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时期章丘驿递考（上）

济南交通史话 文/朱立河

章丘地处山东腹地，位于济南府东北部，自古为齐鲁交通之要冲。据万历《章丘县志》载：“章城固青济之孔道，而轩使者所不时税驾也[1]”，明确指出章丘为青州与济南之间的交通孔道，是官员使者频繁停驻之地。这一地理位置决定了章丘在明清驿递体系中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从宏观驿路网络来看，明代形成了以北京为中心、连接各省的主干驿道。其中，经北直、山东前往南直、闽浙与粤东的驿道，以及经山东前往江南的驿路，均使章丘成为必经之地。

顺治年间，清朝沿明旧制，“山东议分江南、浙江、福建、江西、广东等五省”，且“楚、蜀、云、贵、广西等省之船，路所必经，是名为五省，而实为十省”[2]。这种“十省通衢"的交通地位，使章丘驿成为山东驿递体系中的重要节点。章丘周边地形亦利于交通发展。县境“东有蜿蜒起伏的长白山，西有肥沃富庶的锦川平原，北有松柏苍翠的女郎山，南有柳绿花红的桃花山”，绣江河、漯河穿境而过。这种山水格局既提供了天然屏障，又形成了平坦的河谷通道，为驿路的开辟和驿站的设置创造了有利条件。

一、章丘驿的设立背景与运行过程

（一）章丘驿的设立与沿革

章丘驿是明代在山东济南府章丘县境内设立的重要驿站，其设置时间可追溯至明永乐元年（1403年）。据《太宗实录》卷二十五记载：“丁酉……增设……章丘县之章丘驿。[3]” 这一记载明确指出，章丘驿为明成祖朱棣即位后推行全国邮驿制度改革时所增设的一批驿站之一。《寰宇通志》卷七一亦载：“章丘驿，在章丘县西南二十里。” 此处“西南二十里”当指距章丘县城的距离，与清代文献中“急递总铺在县治西南”位置相近，说明该驿初设于章丘城西南区域。

值得注意的是，《明代驿站考》称章丘驿位于“今山东章丘县西枣园附近[4]”，此说虽有一定依据，但尚需结合地理考证进一步确认。而《清代驿站考》则谓“章丘县县驿，在今山东省章丘绣惠街道[5]”，显然有误。因绣惠镇为旧章丘县城所在地，而明代章丘驿应设于城外交通要道旁，并非城内或行政中心，故此说法不符合历史地理逻辑。

从行政区划来看，章丘自隋开皇十六年（596年）改高唐县为章丘县以来，一直属济南府管辖。至明代，章丘县隶属山东承宣布政使司济南府，地处青州与济南之间的交通干线上，地理位置重要。不仅是南北往来的重要通道，更是朝廷官员、军情传递频繁之地，因此设立驿站以保障信息流通和军事调度，实属必要。

（二）章丘驿的人员配置与经费运作

明代章丘驿的具体人员配置，史料未详载，但可参照明代驿站的一般规制。明初驿站财政建立在实物财政基础之上，"马有上中下三等，验民田粮储备。大率上马一匹粮一百石，中马八十石，下马六十石"。驿传役夫不仅要亲身到驿充当劳役，还得备办马匹、草料、鞍辔等，负担颇为沉重。

从乾隆年间的“里马二十匹”到光绪《会典事例》所载“马十五匹”，章丘驿的规模缩减了四分之一，这一变化并非偶然，而是清代中后期驿站制度普遍衰落的缩影。晚清时期，驿站经费被大量裁扣充饷，“通计裁扣之数，自顺治九年以迄乾隆，竟居原额三分之二”，至光绪年间更趋困难。与此同时，官员滥用驿传、效率低下等问题日益严重，“邮驿效率低下，邮差随意征调民夫民车”。章丘驿作为“青济孔道”上的重要驿站，虽因地理位置重要而得以保留，但其规模缩减反映了整个驿递体系在近代转型期的困境。

驿站经费来源方面，清代章丘驿经历了从力役征派到货币化管理的转变。康熙《章丘县志》卷三《赋税志》详细记载了驿站经费的构成："里甲夫马，实存银一千四百七十七两四钱五分一厘二毫"，内中细分"走递马二十匹，草料连闰银四百六十三两五钱四分三厘一毫丝五忽；驴头，闰月银九钱六分；马夫十一名，工食连闰银一百三十六两四钱；青夫十名，工食连闰银六十八两七钱七分三厘九毫；白夫二十六名，半工食连闰银二百五十五两六钱六分二厘九毫五丝；拨马牌子二名，工食连闰银二十四两八钱；鞍屉、棚厂、槽铡等项，银三十五两"。这种精细化的经费管理，体现了清代驿站财政的成熟。

然而，驿站财政的实际运作往往面临困境。一方面，"给驿渐广"导致地方驿站开支不断增加；另一方面，过往官员多索马匹差夫，"各种折干、苛索银钱"，致马户"一年用银五六百两，致卖产鬻儿，倾家丧命"。章丘作为"青济孔道"，此类问题当更为突出。万历《章丘县志》载董生之言："司馆衙署，颇号曼硕，惟时时弥缝其阙而补葺其，乃称暂劳永逸之术，不烦费将复倍之矣"，正反映了驿站维护的艰难[6]。

（三）章丘驿的功能与运作

章丘驿作为马驿，兼具多种功能。一是递送使客，为过往官员提供食宿、车马等交通工具；二是飞报军情，承担军事信息的快速传递；三是转运军需物资，在战争时期发挥后勤保障作用。此外，明中叶以后，随着急递铺的逐渐废弃，"邮转"任务也改由驿站承担，章丘驿的职能进一步扩展。

驿站运作依赖于严格的符验制度。明代使用勘合、火牌等凭证，清代沿用并完善。官员使用驿递，必须持有兵部颁发的勘合火牌，"均注道所，由纡（迂）回逗遛（留）者有禁"。这种制度设计旨在防止驿站资源的滥用，但在实际执行中，"官员、外藩和军队对驿传系统的侵用"仍严重影响其效率和安全。章丘驿的日常运作，还需与递铺系统紧密配合。驿站主要负责官员接待和长途传递，而递铺则承担短途公文传递和接力通信，两者形成功能互补。这种关系在后文将有详细论述。 （未完待续）

[1] 明•万历《章丘县志》 济南市章丘区文史办公室整理 天津出版传媒集团 天津古籍出版社 2017年第 35页

[2] 《清实录》 清• 溥仪撰 抄本 第19页

[3] 《明太宗实录》卷二十五

[4] 《明代驿站考（增订本）》 杨正泰撰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6年版 第93页

[5] 《清代驿站考》 刘文鹏著 人民出版社 2017年版 第81-82页

[6] 明•万历《章丘县志》 济南市章丘区文史办公室整理 天津出版传媒集团 天津古籍出版社 2017年第 35页