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建省的版图上,有一个地方“大”得令人惊讶,也“小”得让人疑惑。它的面积足足有2.63万平方公里,占全省近五分之一,是当之无愧的省内第一“面积之王”,能轻松装下6个厦门。然而,与它辽阔疆域形成刺眼对比的,是其常年徘徊在末尾的经济总量。2024年,这片广阔土地创造的生产总值约为2090亿元,不仅被沿海的福州、泉州甩开一个数量级,甚至落后于同属山区“队友”的三明和漳州。一个面积上的“巨无霸”,却成了经济上的“小透明”,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它成为了福建发展格局中一个独特而又尴尬的样本。它就是闽北的南平。
当我们摊开南平的地形图,第一个无法回避的制约就是“山”。这里超过80%的土地是山地丘陵,被形象地称为“八山一水一分田”。连绵的武夷山脉塑造了世界级的丹霞景观和顶级岩茶产区,但也像一道道巨大的绿色屏障,将成片的工业园区和密集的交通路网死死挡在外面。平原的稀缺意味着城市建设和工业用地成本高昂,一条高速公路或铁路的造价,在这里可能是沿海平原地区的数倍。这种地理格局,从根子上就限制了大规模、集群化的现代工业在此落地生根,也注定了它无法复制沿海邻居依靠港口和廉价物流崛起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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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条件深刻塑造了人口的流动。南平常住人口约263万,且多年处于净流出状态。当省会福州、民营经济高地泉州和特区厦门像强力磁石般吸纳全省乃至全国的年轻劳动力时,南平的许多乡镇正面临着“静悄悄的收缩”。人口总量小且不断外流,直接导致本地消费市场容量有限,难以形成吸引大型商业和现代服务业的规模效应。一个庞大的身躯,却缺少足够活跃的血液在其中循环。
再看它的经济筋骨,产业结构单一是另一个显眼的特征。农业在经济中的占比高达18%,位居全省首位,这更像是一个农业大市的标签。虽然坐拥武夷山这张世界级的旅游王牌,但旅游业长期以来未能摆脱“门票经济”的局限,对餐饮、住宿、文创等综合消费的拉动能力与一线旅游城市相比存在差距。工业方面,竹木加工、绿色食品等传统产业仍是主力,而生物医药、电子信息等新兴产业尚在孵化初期,未能形成强有力的新增长引擎。它就像一个守着祖传宝库的人,茶、竹、生态资源样样珍贵,却还没完全找到将这些资源高效变现为现代财富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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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世纪第二个十年里,南平内部进行了一场重大的空间战略调整——市政府驻地从延平区迁往建阳区,并举全市之力建设武夷新区。这一决策的初衷是为了整合旅游资源、寻找新的发展空间,但在短期内也带来了巨大的阵痛。原中心延平区曾是传统的工业重心,贡献了全市大部分的财政收入,重心北移后,其发展势头不免受到影响。而新区的建设需要耗费巨量的资金和行政资源,在成效尚未完全显现的过渡期,客观上分散了用于全域均衡发展的精力。这种发展重心的剧烈摆动,就像一艘大船在急转弯,难免会出现短暂的失速和颠簸。
然而,正是在这片看似被经济发展“快车道”遗忘的群山之中,却蕴藏着福建乃至中国东南部最宝贵的绿色财富。南平的森林覆盖率超过78%,是闽江的源头、华东地区重要的生态屏障。这里的空气、水质常年领跑全省。近年来,“生态银行”、“碳汇交易”等新概念在这里从蓝图变为实践。比如“森林生态银行”,它通过集中托管、规模化经营碎片化的林权,让“空气”和“绿水青山”能产生稳定收益。国家碳计量中心也落户于此,用高科技手段为碳排放精准“画像”。2023年,南平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总额突破了200亿元。光泽县的圣农集团,打造了从育种到养殖再到能源化利用的全产业链,让一只鸡的价值被“吃干榨净”;建瓯的笋农用“盖被子”技术,让雷竹在冬天破土,亩产值大幅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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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我们谈论南平的发展时,或许陷入了单一的GDP比较陷阱。它的使命,从某种程度上说,与沿海兄弟城市本就不同。在福建省的经济版图上,福州、泉州、厦门是冲锋在前的“发动机”,而南平,更像是守护在后方的“绿肺”和“水塔”。它的“落后”,有一部分是源于其必须承担的生态保护责任。当全省都在享受经济高速增长的成果时,这片锁住水土、涵养水源的广阔山林,其价值又该如何被量化并补偿?用同一把经济的尺子去衡量功能定位完全不同的区域,是否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南平的现状,尖锐地提出了一个问题:一个地方的发展,除了GDP数字,那条更重要的、关乎长远生存与生活质量的底线,究竟应该划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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