百两。
咱们要是按现在的行情换算一下,把那一两银子当成六百块钱,这李纨一年的进账就是三十万起步。
放在那个年头,这妥妥的是顶级合伙人的分红待遇。
可怪就怪在,拿着这顶级薪水的李纨,在贾府平日里的董事会上,活脱脱就是个隐形人。
你看这事儿多讽刺:那个为了管家累死累活、甚至不惜透支身体的王熙凤,最后落了个“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的下场;反倒是这个在这个庞大机构里看似被排挤、被冷落的李纨母子,最后成了贾府大厦倾倒时唯一的漏网之鱼。
凭什么?
不少人说这是命好,说李纨是“傻人有傻福”。
可你要是把贾府看成一个正一步步走向破产的超级集团,你就会发现,李纨能活下来,根本不是靠运气,而是源于一种极高明的生存智慧——或者说,她在无意中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风险切割”。
咱们先得扒一扒贾府这艘大船,底舱到底烂成什么样了。
前八十回的故事里,虽说抄家的圣旨还没下,但江南甄家被查抄的消息一传过来,那其实就是敲响了丧钟。
贾府作为老太上皇那边的死忠粉,在新皇帝上台要重新洗牌的节骨眼上,早就已经一只脚悬在鬼门关外了。
要是光站错队,保不齐还能花钱消灾。
可贾府这帮人是嫌命长,还在疯狂地作死。
你瞅瞅他们干的那些事:卖官鬻爵,这是挖国家的墙角;利用权势干预官司,这是践踏法律的红线;大老爷贾赦还指使贾琏一趟趟往平安州跑,这里头藏着勾结外臣、图谋不轨的大雷;再加上家里那填不满的财政大窟窿。
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全家老小喝一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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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么一艘注定要沉的破船上,谁坐的位置最要命?
不是底舱的乘客,而是那些掌舵的、管轮机的,是那些手里攥着印把子、身上背着事儿的人。
像贾赦、贾珍、贾琏,当然,也跑不了那个大管家王熙凤。
因为手里有权,所以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他们必须得掺和。
王熙凤为了三千两银子的外快,就敢动用贾府的关系网去摆平人命官司;贾琏为了亲爹的命令,就得去平安州那个火坑里跑腿。
权力和罪责,从来都是绑在一块儿的炸弹。
你享受了权力带来的风光无限,就得准备好承担它背后的肮脏龌龊。
这会儿,咱们再回过头来看看李纨。
作为贾府正牌大少爷贾珠的遗孀,按理说,她才是这个家族名正言顺的第一女主人。
论地位,她压王熙凤一头;论资格,她是长房长媳。
要是贾珠还在世,管家这把金交椅,怎么轮也轮不到王熙凤去坐。
可偏偏贾珠走得早。
这一死,李纨瞬间就从权力的金字塔尖儿,跌落到了无人问津的角落。
贾府的规矩很现实:既然守了寡,按照那会儿的礼教,你就得像“死灰槁木”一样,别再抛头露面。
这话听着真扎心,是一种冷落,更是一种赤裸裸的其实。
对于任何一个有点野心的人来说,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感觉,简直比死还难受。
可李纨是怎么应对的?
她二话没说,全盘照收。
她没仗着长嫂的身份去争权夺利,没趁着王熙凤病倒的时候去插手核心业务,甚至后来家里乱套了,不得不让她出来代管两天,她也只是当个只会盖章的橡皮图章,最后痛痛快快地把大权交给了宝玉的媳妇。
当时大家都觉得她这是“窝囊”,可站在大结局往回看,这才是最清醒的“止损”。
正因为她远离了权力的漩涡,所以那些掉脑袋的勾当,她连边儿都沾不上。
她没卖过一个官,没包揽过一场官司,没去平安州送过一封信,也没参与过家族内部那些乌烟瘴气的政治站队。
从汉朝那会儿起,法律就不兴搞无辜妇女连坐那一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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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隋朝,更是把女性连坐处死的规矩给废了。
除非是你家里人犯了谋反、谋大逆这种十恶不赦的天条,家属才会被发配为奴,一般情况下脑袋是保得住的。
等到了明清时期,司法规定抠得更细:女眷要是没亲自参与奸盗、人命这些重罪,顶多就是受审,甚至要是别的案子,还能让儿子兄弟替你上堂。
这条法律红线画得明明白白:你要是手脏了,那谁也救不了你;可你要是仅仅是个家属,而且没参与实际管理,那就是“罪不及妻孥”。
李纨的“甩手掌柜”,反倒成了她最硬的护身符。
等到贾府被抄家问罪的时候,朝廷查的是贪污,查的是枉法,查的是亏空。
翻遍了那些黑账本,你也找不到李纨的名字,更没有贾兰的名字。
贾兰虽说是嫡长孙,身份本来挺敏感。
但他年纪太小了,贾府那些烂事儿,长辈们压根儿不会让他掺和,他也轮不到去指手画脚。
所以,当清算的暴风雨砸下来,李纨和贾兰娘俩,成了这个罪恶家族里最干净的人。
但这还不是全部的真相。
这世道,光有“清白”有时候是不顶用的,你还得有“实力”来守住这份清白。
李纨能拿着高薪却不惹祸,能在势利眼的贾府里没人敢欺负,背后还藏着一张王炸。
这张牌,就是她的娘家。
李纨的老爹,那是国子监祭酒。
这就好比是现在最高学府的校长,而且还是中央直属的。
从国子监走出去的学生,那是遍布朝野上下。
在那个讲究“门生故吏”的年代,李纨父亲的关系网那就是一张巨大的隐形保护伞。
贾府作为四大家族的老大,虽说是靠打仗起家的,但骨子里势利得很。
当初给嫡长子贾珠选媳妇,绝不会随随便便找个普通人家的姑娘。
这一点,人精似的王熙凤看得比谁都透。
她为什么对李纨客客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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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算工资的时候嘴上抱怨两句,实际上从来不敢克扣?
甚至遇上大事还得找李纨商量商量?
因为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个寡嫂看着孤儿寡母好欺负,实则背景深不可测。
要是李纨没有这个硬气的娘家撑腰,她在贾府的待遇早就被砍到只能喝稀粥的地步了,哪还能拿双份工资,还能在那儿安安稳稳收房租?
这份特殊的优待,说白了就是贾府对国子监祭酒的一种政治投资和示好。
所以,李纨的生存逻辑其实特别清晰:
第一,借着娘家的隐形威慑力,死死守住自己的钱袋子和社会地位,保证孤儿寡母不被家族内部那些势利眼给吞了。
第二,利用寡妇这个身份标签,主动把自己边缘化,彻底切断跟家族核心权力的联系,从物理上隔绝了犯罪的风险。
这简直就是一出高明的“坐山观虎斗”。
她眼瞅着王熙凤起高楼,眼瞅着王熙凤宴宾客,眼瞅着王熙凤把手伸进那些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她不眼红,也不掺和。
她就守着自己的儿子贾兰,守着那每个月几十两的银子,逼着儿子读书上进。
这就是决策的艺术。
好多人觉得,做决策就是要做选择题,是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其实,在局势复杂得看不清的时候,“不作为”本身就是一种最重要的决策。
当环境已经烂透了,当组织已经没救了,当所有的“进取”都意味着要同流合污的时候,李纨选择了“退守”。
这不光保住了性命,更留住了翻盘的火种。
贾府被抄之后,往日的荣华富贵散得一干二净。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管理者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卖身为奴的卖身为奴。
而李纨和贾兰,虽说没了豪门的庇护,日子肯定过得紧巴了,但他们保住了最值钱的东西——自由身和清白的底子。
贾兰后来能科举高中,重振家业,靠的正是这份在乱局中死死守住的元气。
所谓“福祸相依”,大概就是这个理儿。
当所有人都觉得李纨被边缘化是一种不幸的时候,谁能想到,这种不幸,最后竟成了她在倾巢之下完卵的诺亚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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